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明》Eiif

18、中秋

　　今天中秋，我买了飞机票回家。

　　昨天下班后去齐啸雨家跟他一起做了月饼，虽然看上去卖相不怎么样，不过毕竟是自己吃的，也就不在乎了。他还让我带几个给我爸妈，我拒绝了，我可不希望在我爸妈眼里我是个毕业多年独居多年连像样的饭都做不好的大龄未婚男青年形象，虽然我妈好像确实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家在偏南方的地方，靠海，但是不算特别潮。经济还算发达，该有的也都有了，还没有的将来也会有，所以我很多初高中的同学大学就没有再跑到外省去上，留在这里图省事也安逸。

　　出了机场就看见我爸妈踮着脚在找我。其实放在几年前，我这样的身高是完全不需要踮脚探头寻找的，只是这些年大概是营养充足的缘故，有好多年轻人的身高都拔上来了，所以哪怕我曾经也算鹤立鸡群，现在只能说是鹤立鹤群。

　　我朝爸妈招招手跑过去，我妈伸手拨了拨我的头发说长了也不知道去剪，我心想这种发型本来就这样。我爸妈都是公务员，我妈快到退休的年纪了，总是在寻找一些她感兴趣且能应付的过来的工作留给她的退休生活，她是个闲不住的人，从她莫名其妙让我去见面两个女生相亲就能看出来，而且理由还都是五花八门，来看病的远房亲戚和留学归来的三叔家女儿，结果只是烘焙店老板和特效化妆师。

　　“还知道回来啊，妈说了好多次去看你你都不让，我以为你不想见妈了呢。”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我妈坐在副驾驶上，我坐在后排，安全带还没系上我妈就开始表演了。

　　“那不是感觉不方便嘛，你又不是每天清闲在家，跑过去一趟肯定得准备好几天，还不如我回来呢。”

　　“那你也没回来啊。”我真的很怀疑我爸当年是不是就看中我妈这股与年龄不符的傲娇，哦不，当年还是与年龄相符的。

　　“孩子有工作嘛，又不是经常有时间，你少说点吧。”我跟我爸一条战线。

　　到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吃了午饭，我妈准备了满满一大桌，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餐桌旁，我感觉我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琳琅满目，我都不敢动，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

　　“吃啊，大闸蟹，你的最爱。”我感觉我妈在酝酿大事，我之前回家，甚至过年都没见过这么丰盛的菜肴。

　　“你做这么多干嘛，又吃不完。”我脑子里飞快检索最近跟我妈的对话，想要从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揣测我妈的意图，无事献殷勤绝对不是我妈会做的事。

　　“你妈高兴，你都好几个月没回家了，也该吃点好的。”我爸给我倒了红酒，我突然感觉这是场鸿门宴。

　　“最近怎么样啊，工作还顺利吗？”我妈开始盘问了，如意算盘马上要现形了。

　　“还行，基本上忙的还是那一套，也没啥大变动。”

　　“有没有晋升机会啊，你得自己多争取争取。”

　　“有机会，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去年才升了一次，不能这么快接着升。”

　　“对对，当时你还请了你老同学一起吃饭，有你大学的还有研究生的。你们现在还联系吗？”

　　“偶尔联系，但是不太经常。”

　　“你们那些同学都怎么样啊，我记得好像是有三个男生三个女生吧？”

　　“都差不多。”

　　“欸，我有点忘了，他们是情侣吗？”

　　我知道我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春节固定节目没想到被挪到中秋了。

　　“我没谈恋爱，我也没看上喜欢的人。”当机立断，马上斩草除根把我妈的话堵回去。

　　“你看你，正吃饭呢，谁要跟你说谈恋爱的事情了，算了算了，不聊这个了。”我妈真的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下午跟高中的几个朋友一起去小聚了一下。当时关系比较好的几个除了我和另一个女生，剩下的三个两男一女都在本地读了大学然后工作，我们寒暄的主题也无非都是些老旧的回忆和新鲜的生活，不过老朋友还是熟络，就算聊很尴尬的话题也不会尴尬。

　　“满星我记得你是在证券公司上班吧？”蒙蒙是我高中坐同桌时间最长的男生，我们俩从分科后分到一个班开始，除了中间调换分开了一次，剩下的日子都是同桌。

　　“你看满星，你再看看你。”加薪用手肘怼了怼小平。加薪其实原本叫嘉欣，只不过她是做销售的，总是盼着老板能给她升职加薪，小平是他男朋友，他们俩去了同一所大学，毕业后在一起了，只不过这个走向在高中时候没人想到，毕竟他们俩的性格天南地北，就好像董楠楠和贾骋。

　　“你们有去钟鼓楼那边的街道转过吗，好像现在装修的不一样了，有点像那种什么仿古的建筑。”雪姨跟我都在外地上大学，她学会计，当然她本名是叫雪怡。钟鼓楼是我们高中所在的那片地方，当年还在上高中的时候，那边就很像是一个小区，烟火气特别足，晚自习之前跑出学校买关东煮暖暖肚子然后再跑回教室脱掉棉衣擦擦眼镜上的雾开始背书，这应该是文科班每届必有的传统。

