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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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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不是很好,有点后悔今天搬家了。John卧在我脚边,看上去没什么生气,可能他跟我一样不喜欢阴雨天吧。
“还有多久能到啊。”我问了一声前排搬家公司的司机。这家公司前几天好像爆雷了,说卷钱跑路,虽然后来证实了是空穴来风,不过舆论压迫,价格便宜了不少。
“估计还要二十分钟,正常应该已经到了,不过今天下大雨嘛,迟一点也能理解对吧。”搭话的是对接我的那个负责人,他还在擦眼镜,这车没有专门除雾的风,只能开开关关窗户来除雾,所以他的眼镜也同频擦了擦再戴上。
手机震了震,看了眼是钟早风来的电话,他刚发现我搬走吗,也难怪,毕竟是个只对自己的事情上心的人,两天没有回合租的地方,够我收拾打包好带走的行李了。我没接电话,划了上去开始翻各种社交软件,看还有没有没删干净的痕迹。电话短时间不会换了,随便他怎么打吧,其他不想再和他有联系了。
柳槐街到上喜鸮路,过了六个街区,四分之一个城市,从西南到东南,他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摸索到我的新住处,如果他还有心去找的话。这段时间也够开始新生活了。我想着摸了摸John的头,我想事情的时候习惯摸它,如果手边没有他,那就会随便找个什么东西摸摸,抱枕、纸、连帽卫衣的胸前的带子、翘起来的发丝,或者摸摸肚子。
过了一会儿,车开进了小区。知道这个小区还是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最开始是在美院流传出来的,说这个小区的设计师最开始就是国画起家的,后来上了点年纪,又在国外定居多年,就设计了这样很杂糅,有种既古典中庸又现代姿逸的建筑群。
当时还流行什么人才引进政策,所以研究生买房会有政府补贴资助,这片就被划了进去。当时还和钟早风一起看过它的沙盘,楼间距挺大的,绿化也好,还有外载电梯和大落地窗,我都喜欢,只是当时这片区域还属于新开发区域,不在商圈辐射范围内,闲来无事想要消费总归是不太方便。没想到最终我还是妥协了搬了进来,但是只有我妥协了,他还住在那个搭载车水马龙的喧闹和灯红酒绿辉明的街区,50平,够他一个人住了。
东西有点多,加上下了雨,搬家公司的人手不太够,只能搬两趟。总在麻烦他们我也有点不好意思,就多掂了些杂物领着他们上去,John导航。进去发现电梯刚上去,就换了外接电梯上,也算是个方便利好的设定。
我租了九楼,其实这个小区里对外出租的不算多,大部分搬进来的都会住上蛮久一段时间,少则四五年,多则一辈子,水仙是普通户型,不像之前住在平盛的loft,还有人担心产权年限的问题不能传给下一代。我租的这间好像是因为孩子的升学搬走的,不是很急,价钱也就没什么可商议的。
出了电梯就听见一声在服装店推门而入时候的“欢迎光临”,我想着可能是之前那家的小孩子安放的,估计也就小孩子对这种新奇的玩具感兴趣,大人,基本都是存在即合理,也不会想要拥有存在本身。
对面住的那户门口摆了个带孔的桶,挺深的,我潜意识认为那是个垃圾桶,还隐隐约约担心会不会是个不爱干净的邻居,不过看门口也没什么杂物,还铺了地毯摆了两盆吊篮在门口的架子上,应该还算是有生活情调的人吧。我没多想就开了房门。房东把家里收拾的很干净,是真的很干净,跟毛坯房的差别就是漆了墙,铺了地板,装了窗户,通了电气。之前去签合同的时候我还特意问了下是东西都搬走了还是本来就没多少东西,那家男主人话很少,只是说家里崇尚极简主义,东西很少,我还好奇是他的性格影响了装潢还是装潢潜移默化塑造了他的性格。
John好像也很喜欢新住处,一进来就满屋跑,视察完了就匍匐在我脚边看搬家公司的工人一件件把大件的物品搬进来。我没想到会收拾出来这么多东西,显然我和房东家是对立面,我不太喜欢家里空荡荡的样子,那样反而会给我一种没来由的逼仄感。
钟早风发了条短信,是十二分钟前的,问我去哪里了。我没回,他真的是情商有点一言难尽,各种联系方式都没有回应,明摆着就是告诉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难道非要很机械地把“不要来找我”这几个字写满从柳槐街到上喜鸮路这一路货车轧过的痕迹吗。不对,这样他就能找到我了。
我刚想把他拉黑,就听见门外面又响了一声“欢迎光临”,看了看John跑到门口去了,我以为是它被那个能叫唤的非生命物体吸引了在逗弄它,就叫它过来。它一动不动坐在门口摇尾巴,那我只能过去,毕竟孩子能任性,做家长的大部分都对冲了自己的任性。
对面门口站着个男生,看上去应该比我稍微大一些,我长得显小,所以即便是同龄人,看上去也还是会比我年龄更大。他本来在看John,然后抬眼看了看我,表情有点防备感,我就先让John回屋里去,然后给他讲了抱歉。
