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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茧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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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回来之后我就被公司安排了出差的任务,到香港待了差不多有一周多,等到再回来,发现有些同事竟然莫名其妙离职了。
我有问同办公室的其他同事,他们也都说不知道,只不过这样毫无征兆也不知道是主动还是被动的离职,总会让人人心惶惶。之前坐在我旁边的那个男生也离职了,他的位置空出来,桌子上没过两天就被堆满了资料和文件以及一些无处安放的杂物,我有时候累了靠在椅背上休息,偶然眼神看过去总会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大概是时过境迁这个词的意思吧。
赵哥那边也是相似的情况,只不过他们会计师事务所不太容易离职,所以只走了一两个。我还记得当时跟赵哥关系最好的那个同事离开告诉赵哥他要去另寻高处,赵哥回家路上絮絮叨叨跟我讲了一路他有多么不舍得。也是,毕竟在一起工作的时候才不会想到原来有一天,坐在我对面的这个给我送茶包帮我签到和我一起吃饭一起熬夜加班的同事,有天也会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就好像一缕烟,他来去都是一声叹息,不是一场风暴。
我知道不在高位的大家心里都压着石头,虽然嘴上不说,不过能感觉到氛围都开始肃穆了起来。于是在周五晚上,积压太久的赵哥约我去喝酒,我马上答应。
赵哥带我来的这家酒吧是他大学附近最大的一家。赵哥也在这里上大学,只不过跟我不是一所,他在大学城,我的学校特立独行偏偏要跟其他大学划清界限。可能也是因为我的大学比较有名声的缘故,有不少同市的同学都调侃说这叫一人得道鸡犬都不能升天。
“我请客,随便点。”赵哥跟酒保看上去很熟。
“Ramos Gin Fizz。”其实我没喝过这杯,不过之前听齐啸雨说起过,他第一次去酒吧,也是为数不多的一次,就点了这杯,我倒也想看看能让齐啸雨一见钟情的酒会不会也像满天星斗一样。
“呦,还挺高级。”赵哥英语不太好,所以他对于英文名的酒都觉得高级。
我跟他就坐在吧台旁,看着调酒师娴熟的操作,他好像一只燕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比喻。
“你们走了多少?”赵哥打了个哈欠。
“可能有五六个,我不太清楚。”我被他传染,也打了个。
“那你们走的多。”
“但是我去年还有前年好像都没有见到有这么多人走,到年底了,干嘛不等年终奖发下来再走啊?”如果是我我肯定要等奖金发下来,不然总感觉自己亏了。
“每年都有,你没注意到可能,也可能是你们部门走的少。”赵哥比我多工作几年,见识也比我多。
“有你这种想法的一般都是刚来上班没几年的吧。”赵哥点的吉姆莱特,看上去好像海盐气泡水。
“一般干的时间比较久的,我还不能算,大概干了得有个七八年但是还没有升上去的,才不会有这种年轻人的思维。金融行业的前途一般过了七八年你都还是在做基础工作,那就没什么意义了,不如趁早收手,我感觉及时止损是他们身上最理性人的体现。”
“我那个离开的同事,他比我早一年进来,到现在干了有七年了。其实你说会计师事务所,干到现在薪酬待遇那肯定是没问题的,只不过有点太吃身体本钱了,他好像三十五了吧,现在颈椎脊柱都出问题,我想想如果我到三十五还没混到个稍微不那么忙的岗位,我说不定也要辞。”
“但是我还是觉得都干到这个时候了,都已经步入十一月了,就剩一个多月,干嘛不干完这一年再结束呢?”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会在现在这个时间段有大批离职。
“年底不是最忙的时候吗,你们应该知道吧,年底各种报表数据营收整合,杂的很。”
“欸你之前说你有个同事,因为他妹妹辞职的那个,他后来去干什么了你知道吗?”赵哥说的是张琛。
“不清楚,他带他妹妹回家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打算在家乡那边工作。”张琛很少跟我联系,只是过节会发祝福,他也很少发朋友圈,所以我只能从他的寥寥几张图片里得知他带小梦回家去了。
“你说他为什么辞了啊,我感觉这也不算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吧?”张琛辞职那天晚上我就给赵哥说了这件事,到现在我还是替他感觉难过。
“他说他良心过不去好像,因为他借高利贷了,而且跟这种污秽产业搭边,还把我牵扯进去,虽然是为了带他妹妹离开。如果是你你辞吗?”