　　毕业后我们都很少回学校看看了。有些是因为感觉丢脸，因为不论怎么说那所高中都是重点高中，每年去往顶级学府的学生都是一大批，中考也是全省的学生挤破头都想进，像蒙蒙，他高考没发挥好，去到了一个比较一般的大学，他毕业后把老师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还有些是有种近乡情怯的怀念，我们的高中生活不是压榨时间的造学工厂，虽然也是从早上七点一直学习到晚上十点，不过总感觉有了知心朋友，就自动屏蔽了无聊枯燥。

　　我们几个骑着共享单车去往钟鼓楼那边逛了逛，确实有种宋朝坊市的感觉，还看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挽着手臂在等吹糖人的伯伯巧夺天工。这个老伯在我们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摆摊了，他是单亲爸爸，家里有个女儿跟他关系不太好，他就只能多赚些钱给她提供好生活来补偿缺失的一部分。

　　晚饭我们去吃了烧烤，碰巧在这时候我收到了齐啸雨发来的微信，是一张图片，也是烧烤，还拍了店名，好像是之前我跟赵哥一起去老城吃的那家。

　　“呦，谈恋爱了满星？”雪姨坐我旁边，她倒孜然粉的时候瞥见了我手机上的微信聊天界面。

　　“你谈恋爱了？铁树开花？”蒙蒙塞了一嘴西兰花，口齿不清。

　　“没有，一个朋友。”

　　“你这个聊天背景，应该不是普通朋友吧？”聊天背景是我跟齐啸雨带着约翰散步的照片，只不过只有我们俩下半身和约翰在图片上，这张好像还是齐啸雨拍的，那天多云转晴。

　　“是好朋友。”我递给蒙蒙一串青椒让他堵住嘴，我感觉他有话要讲。

　　“女朋友也没关系，咱谁没谈过，这有啥不好意思说的？”

　　“男朋友也没关系，我们都能接受。”加薪朝雪姨使了个眼色，被我看到。

　　“男朋友那不得首先考虑我？我跟满星最熟。”看来一串青椒堵不住蒙蒙的嘴，那就两串。

　　“好啊，那首先考虑你，我考虑一下，不接受，下一个。”我没来得及回复齐啸雨，只把刚才拍的烧烤照片给他发了过去就关了手机。

　　吃完饭我们坐在护城河边上喝酒，我上次这样跟好多人一起喝酒还是在大学我过生日的时候，跟辩论队的队友在操场上喝。今晚月亮格外耀眼，明晃晃像灯泡挂在天上，落进河水里又像是一颗明珠照破山河万朵。

　　我们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聊着，聊累了就靠在一起看和对面的灯火丛林想要跟月光媲美争先，如果天上真的有神仙，那也一定是淘气的小神仙，不然干嘛要向人间乱撒星斗来分走月亮的清辉呢。

　　回到家很晚了，我爸妈已经睡了，我蹑手蹑脚洗漱完毕也回到床上。睡不着看了下手机，都是一些逢年过节的祝福，有些人名我都没印象。齐啸雨说他跟约翰去和小湄刘姨一起赏月，还跟他爸妈视频聊了聊天，他还问我今天过的怎么样。

　　“吃蟹，老友记，烧烤，喝酒，看月亮，回消息。”我想了半天感觉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就干脆打了关键词发给他，不过现在已经快一点了，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我等了几分钟，没人回复，我就睡了。

　　第二天跟我爸妈待在家里，做做家务做做饭，然后陪我爸看球赛，虽然我对球赛并不怎么感兴趣。当然我妈在吃饭的时候又一次想要开启她的表演事业，只不过依然被我提前打断。

　　我下午的飞机飞回去，我爸开车送我到机场。本来没打算让我妈也送我，但是她执意要跟着，我猜应该是一定要把心事说出来。

　　过安检进站之前，我妈拽住了我的行礼箱，来了。

　　“你别怪妈唠叨，主要是你现在二十七了，马上二十八了，你还没点眉目，妈也不希望你为了结婚就草草谈个恋爱，妈希望你能多体验体验恋爱的幸福，不然你结婚就像我跟你爸一样，柴米油盐，就谈不上浪漫了。妈知道你现在工作忙，但是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不能因为工作没了生活，这不是爸妈希望看到的，妈希望你升职也是想着你做到高位了能清闲一些不要那么忙，反正妈就点到为止，你回去照顾好自己，遇到喜欢的人或者合适的人，可以先认识看看，不一定非要谈，交个朋友也没坏处。”

　　我没说话，抱了抱我妈，然后朝我爸挥挥手就进去了。

　　我是真的没什么想要恋爱的欲望，我感觉我的生活还挺舒服的，除了工作稍微忙一些，不过如果不忙可能我反而体会不到闲下来的惬意。我朋友也不算很多，我一直秉持朋友在精这个道理，所以我会推脱掉一些不必要的社交。不过或许我也能试试看有没有能让我有一点心动的人。

　　坐上飞机，手机开飞行模式之前我看了一眼微信，才看见齐啸雨早上发来的消息我还没回。他问我给谁回消息，我一时没意识过来，看了看前面的聊天记录，才想起来昨天睡觉前发的最后一句话。我好像没有给别人回消息，过节的祝福不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