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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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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楠楠和贾骋明天到,虽然说要在家里小聚一下,但是毕竟也是难得见面的朋友了,我还是打算再去买些东西把家里布置一下。
搬到这里之后我还没去过这附近的商场,就好像需求变少了,基本上都能在小区门口的各种小商店满足,而且一个人住就很容易对生活质量不会那么有执念。不过也可能是我这样,我跟斗满星差距还是挺大的,从他花三四千买了投影仪就能看出来,我也买过,星空投影仪,59包邮。
我还没告诉斗满星想要邀请他来参加我和朋友的聚会,想着不然就先布置好再说吧,这样也方便一点,而且不用麻烦他来帮忙了,所以我就带着John去商场了。
出了小区查了下地图,发现新田是离这里最近的小商圈了,大概就是过两个红绿灯就到。听上去不远,但是它正好被另一个小区挡住,所以我都没意识到曲径通幽的道理。大城市的好处之一大概就是有很多小商圈吧,辐射带动一个街区,也算是提振消费了。
没走太久就到了,John被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下,他让我去把它带到专门的宠物寄存区域,我还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之前去商厦的时候宠物都是能带进去的,只不过只能在一楼,不能上楼不能坐电梯。挺高级,我心里想这宠物寄存区会不会跟宠物医院里的小房间一样。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跟着路标绕到另一面,看见有一个很像是卖母婴用品的商店,走近了才发现果真是宠物寄存区,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装饰得这么粉嫩,好像新生婴儿的房间一样。
安放好John我就轻装上阵去采购了。我着实没想好要怎么装饰,所以就什么好看买什么,正好赶上这个商场的周年庆,打折促销,我就买了满满一推车。结完账我才发现我带不回去,且不说能不能拎得过来,这个重量就够我抗的了——我真是莫名其妙买了一套复活节岛的石头雕塑,不知道它是想让我在半路复活还是拼死拼活到家了再复活。
我把车推到商场出口,想着要不然打辆车吧。刚掏出手机,就来电话了,是个陌生号码,看样子应该还是固定电话。我想了一圈不知道哪位会用固定电话找我,就在犹豫要不要接。我有个习惯,就是陌生的电话一般不会接,所以大部分时间跟朋友跟家人联系都通过微信了,除了外卖和快递,以及一些通讯公司的推销电话,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电话号码拨打过来的了。
我没接,挂断了,接着又打过来了,还是同一个号码。
“喂你好哪位?”我还是接了。
“你终于接电话了。”钟早风。他知道用他的号码打过来我一定不会接听。
“没事就先挂了,我还有事。”我有点烦,这个人为什么总要来打扰我。
“别别,我有事跟你说,是John,它好像,跟一个母狗干了。”他用词一向很直白。
“你到底有事没事?”我认定他又想开始无理取闹来掠夺我的时间。
“我没有,不是,我说真的,人家主人找上门了。”
我愣了,一方面在思考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一方面是在快速检索John什么时候跟母狗有过性行为。
“找到哪里?”我发现人越是想要在大脑数以亿计的记忆碎片里准确定位想要的那一片,越是会抓取到很多现在看来无关紧要但是当时死活想不起来的记忆片段。就比如我刚才突然想到我的银行卡被压在床头柜靠里的三本书中间。
“找到家啊,还能找到哪里。”
“找到谁家?”
“我家。”他终于认识到我们已经不再是一个整体了,不过现在我顾不上庆祝这件事。
“找到你家干什么?”
“它在小区里跟人家母狗干了啊。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我?”
“在你那个小区吗?我不记得啊,每次我带它出去都是我一直牵着它。那只狗主人不会是来骗钱的吧。”
“不是,是我,哎呀就是你春节回家那两天我带它出去,没看住就发生了。确实是发生了。”
“你在干嘛啊?我就不在两三天就能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对吗?我跟你讲多少次了你就看好它就行了,不需要你额外注意什么,甚至我都不需要你由着它乱跑,你把它拽紧就好了啊。你是不是没拴绳?”我气不打一处来,我没给John结扎,我想能保留它做爸爸的机会,但是不是这样突如其来一时兴起就被迫成为了爸爸。
“狗牵绳子干嘛?那多不自由啊。”这无关自由不自由,是小区的规定,不牵绳子被居民举报了是要罚钱的。当时房子是他找的,物业那边他比我接触的多,没想到我反倒成了一家之主。
“这是规定行不行啊你能不能好好看一下物业的公告?你每天都在干嘛啊就这么忙,连信息都读不完全吗?”
