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明》Eiif

11、会谈

　　“你几点下班啊？明天我和贾骋就回去了，要不要晚上一起吃个饭？”我看着董楠楠发来的微信，犹豫要不要拒绝她。

　　公司规定的下班时间是六点，但是我极少有到点下班过，基本上都要把当天的工作忙完然后梳理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再大致规划一下明天的安排才会离开。一般这一整套流程下来，也就八九点钟了。当然这不能算是我们公司的常态，还是有很多同事七点钟就已经回家了，不过我比较习惯今日事今日毕。

　　“我下班可能到七八点了，不然你们先吃吧，我远程新意送到了。”我还是拒绝了，让别人等我吃饭，总有种没来由的内疚。

　　“没事，那我们等等你。”董楠楠把我能说的话堵完了。

　　我给齐啸雨发了条微信说我可能会加班到比较晚，让他先吃饭，我就不去了。他回了“好”。

　　然后我又告诉董楠楠我跟齐啸雨讲过了，不用等我了让他们先吃，结果她还是执意要等等我。

　　我纳闷，我跟董楠楠说熟也不算熟，只不过是这一小段时间她跟贾骋在这里一起玩过几次，应该都只是比萍水相逢要更深一点的关系，不过程度还没有那么深，怎么就一定要等我过去吃饭，而且还是她发的微信，齐啸雨没提，贾骋也没提。

　　不会是发生什么事情跟我有关吧？我举着手机好好把这几天这三个人的状态回忆了一遍，贾骋情绪一直很稳定，齐啸雨虽然之前有两三天莫名其妙不太高兴，不过这两天跟之前也没什么差别了，董楠楠好像一直都是张牙舞爪地释放，她是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我也没感觉她有哪里不舒服。

　　“行。”算了，今天就早点下班好了，留个小尾巴回家做完倒也不是不行。毕竟她跟贾骋明天就要离开了。

　　下午六点四十董楠楠发来消息说她预定了饭店在陶兴路那边，就是她们住的酒店附近，要我没事了就过去，她已经到那边了。我把今天下午打开的网页又浏览了一遍，挑挑拣拣敲定了今天要完成的任务，记在一张便签上夹到笔记本里，然后关了电脑穿衣服背包下班。

　　从这边坐地铁到陶兴路要二十分钟左右，我想大概七点多一点就能到，就没打车。我很少在这个时间点离开商厦，所以看见三两散落的人群在商厦周围徘徊还真有些稀奇，毕竟夜晚才是这片区域的高峰时段，所以刚刚华灯初上的傍晚只能算是前菜的预热。

　　下了地铁我给齐啸雨打了通电话想问问他到哪里了，他没接，我就发了微信，也没回。我估计大概还在路上奔波，没看到手机，就没在意，开了导航去找那个饭店。

　　我很少来这边，这属于上喜鸮路到白鸟路的中间地段，在我两点一线的工作日常中不存在中途下车的情况，所以兜兜转转找了大概有十分钟才到地方。

　　董楠楠没有订包间，她坐在大厅里，朝我挥挥手。怎么只有她一个人？

　　“诶，贾骋没跟你一起来吗？”我坐在她对面，把外套脱了放在旁边的沙发上。

　　“啊，她胃不太舒服，就先待在宾馆了。”董楠楠叫来服务员把菜单递给我。

　　“你看一下想吃什么，我刚点了蒜蓉粉丝虾和小炒黄牛。”她又给我倒了杯果汁。

　　“要不我等等齐啸雨再点吧，我也不知道吃什么。”我看了眼手机，齐啸雨还没回信。

　　“没事，他来了就再点。”

　　“那再来个三杯鸡，先这样吧。”我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你们工作那么忙啊？”我之前没有跟董楠楠提过我是做什么的。

　　“这行业，都这样。你们也挺忙的吧，是不是每天都得出去跑采访？”我记得齐啸雨说她是记者。

　　“还行，台里给分配的时候还行，就是有时候得自己去找，联系啊抗摄像机啊想内容啊回来剪辑啊，挺麻烦的，不过自己跑的采访报道出来更有成就感吧。”

　　“哦，确实。”我不知道讲什么了，我跟不太熟的人聊天一般都只有三四句话，除非对方主动问。

　　但是她没有问。她今天好像没打鸡血，只是坐在那里翻翻手机然后等着菜做好。

　　我也看看手机，发现齐啸雨回了条莫名其妙的话，“去哪里”。什么意思，他不会忘了这回事吧。

　　“陶兴路，峨眉小镇。”我还发了地铁线路图给他，让他直接来就行。

　　“你请客啊？”他好像跟我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董楠楠请吧。”

　　“董楠楠也在？”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董楠楠没告诉他吗？这不是因为她们两个明天要回去才吃饭的吗？贾骋不来，齐啸雨不知道，那不就剩下我跟董楠楠两个人了吗？

　　“董楠楠没跟你说吗？”我甚至有点冒汗了，我想象不到单独和董楠楠这样的异性吃饭会是什么情况，上次我单独和异性吃饭还是跟我前任分手的那个晚上。

　　“没有啊，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明天要回去了想要一起聚一下，我还专门早点下班过来了，结果到这边只有她一个人，贾骋好像因为胃不舒服在酒店待着。”

　　“小炒黄牛。”上菜了，我抬头看了一眼，董楠楠看上去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除了有点安静。

