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明》Eiif

24、新生

　　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经常扁桃体发炎然后感冒发烧之类的，老人讲就是大病没有小病不少，所以我妈干脆就消炎药、退烧、风寒风热感冒等等常见病症的药都屯了些放在家里，又怕药太多找不到，就又买了个小药箱，贴上标签，分类摆放。上大学之后我也效仿我妈的做法，以防万一。

　　这个习惯就一直延续到现在。大部分药品的保质期都是两三年，所以买回来常备着不担心亟需的时候再东奔西走。还在大学的时候，室友上火啦，感冒啦，嗓子哑啦，反正各种小毛病都来找我翻翻药箱看有没有能用的药，我们楼上是医学院的学长，当时我这个小药箱传出去之后，这两层楼直接就兼并了，楼上看看症状，楼下拿拿药。

　　斗满星应该是着凉发烧了，但是他一直没回我消息，我还是担心他会不会烧的太严重昏过去了，就没来得及找药，直接提了药箱去敲他门。

　　稍等了一下他才过来开门，可能是刚从床上起来吧。他脸看着有点红，穿了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他的睡衣竟然是条纹的，他还端了一杯水以一种看上去有点别扭的姿势倚着他家门口不知道放什么的柜子，看上去就病怏怏的。弱柳扶风啊，我心里想，但我没敢说出来。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他有稍微躲一下，不明显，但是我能感觉到，我也不知道是我的手太凉还是他抗拒别人摸额头。有点热，有点像夏天打完篮球之后那种热。我又摸了摸我的对比一下，好像确实温度不低。但是还好，比我想象的要好，至少没有昏过去。

　　我让他去床上躺着，我直接把药箱放在他茶几上打开开始找。我有段时间没有生病了，发烧就更久了，所以有些药已经忘了具体是对照的哪个症状，所以只能看看说明再继续找。找了一会儿，我感觉他好像没动，扭头一看还真没动。我以为他没力气走回去，想着要不要去扶他一把。

　　我刚站起来他就开口讲话了，听起来像大号在演奏，含含糊糊的，我勉强能听清他说药不能乱吃。我跟他争论了几句他还是不想吃，那就算了，每个人习惯不同，严谨一点也是好事。但是我的用处就没有了，我总不能啥也没干就带着John离开吧，况且刚从外面回来，John还踩了一串脚印在他的木地板上，反而是打扰他了。

　　我想了想，小时候我妈经常给我冲鸡蛋水喝，那不然给他也冲个好了，虽然是针对上火的，不过谁知道他这个发烧有没有上火的成分在呢。

　　我去他冰箱拿了两个鸡蛋，先打了一个在碗里，剩下一个正要打，突然想起来好像是看什么杂志还是新闻说用鸡蛋滚一滚身体，就能降温，不然试一下好了。我转身去抓他的手，手也算身体的一部分，总比要他脱了衣服真的在身上滚要好。

　　他又躲，这么害怕我吗。我看他脸上又疑惑又惊恐。

　　我又伸了伸手，还告诉他没事，这个人戒备心这么重哦。我正想他要是不愿意就算了，他缺突然笑了出来。这次轮到我疑惑又惊恐了，不会烧糊涂了吧？

　　我顾不上那么多，先用鸡蛋在他手心滚着，看看他能不能清醒过来。没滚几下鸡蛋就变温了，我也不知道是真的有吸收走他身上的热还是因为摩擦生热。他好像没听过这个说法，我又给他解释一遍。

　　“我记得好像是滚前胸后背吧？”他知道。我不滚了，怎么，想试试吗？

　　他愣了愣又看看我，我真的怀疑我的眼睛会说话，不然就是他能看透我的想法，他慌不择路地摇摇头把手抽了出去。无聊，都是正经人怕什么啊，脸都红了，像被拉到亲戚面前表演节目的害羞小孩。

　　算了，那就喝水吧。我倒了开水，又加了些盐搅拌了一下递给他。这次倒是没有激发他的被害妄想症，乖乖喝下去了。没什么事了，我留在这里也不能帮什么忙，我打算收拾一下药箱就带John回家了，顺便给它洗个澡。我让他回去躺着，多休息对治愈生病有好处。