“我在上班啊!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在家待着什么也不干还坐享其成?要不是我出去赚钱早就没地方住了,你知足吧。”
“钟早风你别忘了当初你三个月没开工资房租都是我付的,你每天不知道存钱把钱都花光还好意思说我坐享其成?你钱都花到哪里了你真觉得我没点数吗?不知道攒钱你就一辈子租房住吧。”
“你蹬鼻子上脸了是吧齐啸雨?你不工作你还有理了?我的钱怎么花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我花钱自我投资那是我应得的,怎么我挣钱我还要给你花?你谁啊你。”很好,我不知道是不是每对情侣在分手之后都这样互相唾弃对方。
“我不工作是因为我还有积蓄能支撑一段时间,这都是我之前攒下来的。我只是离开宠物医院那边三个月,是在年前离开的,只有这三个月没工作,怎么感觉你嘴里讲出来我就是一从来没有工作不上进好吃懒做的狗啊?你挣钱愿意给谁花你就给,我从来没想过要你为我花钱,当然你也根本不可能有这个剩余给我花,你这个人啊,吝啬的很,我生日你甚至都不愿意去买一个十几块的小蛋糕,你生日我送你的switch你转头就送别人说你不喜欢,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是吗?你就这么心安理得是吗?你到现在还没意识到你每一任伴侣都是为什么跟你分手吗?你谈了四段了钟早风,四段了,你真是一点教训都不吸取,你就活该孤寡,你愿意给自己买寿衣你就挑挑,可别祸害别人被你拉进你那个不知好歹的坟墓。”
说完我挂了电话。他又打过来狗急跳墙,我接了,他刚说一个字我又挂断了。接着打接着挂,反复了三次,他不打了。这个人,连吵架都这么没耐心。
“年纪轻轻怎么脾气这么大?”身边过去一个老太太小声嘟囔。我往四周看了看才发现有人在看我。其实想不看也难,我就站在正对大门的地方,进来出去,都能观赏到脾气这么大的年轻人吵架。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脸变热了。我跑过去给出口的工作人员说先把东西放在这里,我去牵过来我的狗。她甚至不敢直视我,只是点点头。我感觉我也没有很急躁啊,我的音调也没有升高,语气也没有激烈,甚至声音也不大,怎么好像我刚才站在商场广播台冲全商场在喊一样。
出了商场,天已经黑了,我看了看表,刚七点多一点,比来的时候冷了不少。一冷,就容易冷静。恰好钟早风又打电话过来了。我接。
“所以怎么办,John的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也平复下来,但是我能听出他是在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来拜托我做决定。
我站在宠物寄存区的门口,透过玻璃门看见John在跟另一只萨摩耶在玩球,它看上去很快乐,是终于卸下盔甲的快乐。
“把她电话给我,我联系她,你别管了。”他想要的就是这句话,我太知道了。凡是能推卸的责任一律不承担,不能推卸的就趾高气扬去道德绑架别人。
我把他发来的电话存在手机里,领着John回到了商场门口。我才想起来我还有拿不走的东西在。算了打车吧,今天已经够累了。
我又点开微信,才发现斗满星一个小时前给我发了消息,问我在哪里,还打了电话,但是我没接。我当时应该在挑彩灯。
我回过去说我来买东西,问他能不能来帮我拿一下东西。我蹲在商场门口的花坛旁边,能躲避一些想要灌进衣服里的晚风,结果发现无济于事,但我还是蹲着,就好像蹲着就能不考虑那么多烦心事一样。
他回了。
“我在老城这边,过去大概要五十分钟,你着急吗?”
“没事,我不着急,我在商场里先找个地方放一下东西,你也别着急,注意安全。”我就守着跟他的微信聊天框,甚至在等他回消息的时候就已经编辑好了这条。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只要是斗满星,他能来,我就不着急,他一定会来。
我摸摸趴在我脚边的John,拍了拍它的屁股让它站起来,我也站起来。我才不要干巴巴站在寒风里等,就像在商厦的灯下等钟早风一样。只不过一个是未知,一个是已知。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就来了。没提前给我打电话,他就从入口进来,我正趴在海洋球池边缘玩里面的球,还是John看见了冲他跑过去,我是被它拽走的。
“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又要搬家?”我分了两袋给他,是比较轻的两袋。
“不告诉你。”我提了两袋重的,不过好像没那么重了。
“下午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晚上跟赵哥去老城那边吃烧烤去了,本来想带你一起去的。”他又把刚才讲过的话讲了一遍。
“那有时间你再带我去。”他讲就讲吧。
“我不认路,我驾照都还没拿到呢。”他还真当真了。
“我拿到了,但是我没车。”
“我也没车,社畜的终极问题,买房还是买车哈哈!”他突然跳到我面前,转过身正对着我,两个购物袋举过头顶,很像是番剧里面的中二男主。
“那我们就打车去咯。”我之前跟钟早风一起出去吃饭,大部分都是打车,远近都是。
“打车贵,到那边怎么也得七八十,来回一百多都够吃好多次玉皇大帝了,不值得。”他还是心心念念张伯的烧卖。
“那就坐地铁,地铁便宜。”
“但是地铁过去要挺久哦。”
“久就久吧,为了美食,千里迢迢不算远。”
“那就决定是地铁了。”他笑,我也笑,John也在叫。
过了一个街口,我想问问他要坐几号线去,毕竟我还没去过老城那边,顺便能推算一下坐地铁去吃烧烤要花多大的时间成本。
“欸,你你坐几号线来的啊?感觉时间也不是很久。”
“打车过来的,怕你等急。”
又是好长一段路。他不爱讲话,我说不出话了。我不知道我心里什么感受,就好像有人在山顶点了烟花,烟花炸开的同时他在山顶给我打电话说问我好不好看。这个烟花是为谁而放的我不知道,但是他问的是我。
“你明天有事吗?”我藏不住了。
“好像没事。不过你可别计划着早早就拉我去画画啊,要保持充足睡眠。”他又在笑,不知道笑什么。
“不是,明天我有两个好朋友来,我想让她们到我家聚一聚,你要不要来啊?”
“但是我不认识会有点尴尬吧。”
“不会啊,你认识我就不会尴尬。”
“你是在邀请我去吗?”他不走了,转过身来问我。他背对着路灯,光晕笼罩着他微微耸起的衣袖还有毛毛的头发。我看不清他的脸,不过我感觉是在笑。
“那你能不能接受我的邀请呢?”我也转过身对着他。
“勉强接受吧。”他又转回去开始走了。
我停了两秒跑了几步跟上他,他又走快了点,我又跑了两步跟上,他还想走快,我一把拉住了他。
走太快了,我的东西比你的沉。
你就跟我并排吧,平行线永远平行。
但是能不能变成相交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