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明》Eiif

23、转机

　　John比之前好了点，我心稳下来，打算去找工作了。

　　其实我不清楚我能做什么工作，大学学社会学的利弊就在于好像大部分工作都能做但又有更好的替代者。我的同学很大一部分去考了公务员，生活安稳没有什么起伏，还有一部分研究生细化了类别，法律、马克思、公共管理、经济学，剩下的就跟我一样，没有念研究生，在反复的结构性失业中。

　　我曾经有段时间很后悔没有继续攻读硕士学位。秋招的时候我去面试了一家大企业的法务部门，因为我学校的名声选上了，实习生三个月至六个月。可能就是这一颗糖蒙蔽了我继续进修的想法。我没有看到跟我一起成为实习生的都比我更对口，甚至学历也都比我高，不过当时心高气傲嘛，感觉能被选上那肯定我很优秀啦，结果我就是砧板上最上面的一条鱼，被宰的第一个只能是我。

　　跟钟早风认识也是在那个时候。我俩面试的不同部门，他是市场部，他跟我同校，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可能是有种熟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感觉吧，我跟他很快就熟络起来了。后面在学校也经常约着去自习约着出去玩约着一起上下班。我俩当时都没打算考研，都认定这就是我一辈子为之奋斗的职业了。过了大概三四个月吧，我们都发现了内心的想法，也互表了心意，就在一起了。然后就开始在外面合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当时的房租都占到实习期工资的三分之二，但是就这么一直心安理得地住着，也算是把今朝有酒今朝醉发挥到最大程度了，直到实习期结束我俩被双双裁员。

　　我还记得被裁的那天晚上，我跟他去吃了十元一碗的羊肉面，要了两瓶啤酒但是都不敢对瓶吹。他说以后就没工资了，房子这个月到期正好合同结束，就不租了，然后闷了半瓶酒。我说我早就不想住了，然后也闷了半瓶。然后他就抢我碗里的肉，还开玩笑说以后要过上茹毛饮血的生活，我也就抢他的，说节衣缩食也要先缩他的。之后我俩从公司楼下走回住处，站在楼下看着二十几层的高楼，我第一次有了压迫感，就好像它不欢迎我住在这里了。

　　他拉着我的手紧了紧，但是我们都没讲话。到家之后就慢慢开始收拾了，虽然到月底还有十天左右，不过断了收入来源，突然就感觉明天就被迫到期了。就这样断断续续收拾到了合同期限，这中间我们轮番海投，然后挨个面试，最后都是一通电话收场。确实有应聘上一些工作，只不过或多或少都要放弃掉一些利益来换取这个工作机会，所以自视清高的我们俩挑挑拣拣，只有他去了商厦做销售，之后我就只是断断续续地工作，收入也时高时低，不过好在后面的房租不太贵，分摊一下还能有一些留存收益，所以我也就一直将就着。

　　我有想过继续去法务部工作，虽然那天告诉斗满星我之前是律师有点夸张了，不过我确实是跟法律打过交道。但是我又不太喜欢在公司企业里那种严肃沉闷的环境，我喜欢多跟人交谈，所以比起愉悦感，后来在宠物医院的工作经历确实要比在法务部让我更满意，薪水除外。所以现在投简历，我都是以“能多跟人打交道”为标准去投放。

　　这段时间投了大概有二十份简历吧，收到面试回复的只有七家，我都穿戴整齐地去了，然后又有三家因为我的头发认为我轻浮拒绝了，还有两家没有社保，只剩下两家，一家要求我先去外地分公司待三年之后能不能调回总部不确定，今天面试的最后一家要把我转到其他岗位。我考虑了一下都没有接受。

　　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心理，我是宁可在服装店卖衣服都不想要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和文件资料工作。我其实不在乎薪酬到底有多高，当然必须要满足基本生活需要，不过我得能有人说话，不然我就会感觉压抑，没有激情，然后就可能消极对待。我爸妈经常说我太矫情，是有点，不过人总会有舍有得吧，舍弃了坐在高层办公区体验精英白领的光芒，就能得到奔走在社会走街串巷体会人生的小确幸，就看你是想要大而紧实的稳定，还是小而丰富的欢愉。

　　没关系，继续投，虽然说是大海捞针，不过能捞上来的针一定都是洗尽铅华还修齐锃亮的好针。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简历上自己大学时候照的照片，当时还是标准大学生的模样，头发都还是黑色的。我在想要不要把头发再染成黑色，毕竟已经有公司因为我的头发拒绝了，然后就接到了小区门口水果店打来的电话，说我的卡放到楼下的储物柜了，让我尽快取走。我其实一直没注意这个水果店到底叫什么名字，因为跟小区的居民提起来大家都心照不宣就认定是那家了，所以才会模糊掉名字的重要性。

　　挂了电话又有一个打进来，是钟早风的。

　　距离上次我们俩约定见面已经过去一周多了，他每天都打电话过来，我都没接，实在是不想听他无理取闹的解释和虚情假意的抱歉，况且John这几天情况变好了些，跟他就更没什么瓜葛了。但是我又担心如果一直回避，那我们之间的联系就永远不会断，毕竟当时是我没打招呼就离开了，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因为什么。

　　“你终于接电话了。”我还是接了，就当作是继续上次约定没说的话吧。

　　“有事吗？”回复要客气。

　　“你上次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

　　“你说哪次？”

　　“你搬走，还有咱俩约定的在路灯那儿见面，你都没说一声就走了，你一直都这样吗？”我一直怎样你还不清楚吗。

　　“约定的九点，我还故意迟到了一会儿，结果我等了半天你还不到，所以我还要再提醒你一下你已经迟到了我才可以走是吗？还是说我就必须得等到你来？”