　　收拾完一转身，他还靠着餐桌站着，还没去休息。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没力气走路还是想让我留下来陪他，我问了下，他说要等我先走。这个人应该是在严肃认真工作环境待太久了，生病也要体面送客。我摆摆手叫了下John，给他说有事找我，就回家了。

　　今天下午的面试在三点，那家公司离水仙不算近，地铁过去要大概四十分钟，不过好在上班时间比较晚，所以虽然可能会赶上早高峰的末班车，不过地铁应该不会那么拥挤了。我打算先给John洗个澡，然后我也洗个澡，精神一点去面试。我还挺期待这个岗位的，是家新媒体公司的用户运营部，听上去应该是类似普渡众生一样的任务吧。

　　John不听话，洗澡的时候一直在乱扭，我也分不清它是痒还是表示享受还是不舒服，就索性把上衣脱了，光膀子给它洗，不然这件衣服就要被它甩上一身泡沫了。正洗着斗满星打电话过来了，说想吃小区门口的烧卖。

　　我有印象，第一次见面他给我吃的那个，好像是叫一个神仙的名字，天蓬元帅还是王母娘娘我记不太清了，随便猜了一个名字结果还猜错了，玉皇大帝。我答应了他，他又说什么排骨汤，没听太清，John又开始跳舞了，我只能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一只手按住John，另一只手冲了下水好让我能挂了电话。总之就是烧卖和排骨汤，我答应了下来就挂了电话。

　　有那么一瞬间，我是说一瞬间，我感觉我好像个仆人，在服侍一个少爷，言听计从啊做好本职工作。没有不开心，我只是觉得好好笑，竟然才认识没多久，就已经开始有这种念头了。

　　给John洗好之后我让它待在家里，我自己去买了烧卖。一开始那个卖烧卖的大伯还不愿意卖给我，说没有了，我说是斗满星拜托我来买的，这才卖给我。斗满星竟然跟小区门口的小商贩关系这么好哦？前两天小湄来送水果的时候也跟他在楼下说说笑笑聊天，想不到这样一个人淡如菊有被害妄想症要面子还要人照顾的少爷这么平易近人。

　　“你是他朋友？”那个大伯问我，我第一次来这里买烧卖，他应该不知道我搬进来了。

　　“邻居，也算是朋友吧。”

　　“哦，新搬进来的啊，满星之前提到过你，第一次见本人呢。”我其实挺想知道他说了我什么的，不过还是先买回去吃饭吧，服饰好少爷是耽误之急。

　　“来来，这个排骨汤，我给你装到这个保温盒里了，回去你们俩都尝尝，对身体好，这几天天气变化大，你们年轻人也得多注意身体。”真的很像我爷爷在我耳边的叮嘱。

　　我道了谢就回去了，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跟大爷大妈混到像斗满星一样的境地，我甚至怀疑买水果的那个刘姨有没有把小湄介绍给他做女朋友。

　　带回去跟他一起简单吃了些我就回家洗澡了，他没有再提让我拿两个回去给John吃，看来是涨知识了。

　　洗过澡吃了饭，小憩了一会儿就出门了，早点去以示尊重。出了门等电梯的时候看了眼天气预报，下午有雨，我瞥见斗满星家门口有把雨伞放在桶里，就敲了他的门借走了他的伞。他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看来已经慢慢恢复过来了，看来滚鸡蛋确实有用啊。

　　两点半到了这家公司，独立的一座大楼，看上去很气派，我窃喜能得到这样一个大企业的面试机会。我进去先等了等，顺便又查了查这家公司的基本资料看了看企业宣传片，做好万全准备好有个对策。

　　到三点了，我看了下手机，还没人通知我要去哪里，我又去问了一下这里的员工，也只是说再等等。等到了三点半，有人过来带我去面试。

　　对面坐了三个人，两女一男，在聊天。坐在中间的男性招呼了带我来的员工帮他倒咖啡，坐在他两边的女性看了两眼我的简历就没说话了，盯着我看。等那个男性接到咖啡喝了一口，他才对我讲话。

