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明》Eiif

28、逃兵

　　“那就齐啸雨吧，毕竟我跟你们都还不熟。”确实，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说。

　　“那如果我们已经熟悉了呢，我跟贾骋的性格你也都看出来了，你再想想。”看来董楠楠的目的没达到，她竟然还要接着问，我之前只是感觉董楠楠有时候会比较疯，没想到她是真的没有边界，至少对刚认识的人来说。

　　“楠楠。”我叫住了她，示意她就到这里吧。我不想在这个环节停留太久，有什么意义呢。我感觉现在就好像董楠楠在严刑逼供斗满星，你不说那我就一直问，这样拷打下问出来的结果到底是在佐证什么啊？

　　贾骋拉了她一把，董楠楠在桌子下踢了我一脚。

　　“啊我有点过分了是吗，不好意思啊，没事你别回了，我们下一把吧。”她真的是当局者迷的切身实例，我知道她是真的迷，不是装出来的，这在她高中时有次在历史课上跟老师争论为什么李清照会嫁给赵明诚开始就有了苗头。她说她才不会抛弃才情跟物质私奔。

　　“没事，我想想。”斗满星真是好脾气，如果是我我肯定就顺水推舟那就下一环节吧，干嘛还要再想想啊，你再想这三个人也不可能跟你谈恋爱啊。

　　我本能地看向他让他别再想了，没想到这个人还偏偏要低着头想，就好像做了错事在反省一样。我不敢出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别想了”吗？但是他都已经接应下来董楠楠的追问了，我这么做好像是在跟董楠楠对立。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时间有点煎熬，因为我有期待。我期待他能想出比较周到的说法来回应，我期待他能哪怕只是以性格作为依据还是能提到我，我期待他或许开玩笑一样能给我一点点讯号。但是我又担心他思考了之后，换了一个人，那多尴尬啊。我已经好久没这么纠结过了，我应该不是喜欢他，不是那种喜欢，只是希望他能把我当作很好很好的朋友，嗯，是这种喜欢。

　　我看看贾骋，贾骋看看我，然后微信发来一条消息，“别担心”。我才没有担心。我又看看董楠楠，董楠楠又是很抱歉地笑，算了，都已经先斩后奏了，那就这样吧。

　　“假如，我是说如果齐啸雨是女生的话，那我就选齐啸雨。”

　　我说不出听到这句话的感受，五味杂陈，可能都不止五味，我甚至可以现在自创五味告诉他，我心里十味杂陈。一团乱麻大概是这样吧。

　　安心了吗？好像安心了，他确实又选了我。但是好像是被迫的安心，因为他选择的是转换了性别的我。

　　我是大概从高中才意识到，我会喜欢上同性的，当时是喜欢上隔壁班一个男生。他长得真的好干净，皮肤白白的，头发黑黑的，笑起来有酒窝，讲话的时候像唱歌。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根本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他，我感觉什么词都是乏力的，都配不上我的心意。但是我只是偷偷地看他，偶尔去隔壁班找同学的时候，望一下他在写哪本练习册我也要去买一本；在课上听到语文老师表扬他作文写得好让我们去接来看一看，我都会因为在全班面前听到他的名字而有些害羞。

　　那是我第一次跟他讲话，“能不能看一下你的作文呀？”，在他们班级外面的走廊上，他在背历史大事年表。他不认识我，应该，我当时在班里既不是成绩拔尖的优等生也不是文体双开花的小风云人物。

　　“可以啊，不过现在被别人接走了，等他还回来我再借给你吧。”他只说了一句，然后接着背书了。但是我脸红了大概三堂课，直到董楠楠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我后来还是没有再去找他，是他们班一个同学给了我他的作文。之后我也没再和他有交集了，还是不言说地悄悄关注他。

　　当时爱看安妮宝贝的书，有天看到她说暗恋一个人的时候她很快乐，只是当她希望对方也喜欢上她的时候，就不快乐了。我也是。我不知道这样的感情该不该讲，他会不会抗拒。我可以努努力勇敢点告诉他，但是他能不能勇敢点接受，我不知道。未知的命题摆在我面前，比计算飞机飞过格林尼治天文台之后时间的变化还让我头疼。我好像在南北极，他是太阳，只有他看向我，我才是极昼。

　　所以当他在毕业后谈了女朋友，我好像并没有那么失落，因为对我来说，我不需要纠结了。我一直很清楚，我是作为一个男生在喜欢他，而不是为了要他喜欢我，去迎合他对女生的偏好。我才不要做替代品。

　　假如我是女生，不过我不是。

　　我突然感觉我好矫情，他也只是没有恶意的一句话，我好像创世纪一样想了这么多。我跟钟早风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过，直来直往，感觉我们都是单线条生物。我好怕我是因为慢慢开始喜欢上他才变得敏感，我把错误都推给董楠楠。

