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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摇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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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湄早上打电话来说有几块木板的漆掉了,想让我帮忙补一下,她有点忙不过来,我就带着John一起过去了。
走之前我有考虑要不要叫上斗满星一起去,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我发了个微信就走了。
我发现我很奇怪,这几天。我好像进入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状态里,跟我第一次喜欢上那个男生不同,跟钟早风不同,跟我看到过的影视剧甚至小说都不同。有点像我手里托了个天平,左边是“跟他好好做朋友把刚刚有苗头的小心意压下去”右边是“他会不会对我也有一点点感觉”,我一直想要保持平衡,慢慢相处的过程中小心试探,即便没有结果,那至少是安心下来了。但是我这几天,可能就是在董楠楠和贾骋到来的那天之后,我就变得很迫切想要求证,但是我又不敢,我怕适得其反关系变僵。我擅自在右边加了砝码,现在右边更重了。
我有时候会想,我要不要旁敲侧击跟他提一下啊,但是我还是畏缩,我甚至没告诉他我前任是男生。这导致的一个后果,就是我会焦虑,焦虑的对象不是他,是我的想法,不过这间接就传导到我跟他的相处中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正常相处。
走在路上我还在想,都怪董楠楠,如果她没有点破没有逼问我,说不定我还模棱两可就无知者无畏了。我越想越觉得合理,就给董楠楠发了条微信,“你好烦。”
掉色的木板应该是之前要钉在墙上的时候蹭掉了颜料,显得有些斑驳,我简单描了描,虽然还没干,而且新旧对比略有明显,不过总比残缺要好。
刘姨在店外宣传,今天的活动基本都在外面举办,店内太小了,确实扩店是个恰当的选择。小湄进进出出没停下来过,店内就剩下我一个人。我搓了搓粘在手上的颜料,花了,染到其他手指上,黄绿色杂糅在一起,就好像我在春夏交替的边缘摁在了草地上。继续搓,无济于事。还是去洗手吧。
我喜欢洗手这样可以短短地放空大脑的行为,刷牙洗脸也是一样,我可以专心致志去做一件在人们传统认知里随随便便就结束的事情。洗澡不一样。边洗边错,我回忆起还在幼儿园的时候,老师让用墨水画竹叶,我不会画,就把手摁进墨水里,然后“啪”,拍在纸上。那个老师夸我有创造力,虽然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也高兴了好久,还回家给爸爸妈妈炫耀。
“见过这么大阵仗吗?”熟悉的声音,他来了。
我回答的有些敷衍。我不喜欢我这样,但是我控制不知这样,我现在仿佛就是那种矫情得不像样的男二号,在贱卖他的好脾气。
“你得用香皂,纯搓搓不掉吧?”
“没事儿,能搓掉。”我以为我的语气很低落是在表明我现在不想讲话,谁知道他好像没有听出来。
“齐啸雨!”董楠楠和贾骋来了,救星来了,我终于可以暂时逃避一下不和斗满星讲话了。
但是我没料到她俩对转盘感兴趣。我不想待在里面,有点闷,也有点尴尬,就出去了。
门口的两棵槐树下面栓了几条狗,有三四个人围在旁边聊天,看上去都是年轻人,我没什么事做,就想把John解开到其他地方走走转转
“这是你的狗呀?”我刚走过去,系在树干上的绳子还没解开,就有人主动搭话了。看来是走不成了。我又紧了紧绳子。
“对。”看了看,是个穿着成熟的女性,我估计她已经三十多岁了,看上去也是坐办公室的。
“它是本来就这么大吗还是长大了?”
“长大了,算大型犬。”
“哦,我说呢,啾咪还没它一半大。”啾咪是谁?是她的狗还是她的孩子?