　　“但是我有工作啊，我在忙抽不开身，这也不能怪我啊，你就不能上来找我吗？”

　　“你有工作干嘛要约在九点呢？从九点到九点半这半个小时你一直在工作是吗，你没有时间告诉我一下你在工作让我再等等或者直接去找你吗？”

　　“我没注意啊，我忘了你在楼下，我还以为你没见到我会直接上来找我呢。”

　　“我见都不想见你，干嘛还主动跑过去找你。”

　　“这次又怎么了？又是因为我朋友吗？”我之前因为朋友跟他吵架，其实原因不在他朋友，而是他太没有分寸。

　　“不是，你不用把原因都推到你朋友身上，我就是感觉，可能太失望了吧，积攒好久了，你跑去朋友家住可能只是我下决心的直接原因。”我搬家前两天，他就和朋友住在一起了，他永远都是只考虑自己舒服，没有想过住在朋友家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不舒服。

　　“我哪里自我啊？我去朋友家住两天也不可以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啊？”

　　“你一直都很自我，我甚至感觉你跟我恋爱只是满足你对恋爱的需求不是你真正喜欢我，你的朋友也只是你满足对朋友的需求，什么时候你不需要了，你玩累了，你就能起身说走就走。我们一起做决定你永远想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不是想着怎么样让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利益最大化，你没跟我分手只是因为我在帮你分摊房租，我真是无语了没早点脱身，你们学商的都这么自我吗？”我收回最后一句话，是只有他自我，我想到了斗满星。

　　“你真的无理取闹，你难道没有以自我为中心吗？我有限制你交友吗？你为什么总是想介入我的生活啊？”

　　我真的感觉我在跟泼妇骂街。我已经不想再继续吵下去了，他真是坏情绪炸药桶。

　　“我没有限制你交友，我只是说让你注意点分寸，之前朋友聚会你当着人家女生男朋友的面凑到她耳朵旁讲悄悄话，你真的没有感觉大家的眼光都在你身上吗？你真的没有感觉那个女生一直在往旁边靠不想靠近你吗？干嘛啊你，你还没感觉不对劲吗？那我不介入你的生活了可以吗，你别再打电话来了行吗？你继续你的生活吧我真的不想再跟你有联系了。”

　　我挂了电话，没等他说完。我其实不够强势，我做不到像他一样可以肆无忌惮什么都敢说，我想要保留一点自尊，能把伤害降到最小。

　　还没缓过来听见有敲门声，John也在叫。我撂了手机去开门。

　　斗满星站在门口，递给我水果店的储蓄卡。我接过来还有点恍惚，坏心情还没过去。稍微愣了一会儿才道了谢。

　　“它能吃吗？”他指了指John，我这才发现他提了烧烤。我这几天在给它调整饮食，不让它吃了。然后他就问我要不要吃。

　　我其实不太饿，晚饭吃的挺饱的，加上刚才电话吵架总感觉闷闷的。不过我想既然他问了，那我就跟他分享吧，说不定吃点东西能让心情变好呢。我就让他进来。

　　他站在门口没动，我以为他不习惯进别人你的家，就说不然在门口吃。我心里发笑，还第一次见有两个人就站在门口吃烧烤这样的情景。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进来了。

　　我看他穿的不是很厚，好像是刚洗过澡的样子，因为他身上有股我上次去送水果那种带着沐浴露味道的水汽蒸腾出来的氤氲味道，我就把客厅窗户关上了，又去拿了点水果解腻。

　　我俩就坐在沙发上边吃边聊，他真的不太会开启话题，总是一个问题抛出来回答就只能是是或否，还是得我来引导。我们聊了我的头发，聊了大学，还聊了恋爱，当然我没有跟他提起钟早风。他的生活好像很平淡，就像他的人一样，情绪都是淡淡的，讲话淡淡的，笑也淡淡的，吃东西也是淡淡的。

　　吃完我给他赚转钱，他没收。他站在我家门口蹲下来看着John，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就也蹲下来摸摸John的背，结果John向他冲了两步，他吓得站了起来，我偷笑了两声，他应该没听见。然后就分别了，果然，心情有变好。但是我不知道是吃东西的原因还是和他聊天的缘故。

　　安顿好John我就睡觉去了，明天还有面试，养精蓄锐说不定一次就成功了呢。

　　隔天早上起的早了点带John去小区遛弯。这个小区养狗的居民大部分都是这个时候出来，不会影响到其他人，一来二去，狗打打闹闹熟悉了，主人也就熟悉了。昨天晚上好像下了小雨，地上稍微有些潮，不过也可能是早上的雾气降落到地面伸长的躯干，总之有点冷，我一边牵着John一边小跑几步活动一下。

　　突然听到手机响了，是斗满星发来的消息，问我有没有发烧。我纳闷不会他发烧了吧，就回过去问了一下。

　　他没回，我又发了条问要不要我去看一下他，我现在正在带John散步。他还是没回。我担心会不会烧的太厉害，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站在原地没动。John向前跑了两步见我没动，就又跑回来围着我转。

　　“你有药吗？我给你拿个药吧。”我又问了一句，他还是没回。我提了提手里的绳示意John回家去，早点回去好了，万一真的太严重还能及时去看看医生，毕竟离他最近的也只有我了。

　　但是我不知道他应该吃什么药，算了都拿过去好了。

　　我加快了脚步，John开始跑起来了，我也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