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明》Eiif

25、晴天

　　斗满星的烧来的快去的也快，周日早上我去看他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退了，整个人看上去也精神多了。

　　中午我做了香菇肉酱面，做多了吃不完，就拿过去跟他一起吃，我确信他还没做饭，甚至我感觉他不太会做饭，因为他好像总是直接买现成的回来吃，不然就是点外卖。

　　我敲开他家的门，他好像刚打完电话，我简单说明来意，他就点了点头，也没看我，还在回消息。

　　我本来想把碗放到餐桌上，结果刚进门就看见他开了投影仪，不出意外这家伙应该是又要看电影了，我索性就把碗放在了茶几上，那就坐在地毯上吃吧。

　　等我坐好扭头看看他等着他过来一起吃，他还在回消息，也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这两天他也没有跟我讲过。我就盯着他看，也不作声。

　　这个人认真做事的时候真的跟日常生活不太一样，虽然只是在回消息，而且我觉得不是特别礼貌，不过还真有那种职场人士的干练和踏实表露出来。

　　他回完了，抬头看见我坐在地毯上，先是瞪了瞪眼，然后歪了歪头。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真的应该刚才偷点值钱的东西走反正他也发现不了。

　　“进来，估计有三四分钟了吧。”

　　“你来干嘛？”我甚至应该在他耳朵边骂他两句反正他也记不住。

　　“来跟你吃饭啊，我做多了嘛，香菇肉酱面。”我拿筷子挑了挑给他看。

　　“干嘛坐在地上？”这个人问题怎么这么多。

　　“你开投影仪了，我想着你要看电影，那就边吃边看咯。”没关系，要像对待幼儿园的小孩子一样慢慢解释给他听。

　　“哦好。”解答完毕，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我撑着地毯的手刚抬起来，就发现他的地毯掉毛，我感觉会不会是地毯内衬的毛露出来了，因为地毯是浅灰色的，这毛是黄色的。我搓了搓又好像不是一个材质。

　　“你家地毯掉毛了。”我拿给他看。

　　“这是你的狗毛。”他瞥了一眼继续找电影。

　　“你才狗毛。”

　　“你的John的毛。”他是不是翻白眼了？我没看清。

　　我这才想起来周六早上来给他找药的时候把John带过来了，它在这个地毯上打滚还被我拎回家。我有点尴尬地笑笑，给他说吃完饭我帮他清理。他点了点头示意我先吃饭。

　　“《星运里的错》看过吗？”他问我。我摇摇头。然后他就播放了这个。结果卡在了片头，他退出又重新播放，还是卡在片头就黑屏了，他又换了一部，照样是卡在片头黑屏，结果他直接重新开了一遍投影仪和网站。

　　我吃完了，电影终于能正常播放了。我闲着没事，就顺手捡地毯上的狗毛，幸亏我给John洗了澡，不然说不定话要继续掉。

　　“欸，你之前有没有跟同事一起去旅游过啊，就是公司组织的。”他吃了两口又停下来了。

　　“没有，我们好像不流行这个。”

　　“那你有跟关系不好不坏然后比较熟悉但是又没有那么熟悉的人一起出去旅游过吗？”这个人讲话怎么这么拧巴。

　　“你直接问吧。”

　　“我先吃饭。”行吧，他又不问了，真是临门一脚提裤子。先吃饭也好，不然凉了再吃就不好了。

　　结果他没吃两口又开始讲，说他们公司团建要去泰国，但是昨天他发烧说不去了，刚又有同事来问他到底去不去。

　　“去多久啊。”我觉得如果就去两三天，倒也没什么。

　　“一周。”一周就算了。

　　我其实心里不太想让他去。我也不知带这属于什么心理，就是我想能时不时见到他聊聊天吃个饭或者看个电影，甚至我可以让他慢慢接近John，不过一周都见不到这个人的话，好像有点无聊，我才搬进来没多久，跟这里居民也不算很熟，好不容易跟他关系好了起来，他又要去旅行了。

　　后面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我也没顾得上看电影，心不在焉收拾好了John的毛，我就坐到沙发上盯着他。

　　“你下周很忙吗？”他转身看着我，我能看出他其实也不太想去，他动摇了。

　　“可以这么说，当然跟你上班的时候比起来肯定不忙了。”我当然不会直接说我不忙。

　　他又不作声了，看来是吃瘪了。我凑到他身边问他是不是就想跟我待在一起，我能闻到他贴身T恤的洗衣粉味道。他脸红了，靠远了点，没承认也没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帮刘姨画海报啊，这够你忙活了吧。”乘胜追击，赶快给颗好果子吃。

　　之后就顺水推舟，他就答应跟我一起去给刘姨帮忙了。我这才踏实下来，看了眼电影，我隐约记得这个男生刚才还没戴墨镜，怎么现在在室内也戴着墨镜。我问他，他含糊解释了一下，问我是不是没有好好看。

　　“没有，要不重新看一遍吧？”我当然没有好好看，又是搜集John的毛，又是帮你解决问题，又是担心你会走，一心多用也顾不得看电影了。

　　于是我们就重新看了一遍，这个下午我都待在他家的沙发和地毯上，等着天慢慢变色，变成番茄，我就跟他道别回家了。

　　晚上带着John出门散步，碰巧遇见隔壁楼的李奶奶牵着她的小孙子也在散步，我远远打了个招呼就从另一条路走了，John的体型对小孩子来说还是有点庞大。没走多远又迎面碰上一个老大爷在打太极，我想了想又折返回去了大概是今天晚上空气好，天上的星星也清晰，小区里好多居民就到楼下来消食了吧。不太方便，我就带着John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叫了斗满星，他刚起床，头发也乱糟糟的，我就软磨硬泡让他收拾好早点去水果店，新的一周当然要充满能量开始啦。