我看了看树下五花八门的狗,比John一半还要小的也就是一只吉娃娃还有一只雪纳瑞了。
“你是新搬进来的?”我还以为她也跟我住同一栋楼,就问了一下,结果发现她是隔壁小区的。
“之前没见过你这条狗,我们的狗都已经混熟了,还有点怕你的狗呢。”我尴尬地笑笑,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
“没事,多见见面也就熟悉了。”她旁边站着的男人讲话了,戴了眼镜,看上去很有涵养,我猜是老师。
“那可不行,再吓着啾咪怎么办,吓着其他狗狗了也不行啊。”我大概听明白她的意思了,只是现在这里的几条狗围着树跑的正欢,倒也看不出来John会对谁造成威胁。
我没理她,转身走了。没走多远就听见贾骋叫我,一回头,她跟董楠楠一人手里拿了个猕猴桃在向我招手。
“你怎么了?”贾骋把她手里的猕猴桃递给我。
“我没事啊。”
“狗屁,你这个脸我俩又不是第一次见了,你骗骗斗满星还行,可骗不了我们俩。”董楠楠剥开皮咬了一口,然后瞪大了眼指着猕猴桃,我也不知道是好吃还是不好吃的意思。
“你是不是还是因为斗满星?”贾骋尝了口董楠楠的猕猴桃,也瞪了瞪眼点点头。
“算是吧。”我也剥开皮尝了一口,是好吃的意思。
“没必要吧,你跟他又没有闹矛盾,干嘛对人家爱理不理啊?他又没欺负你。”
“没有,就是,你还记得蒋仲亭吗?”蒋仲亭就是我高中喜欢的那个男生。毕业了有次跟她俩喝酒喝醉了被我抖落了出来。
“记得,怎么了?”
“我感觉现在就是我对他的感觉,跟当初对蒋仲亭有一点点像。”
“废话,都是直的,当然像了。”
“你是说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的喜欢对吗?”我刚才就应该在微信上骂完董楠楠好好表扬贾骋。
“是,但是还不太一样,我跟蒋仲亭基本上没有过接触,除了我借他作文那次,就没有了。但是我跟斗满星其实说实话已经挺熟悉的了,所以我就。”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乱麻的心情,我也不好意思多愁善感,就就此打住。
“但是你现在这样对他忽冷忽热,不,就是对他冷冰冰的,这也不是作为朋友应该有的态度吧。”董楠楠跑去洗手了,她猕猴桃吃的满手都是。
“嗯,我不知道,我很怕我哪里不小心表现出来了我对他的心意,那他会怎么想。”
“其实我觉得你想的太多了,我跟楠楠都感觉他是个很平和的人,不管是对你,对我们两个,对陌生人,他跟蒋仲亭不一样,毕竟那还是学生阶段,现在大家都步入社会这么久了,他这样的人真的不多见。”
我明白贾骋是想让我少点杂念,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得到,喜欢到来的时候我可能还赤手空拳,被它垂青不一定是一件幸运的事情。我点了点头,试试看吧,我也经历这么多了,能搞定的。
董楠楠好久了还没出来,我以为她没找到洗手池就进去找找她。刚进门,就看见一个我没见过的男生在跟小湄说笑。他扎了个辫子,蓄了胡须,黑瘦,穿着打扮像是搞艺术的,至少不是做普通工作的。我突然脑子里蹦出来一个词,“形销骨立”。
小湄看见我了,就介绍他给我认识,“林径深。”
林径深?这名字听上去跟“斗满星”可有点像啊,星斗满天,树林径深,原来一些家长喜欢用景色来取名吗。
我也自我介绍了一下,跟他握了手。握手的时候我感觉他的手很粗糙,就低头看了眼,他手上有些地方生了茧,深深浅浅,像土地上隆起的小丘。
“你是,弹琴的吗?”我印象中好像艺术领域里面弹钢琴手会有茧,不过我也不确定,我也没有接触过艺术生。
“我是教画画的。”原来如此。
他讲话声音很老成,像是上了年纪的叔叔边喝茶边给小孩子讲他的辉煌历史;但是语调又很年轻,像是刚进入大学的新生去社团面试。
“你们认识?”我好奇他们俩的关系,看上去算是老朋友了,但是从来没见过也没听小湄提起过。而且之前画海报什么的也没有找他这个专业人士来帮忙。
“认识好多年了。”林径深看看小湄,我猜他是想问“你没有告诉他吗”。
我不打扰他们两个旧友交谈了,就直接进了店。进去之后发现董楠楠在自拍,对着墙上的画和木板雕刻,她还招呼我去跟她一起合照。我没心思,就让她自己拍,我坐在靠里的椅子上翻翻手机看看投出去的简历有几个收到了面试通知。没有。
有人来了,我感觉光线被挡住了一部分。我抬头看看,哦,是斗满星。我又低下头接着看手机。我现在好像那种信誓旦旦答应父母能考第一的学生,结果上考场又胆怯了。
“开始抽奖了。”他说。
“哦。”
“你不去吗?”