　　“你是本科生？”我点点头，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我们这边都是研究生的。”但是你通知我来面试了，说明你已经认可了我的学历。

　　“你学社会学的啊，那跟我们不是很对口。”

　　“你之前去宠物医院工作过？你去宠物医院不感觉屈才吗？”

　　“你还投其他公司了吗？不会就我们公司通知你来面试了吧？”

　　“住水仙啊，那离这里挺远的吧，上班不是很方便。”

　　我不记得我都回了些什么了，总之是一点点对它的好感被磨掉，直到最后我已经开始消极怠工只回“是”、“对”这样单个字，惜字如金可能对他们比较适用吧。

　　“我肯定不会通过。”出了这家公司，我仰头看了看它玻璃映照出来的天色，心里五味杂陈。

　　“假设通过了呢，要来吗？”走去地铁站的路上下雨了，我撑开雨伞边走边想。

　　“可能不来，来到这里应该也不受欢迎吧。”斗满星的这把伞很大，撑起来好像隔绝出来一个小空间遗世独立。

　　“但是薪酬待遇还不错，虽然工作跟我想象的有点出入。”看了一眼家里的监控，John在睡觉。当初安这个监控就是为了能照看John，也算是有个心理安慰吧。

　　不想再考虑了，走一步算一步咯，还有些积蓄，看来大学学的理财知识还是有用的，不至于让我在断了收入来源之后食不果腹。继续找吧。

　　下了地铁遇见一个在地铁里唱歌的中年男人，周围有些人在拍视频，还有些人在看。我听不懂他在唱什么，看长相应该是少数民族，皮肤有点黑，脸上有小沟壑，眼睛很亮。我驻足听了一会儿，旁边一个妈妈给孩子说他在唱自己的家乡。我倒觉得是在唱他的爱人，因为他一直在唱“阿盎阿噶”，我隐约记得这是藏语里“我爱你”的意思。真是个浪漫的人，我扫了他贴在箱子上的二维码，给了他五十元。

　　从这个地铁口出来走不太远就是小湄家的水果店，我路过的时候小湄正在店门口涂画。我悄悄走到她身后想吓她一跳，没想到还没等我行动，她就发现我了。

　　“在画什么啊？”我看她画的很像儿童简笔画。

　　“搞活动，马上清明了。”

　　“清明搞什么活动啊，又不是喜庆的日子。”

　　“确实不喜庆，但是也算是这儿的传统了，清明上的一批水果是这一段时间最新鲜的，祭拜过逝去的人，清明过后也该好好生活了。”小湄耸耸肩膀。

　　“哎呀，小雨来了呀，怎么没带狗啊？”刘姨听到我们俩讲话了，从店里面笑呵呵走出来，手上的颜料还没干，看来也是在涂画。

　　“有点事今天，先把它留在家里了。”

　　“下周五我们有活动，记得来参加哈。”我还是装出刚得知有活动的惊喜，小湄在一旁偷笑。

　　“你去找赵奶奶的孙子了没有？得赶紧做好啊不然来不及了。”刘姨扭头问小湄。

　　“找了，他说等两天过来，他还在外地没回来。”

　　“刘姨啥事啊？”我顺口问了一句。

　　“没啥事，这不我俩在做海报宣传啥的，有点忙不过来就找了赵奶奶的孙子来帮忙一起做。”

　　我好像没什么事情，至少这几天没什么事情。

　　“那我来帮忙吧，我没什么事情。”我朝小湄说，虽然我知道拍板的是刘姨，但是还是征求两个人的意见比较好。

　　小湄点点头说谢谢了，刘姨说要再送我一个水果拼盘。我跟刘姨敲定了时间，随时来随时帮忙，也算自由职业者了。

　　终于有小阶段的任务了。

　　除了好好照顾John顺带找工作之外。

　　哦，还有除了照顾满星少爷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