　　早饭是在张伯伯的烧卖店吃的，还调侃了几句，顺便见识到张伯母的威力。吃完我们就直接过去了。

　　今天出了太阳，晴好的天，人也会心情好。狗也会。John一到路上就开始跳啊跑啊，专门找阳光最充足的地方扑，太阳光打在它身上把毛映衬地有了很浅的光晕。我牵着它，就只能跟着他一起快快慢慢地跑，斗满星跟在我旁边，也是快快慢慢地跑。我藏在衣领里嗤嗤偷笑，没被他发现。说实话毕业之后我交友就很少了，钟早风一向不喜欢我社交太杂，于是就一刀切让我打报备，现在想来当时真是怯懦，幸亏没什么大损失跟他断了联系，不然我可就享受不到这样在道路上追着阳光跑的自由了。

　　到了水果店，斗满星自不量力非要跟我一起画海报，我画什么他就学什么，我也不知道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是从哪里来的，不过好在小湄把他叫去钉木板了，否则我肯定会吐槽他画的画还不如我还在小学的小侄子。

　　刘姨说她打算扩张店面了，我打趣问她有没有野心想要做成上市企业，她还真有，也不知道是实话实说还是开玩笑。她还让我来这里打工，我其实真的有想过，如果一直没有面试到满意的工作，那我就真来帮忙，我觉得我不一定比刘姨差。

　　在水果店这边忙活了一上午，刘姨说要请我们俩吃饭。

　　“不用那么麻烦刘姨，到时候多送个水果得了。”斗满星把外套又穿上，他干的都是些出力的活，加上温度慢慢升高，应该出了不少汗。幸亏我让他里面穿薄一点，不然这风一吹着凉，又得发烧，又得我去嘘寒问暖，又得变成仆人。

　　“那肯定送啊，一码归一码，今天尝尝刘姨的手艺。虽然说跟老张老马他们不能比，但是咱做的都是家常菜，那绝对香。”她说的老张老马应该是小区门口卖烧卖的张伯伯和卖刀削面的马叔。

　　拗不过，我就跟斗满星坐到店里面等刘姨去后面忙活着做饭了。本来还想要不要去帮个忙，小湄拦下了我俩，“没事，你表现得啥也不会她更有成就感。”我没悟到，但是她跟斗满星都在笑，甚至John也在门口的树的枝桠投射下来的阴影里叫了两声。

　　聊了聊天我才知道，小湄之前是在电商公司工作的，后来才帮刘姨一起运作这个水果店。一直叫她小湄，没想到她跟斗满星一样大，都比我大一岁，我说叫她湄姐她还不乐意。她跟斗满星好像挺早就认识了，好像是斗满星跟她都去考了同一所学校的研究生，但是她没考上，斗满星考上了。

　　“这属于什么缘分？”我剥了一瓣桔子，塞进嘴里一个，递给斗满星一瓣。

　　“孽缘。”他也塞进嘴里，然后郑重其事地看着我说。我也分不清他在讲谁。

　　“无所谓了，我考上了也不一定能比现在更好。”小湄托着腮望着店外的光景。

　　“我也没念研究生，但是我还真做过不少工作。进了公司，还去做过销售，最后还去宠物医院工作还领养了John。”我有时候会后悔没有继续深造，特别是在面试被问起来学历的时候。不过想想，这种生活和那种生活，我好像也不知道更喜欢哪种，所以没有选择的时候就过好当前的生活，其实也是一种小英雄主义吧。

　　“你不是律师吗？”我好像说漏嘴了。

　　“我在公司法务部工作啊，大差不差嘛。”

　　“这差太多了吧。”他没太在意我的经历，笑了笑过去了，我也算是跟他坦诚相见了，虽然是被迫的。

　　刘姨做的饭很像是我妈妈做的，重口味，但是确实很香，这种带着生活烟火气还有生活习惯的味道的饭菜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了，除了过年回家。刘姨一直在给我和斗满星夹菜，还给John分了些它能消化的食物，忙前忙后真的很像家里的长辈在照顾操劳晚辈的生活。

　　吃过饭我就带John回家了，斗满星说他要去取一份文件，我就没跟他一起回去。

　　回家路上突然收到董楠楠的电话，说她来这边出差，跟贾骋一起，问我要不要聚聚。董楠楠和贾骋都是我大学关系很要好的朋友，毕业之后她俩去了同一个地方工作，我就留下了本地，没想到竟然还能在不是节假日回家的时间段见到面。我跟她们敲定就在我家好了，毕竟出差也辛苦，在家还是自在一些也能好好放松一下，反正我一个人住，不怕热闹。

　　“好啊，那你就安排好咯，记得提前给钟早风打报备啊，我可不想再看见他那张臭脸。”她俩还不知道我分手的事情。

　　“我分手了，现在搬出来自己住。”

　　“是吗？真分手了啊？那岂不是皆大欢喜？”我能听到电话那端两个人欢呼打鸣。

　　“到时候再给你们介绍我的新朋友认识。”我还在想怎么把斗满星介绍给她们认识，以及他会不会不习惯这两个人的疯癫。

　　如果我的朋友跟我的朋友也是朋友，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