“我不辞,我又没做错事,干嘛辞,我坦坦荡荡。”赵哥把杯檐上卡住的柠檬片塞进嘴里抿了一口,酸得五官都拧巴在了一起。看来吃柠檬他不坦坦荡荡。
“但是你借高利贷了。”我感觉这应该是张琛最在意的事情。其实我有见过有些在这个行业领域混的比较久的人,凭借自己的技能人脉信息去钻一些空子,的确是不违法,只不过这种事情如果搬到台面上来说肯定是不光彩。但是还有一些人,像张琛,是会有职业道德感在约束行为的,不能僭越灰色边界,所以他跨出这个边界去借高利贷的时候,就已经是与职业道德感背道而驰了。
“我借不违法,他放贷违法,我顶多是走投无路,他那被抓了可是要进局子的。你不会打算辞吧?”
我摇摇头,虽然我没办法感同身受,不过我肯定不会辞掉工作,况且还是可遇不可求的工作。
“其实我觉得,辞不辞的,你要真有能力,去哪里都行,怕就怕你的本事就在这个领域,那你之后还是得跟它打交道。像你那个邻居,齐啸雨是吧,他之前不是律师吗,现在去卖水果了,这不也干得挺好吗。”我还没告诉赵哥齐啸雨不是律师,只是法务部的实习生。
“是金子总会发光?你想说的是这个意思?”
“对对,就这个意思。”
“那你也得被人扫掉身上的土吧,不然在地底下发光,也没人看得见。”不知不觉我喝完了这杯拉莫斯,偏甜,但是有点清苦,我反正感觉不到满天星斗,最多只是一粒星星。
来了个电话,我没看清是谁,酒吧里太乱了我就走了出去。离开座位之前我还拍了拍赵哥的肩膀让他别醉倒。
“喂你好。”现在应该是十点多钟,整条街还灯火通明,挂在树上的彩灯织成朦胧的网,好像在等待捕捉不小心睡着的行人的梦。
“是满星吗,我是苏欣仪,我们前两天刚打过电话的。”
是之前我去相亲遇到的那个开卖手作面包的女生。我才想起来前两天齐啸雨问起来我之前跟他提到过的拓展业务的事情,我联系了下苏欣仪,当时她在忙,我就把时间敲定在周五晚上好好跟她商量一下。
“哦记得记得,我是想问问你之前跟你提过的合作业务的事情,你有考虑过吗?”
“我最近比较忙,在准备一些跨年的手作,不过我有考虑过跟别人一起合作一下,是那个水果店的吗?”
“对,他们正好最近也想在明年拓展一下业务,我觉得你们还挺合适的,不然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如果感兴趣就跟他聊聊看?”
我把齐啸雨的微信推给了她,然后转身回酒吧里去找赵哥。
赵哥果真不出意外地趴在了桌子上。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背,没醒,我又捏了捏他耳朵,还没醒。那个酒保看这情况装了一杯冰递给我,我贴到他脖子上,好家伙,醒了。
“你谋财害命!”没想到他醒来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谋什么财啊,你还没我赚的多呢。走了,别喝了回家吧。”我穿上外套,顺便拿上了赵哥的外套站在旁边等他清醒。
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我俩打车回家。
自从赵哥买了车我基本上来上班就没再打过车了,不是蹭他的车就是地铁,再次打车还有点小激动。
赵哥上车就睡着了,嘴里嘟嘟囔囔我也听不清在说什么,好像是在说工作的事情,赵哥工作上的苦闷基本上不会告诉我,也不告诉其他人,只是很偶尔喝酒喝醉了之后才吐露出来。
我突然感觉我其实挺幸运的,虽然不能跟非常厉害的业界大佬相比,不过在同龄人中算是比较顺利的了,生活工作交友。我不是一个习惯给自己定目标的人,我很少会去规划未来一周一个月一年究竟要怎样生活,我总感觉设定好的日程会让我没了新鲜感,即便每天的工作内容都很枯燥,即便我很少会遇到让人眼前一亮的惊喜,不过我还是每天都期待会有不一样的生活。
不过齐啸雨好像是个很喜欢计划生活的人,我经常在他家里见到各种各样的表格,我感觉他就像会计一样,每天都在计算今天生活的情绪盈亏。他说他从高中就开始有这样的习惯了,我高中的时候还只知道一股劲钻进去学,我把资料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抽到哪本就学哪本。
外面的街灯变了个颜色,不再是明晃晃的白色了,变成柔和的淡黄色,就好像绵软的茧,我知道车驶到上喜鸮路了,马上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