门口的桶原来是放伞的,他的伞是长柄的,纯黑,有点像之前看的英剧里面那种人手一把的绅士伞,也难怪要这么深的桶才能平衡伞柄的重量。他穿了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还戴在头上没去下来,我也有一件一样的,是白色,当然是跟钟早风一起买的,他是灰色。今天气温不高,加上下雨又降了温,他就穿了一条还没过膝的短裤,我突然又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比我还小,我都已经开始养生不敢变成老寒腿了,他还这么猛,不会还在上大学吧。
“你住对面是吗?”我看他不说话自顾自开门了,就想着以后还要多相处,那就先讲个话,说不定能打开话匣子。我问出口就后悔了,这个话茬会让他以为我是白痴吧。
他回了一声,又没声音了。我才意识到门外装杂物的纸箱和一些电器的包装箱有点多,挤满了我门口的空地又漫到他那边,又跟他讲了抱歉,希望没影响到他。
他还是只回一句话,惜字如金啊。不会是社恐吧,那我这样反倒留下不好的印象了。我还在尴尬不知道走还是不走,他已经把门打开了。
“哦,你以后带狗出去的时候注意一下,三楼的刘姐比较怕狗。”他讲话了,虽然对我和John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好的消息,不过至少证明他应该是愿意跟我讲话的。虽然我还不知道刘姐是谁,不过我也不希望John影响到别人的生活,何况它还不是小型犬,就道了谢。然后他就把门关了,我也没多停留继续进去收拾。
刚一转身不小心踩到了John尾巴上,它呜呜叫了两声,不知道是在埋怨还是在撒娇。我蹲下来又摸了摸它的头,让它以后乖一点,尤其对素未谋面的刘姐要敬而远之。它也不说话,我不知道它听懂了没。
东西虽然多,收拾起来倒也快,没多久就整理差不多了,送走了搬家公司的员工我又下楼扔了垃圾,雨小了点,可能快停了,空气慢慢变得清寒,少了暴雨时候湿哒哒的厚重感,空山新雨后,我当然知道清泉石上流的顺遂。既然下楼了,我就打了伞去小区门口的转一转,看看周围能不能满足生活必需品和一点享受资料的消费。
店铺不少,甚至过两个路口就有一个购物中心,路上的水还没排掉,我就没过去,只是在附近简单走了走,买了些水果回去。店主是个文静的女生,结了账就没什么话了,倒是系围裙的一个阿姨很热衷于聊天和让我办卡,我说我是新来的,她就多给我拿了两个蛇果让我回去尝尝,还跟我打赌下次再来我肯定会办卡。虽然是推销,但是我倒没感觉不耐烦,甚至我还挺喜欢这个阿姨活脱脱的市井泼辣的性格的。我猜她们是母女俩,很多家长和孩子都是正负两极,极端外放,极端内敛是两个极点,性格就在这中间用游标卡尺画。
回到家洗了洗水果切开,想着分一点给邻居送过去,刚刚的见面应该没有给他留下太好的印象。John在咬它的球,我就没喊他一起去打招呼,自己去了。
这个门好像隔音不是特别好,我在门口敲门的时候听到里面在放电影,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有听到派拉蒙电影开头那座山显现出来时候的音乐。我敲完,它就暂停了。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透,软软地趴在头上,黑得发亮,是我漂染过永远羡慕的原生质感。他在家也是只穿短裤,甚至换了短袖。我还特意感受了一下,发现他家的温度好像是比我稍微高一点,当然也可能是刚洗过澡身体散出来的温度。他戴了眼镜,看上去更像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没等他开口问,我先简单介绍了一下我自己,然后把刚切的水果递给他。
“斗满星。”他就回了三个字,我觉得应该是满天星斗的意思,还感叹他爸妈很会起名。
他问我是学生还是已经工作了。我确实已经毕业三四年了,只不过还没干过签订长期合同的工作,最长的一段是在领养John的宠物医院工作,不过也都是一些打打下手的工作,就是裁员最先被裁掉的一批。
我说我之前是律师,刚辞掉,他信了。我大学学的是社会学,秋招过后还去一家大企业的法务部工作了一段时间,虽然还没来得及转正就被辞退了,不过能和律师搭上点边吧,都算是服务社会的工作,说白了就是充当人民公仆一样的角色,虽然我没有找到符合我定位的公仆形象。
“你工作了吗?”我问他。其实是象征性地询问,我猜他是没工作的。
“嗯,在商厦那边,搞金融的。”我猜错了。没想到竟然还是搞金融的,之前在大学里金融专业的算是文科招生的塔尖了,我当时跟风也报了金融,但是没录走,就来到社会学了。不过如果我当时知道学商要终日与数学打交道,我肯定第一个投降。
钟早风也在商厦工作,不过他是在商厦下层做销售。我有去过几次,也都只是在下层转了转买一件就要省吃俭用好久的奢侈品店和总是在更换不长青的快消时尚店,还从来没有去过上层的金融贸易中心。
他又跑回去给我拿了个东西。是个烧卖,还热乎,还没等我说谢谢,他又跑回去拿了个。
“小区街对面的烧卖,周五限量的,要提早去,去晚就没有了,你尝尝吧,挺好吃的,这个给你的狗吧。”他说这个叫“玉皇大帝”,这名字真的很像小孩子起的,就像我小时候看西游记,总喜欢把奶奶家的蒲扇叫做芭蕉扇。
他应该没养过狗,不能吃糯米,但是也没关系。我说了谢谢,然后给他说狗不能吃糯米,他看上去有点尴尬,但是我看他尴尬好想笑。
“那两个都给你了。”那我就都吃了。
“趁热好吃。”谢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