“你先去吧。”我其实早就等着抽奖了。
“你怎么了?”他蹲下来往前凑,我又低了低头,不看他。我怎么了,我肯定不能实话告诉你。
“你的那个赌约,好像没有说,如果我们两都没抽中该怎么办。”我没想过。
“没抽中那就算了吧。”
“那可不行,那就没意思了。”
确实没意思。赌约没意思,我也很没意思。
“走吧。”齐啸雨你得打起精神来,别动不动就过度敏感,斗满星又没做错什么事,你干嘛要这样。我已经是第六次在冲我脑子里的那个缩起来的好心情小人呐喊了。
“我起不来了,你拉我一下。”得寸进尺是吧。
“你自己起。”我才不吃这一套。
“腿麻了。”那我就勉强吃一次。
转盘已经抽空好多了,不过好在特等奖和一等奖还在,赌约就还有机会实现。他先去抽了,我希望他能抽到特等奖,虽然我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二等奖。他看看我,笑了笑。我感觉他的笑包含了好多层意思,确实,我也没想到金手指抽到了二等奖。
“你去吧。”他走到我身边碰了碰我。
我也抽了二等奖。看来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那赌约就成了空头支票了。
“你是不是故意抽了二等奖?”我怀疑他也知道了特等奖的内容,所以故意违约,哦不,他不算违约,他直接退出。
“心情不正常。”
“怎么了,你也抑郁了?”
“你抑郁了?”我好像没说我抑郁。
“没有啊。”
“你用了也。”我只是说话习惯。
“你心情哪里不对劲?”
“不太高兴。”
“为什么?”
“因为你不高兴。”他不像在开玩笑。我突然感觉很抱歉,不,我一直很抱歉,只不过我一直很自私地只考虑我的感受。
“我心情不太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提不起精神,你不用管我,缓缓就好了。”
“那可不行,我可不是背信弃义的人,之前我发烧你都来照顾我,现在你不开心,我不管不顾,合适吗?”不合适,那你也每天来照顾我合适吗?好像也不合适,至少现在不合适。
“啊!”董楠楠又在鸡叫了,是又看上了哪个帅哥了。我顺着声音找到她,发现她抽中了特等奖。这是我没想到的情况,我猜她自己也没想到,她又疯疯癫癫抱着小湄跳,小湄抽不开身,只好被她蹂躏。
“狗屎运。”说来也奇妙,董楠楠和贾骋只是恰好赶上了这次活动,恰好就抽中了特等奖。
“你说谁?”斗满星扭头。
“董楠楠啊。”不然还能说谁。
“特等奖是什么?”董楠楠问刘姨。
“机票。”我没忍住说了出来,被斗满星听到了,他扭头皱了皱眉。“我猜的。”
“旅行的机票,往返都包含,最多可以三个人使用。”原来是这种机票,我还以为是包了过年回家的机票。
“狗屎运。”斗满星又扭过头凑在我耳边。
“你说谁?”这次轮到我疑惑了。
“说你。”他看着我。
怎么,是说遇见你是我的狗屎运?
虽然听上去臭臭的,而且有一点小小的波折。
不过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