　　晚上留了董楠楠和贾骋在我家过夜，有点晚了，再去宾馆不方便，不如将就一晚。

　　斗满星一走董楠楠就戏瘾上来假装哭着给我道歉。我跟贾骋习惯了，就等着她的剧本演完。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着，看看有没有机会。你说说看，他要是因为你跟他比较熟才选了你，你怎么想？”

　　“我觉得ok啊，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选。”我把John带回它的小窝让它先睡觉，然后去了客房坐在床上，跟她们俩呈三角形分布。

　　“但是你开心吗？”

　　“还好吧，本来就是开玩笑的，你这问题让人家怎么回答啊？”我们好像回到高考结束之后，坐在学校的操场上聊未来聊大学，只不过现在是在聊男人。

　　“齐啸雨，你实话实说，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他，哪怕一点也算。”

　　“我去拿个啤酒，等我一下。”我不想回答。

　　拿完啤酒，我照了照镜子，我感觉有点热，脸还红着。奇怪，还没缓过来吗？我对着镜子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呦，逃兵回来了？”董楠楠如果这样去采访别人拿人家都得给她掌嘴。

　　“你想清楚了吗？没关系，跟我们俩你可以随便讲。”如果我朋友都是贾骋这样冷静，我说不定现在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可能是有点喜欢吧，我已经好久没有喜欢一个人了，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我喝了口酒，倒也不需要壮胆。

　　“那你就是喜欢，你开始考虑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大概率你就已经在喜欢里了。”贾骋为什么不去做心理医生？

　　“你好奇怪，我感觉你之前还挺直接的，跟钟早风。”董楠楠哪壶不开提哪壶。

　　“因为他也喜欢男生吧，我猜应该是。”谁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贾骋是。

　　董楠楠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我们三个就静默着喝酒，对影成三人，喝完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站在斗满星门外，我犹豫了一会儿才敲了门。刚敲，他马上就开了。

　　“起这么早啊？”

　　“听话嘛，昨天都说好了要早起。”

　　没说几句我们就下楼了，在楼下遇见他朋友，也算邻居，叫赵谦。我见过他两面，好像是在遛狗的时候，没想到他跟斗满星认识。他们都是商业领域的，看来只有我是无业游民欸。

　　小湄的水果店已经打扮得很好看了，至少我觉得现在进去就已经像是在参加活动了，只不过还要再完善完善。

　　“你们都有什么活动啊？”我问小湄，她在给墙面刷胶，我往上面贴彩图。

　　“还挺多的吧，你到时候来看看就知道了。”我猜她也记不清了。

　　“你们还扩店面吗？”

　　“扩，清明过了就把隔壁买下来。”

　　“那你还需要帮手吗？”

　　“怎么，你还想来？那你干脆来给我打工吧。”

　　“可以啊，你别嫌弃我就行。”

　　小湄最近和刘姨的关系好像缓和了一些，当然也有可能是马上要搞活动的关系，俩人看上去都更有活力了。

　　“小雨啊，你来，你帮阿姨转一下这个转盘。”刘姨叫我都是小雨，我也不知道是我没说清，还是她没听清，还是她默认“小雨”是我的小名。

　　是个抽奖转盘，看上去应该也是项活动。我转了下，二等，又转，参与奖。斗满星在旁边笑，幸灾乐祸是吧。

　　“笑什么？你能转到特等奖啊？”我有点生气，感觉我的好运气都被他笑没了。

　　他说他一次就转到一等奖了。运气谁说得准啊，我多转几次也能转到。我其实抽奖什么的，还从来没抽到过一等奖，基本上都是送一包抽纸、送一瓶洗衣液、送一个饭盒这种小东西。

　　我才注意到还有特等奖，只有很小一栏，我就跟他打赌看他能不能抽到特等奖。赌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没他有底气。

　　“如果你转到了，那你就给我，我转到了我就给你，怎么样？”这样看来还是我获利的可能性大。

　　他答应了，可恶，早知道答应的这么轻松，我就应该多加点筹码。我确实又加了，一等奖也算，不过仅限于他。他照样答应了。难道他运气真的那么好吗？

　　但是我还不知道特等奖是什么，转盘上被遮盖了，我耐不住好奇，就去问了小湄。

　　“秘密。”她不告诉我。

　　“没事儿，你告诉我，这就成咱们俩的秘密了。”我想了想，又加上刘姨，三个人的秘密。

　　“那也不能说，特等奖还真不便宜。”

　　“你就当是我这么多天来帮忙的奖励。”她越说我越好奇。

　　“说了就没意思了。”

　　“不会，我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觉得有意思。而且说了又不代表就是我的了。”我逻辑自洽，没有问题。

　　“是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