　　“不吃吗？”她夹了一筷子递到我盘子里，我才意识到我手里还攥着手机在出神。

　　“吃。”我关了手机，没看到齐啸雨后面的回复，不过我晃了一眼，他回了好几条。

　　董楠楠一直在吃，没讲话，我坐不住就问了一句，“楠楠，你是不是没跟齐啸雨说要来吃饭？”

　　“嗯，我没跟他说。”董楠楠说话的时候盯着灯光照射下油亮亮的黄牛肉，她没看我。

　　“那..”我组织不好语言，我有点后悔一个人来跟她吃饭，这让我感觉好像鸿门宴；我还有点生气，我打乱了本来的工作计划来给你和贾骋送行结果你却说没有约齐啸雨，难道我相比齐啸雨跟你更熟悉吗？

　　“我只约了你，实际上。”

　　如果不是顾及面子，我真的有可能会付了钱离开。

　　“我能先问你个问题吗？你先别生气。”董楠楠放下筷子，两只手撑在沙发上，身体向前倾，靠在桌子边缘。

　　“你说吧。”我也放下筷子，往后躺，倚着沙发靠背。

　　“你上一段恋爱，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啊？”

　　“感情淡了吧，加上异地交流变少了，很多事情没办法及时解决，就分开了。”

　　“那你之后没有再对其他女生有过好感吗？之前好想听你说你分手应该已经有四五年了吧。”

　　“没有，我本身不太，怎么说，我对恋爱没有那么渴求，所以不太会刻意关注有没有我喜欢的人。”

　　“那你那天，就是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你还记得吗？我说要你在我齐啸雨和贾骋里面选一个作为恋爱对象，你选了齐啸雨，是为什么？”我没想到她还对这个话题耿耿于怀。

　　“可能他的性格我还挺喜欢的吧。”

　　“那我如果说我喜欢你，我想跟你谈恋爱，你会答应吗？”我挑了挑眉想确认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在讲，她轻轻点了点头，认真的。

　　“我不会吧，我才跟你认识了没多久，还不熟悉。”

　　“那我如果说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开始相处呢？”

　　“是可以做朋友，不过我感觉我可能不太喜欢你这样的女生，我没有恶意啊，只是我单纯感觉，因为你比较活泼一点，我有点无趣，所以我感觉不太合适吧。”

　　“那不是正好互补吗？”你这话让我怎么说，我感觉我讲的已经比较委婉了。

　　“就是，我觉得你太活泼了一些，我们做朋友的话应该会相处的很快乐，不是，就是你会为朋友带来很多快乐，但是做情侣，我不太喜欢。”

　　“就是说我比较疯疯癫癫的。”嗯，是有点这个意思。

　　董楠楠撅了撅嘴，也退了回去靠着沙发坐，她眼睛在转，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欸满星，你心目中比较理想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啊？”我其实有些倦怠了，虽然我不排斥聊感情的话题，不过当一个半生不熟的人像查家底一样盘问起来，还是会感觉不自在。

　　“就是，比较细水长流吧，平平淡淡的，最好不要有太大的波折。我喜欢慢慢来，我也希望对方不要太着急。当然我还挺独立的，我也希望对方稍微独立一些，就是，彼此都能给对方留出私人空间，不要束缚太紧。”

　　“那你要求还挺高。”这是今天晚上她第一次笑，但是听上去也不知道怎么，有点勉强。

　　“你不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才算恋爱吗，如果每天见面或者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少，那就跟异地没什么差别了啊。”她又向前靠了，靠在桌子上。

　　“我喜欢两个人待在一起，我感觉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做事快乐是会翻倍的，只不过我感觉，恋爱，或者说感情，都是生活的一条支线，就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一个整体，那是我们共同的生活，我们分开就回到各自的生活中，我不希望有了恋爱就没了自己的生活。”

　　“听上去还挺像渣男讲的话的。”我笑笑，这才像是正常的董楠楠会讲的话。

　　“那你，你是看重齐啸雨哪一点了，你会想跟他谈恋爱？”这话听上去有点不对劲呀。

　　“我不是想跟他谈。”

　　“就是，像他一样的女生。”董楠楠翻了个白眼，我猜她心里骂我固执迂腐。

　　“我挺喜欢他的性格的，其实他，有时候我会希望我也能变成他那样的人，乐观、体贴、有活力、爱帮助人、有目标，而且感觉他是在认认真真生活，不像我每天工作完到家就什么都不想干。哦对，他还会给人带来好心情。”虽然这个好心情制造者有时候也会需要别人来帮他制造好心情，不过总体来说他已经足够强大了。

　　“他确实很好，不然也不会同时交到我和贾骋两个差别这么大的朋友。”董楠楠又夹了一片牛肉塞进嘴里。

　　“快吃吧，凉了，吃完你早点回去，明早我跟贾骋直接打车去机场，你们俩就不用来送了。”董楠楠把三杯鸡推到我面前。

　　“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我也塞进嘴里一块鸡肉。

　　“嗯哼？”

　　“你是故意没有约齐啸雨吗？”

　　“对啊。”

　　“那你刚才讲的话，是在开玩笑？”

　　“这个看你怎么想了。”

　　吃完饭我把董楠楠送到酒店楼下，她站在酒店门口朝我摆摆手转身走了进去，然后停住，又转身走了回来。

　　“啊对了，刚才忘告诉你了。”晚上风有点大，她的眼睛被风吹起了泪，看上去亮晶晶像是碎在水里的玻璃。

　　“什么？”

　　“其实他不是女生也没关系。”说罢她就跑走了。

　　什么不是女生也没关系，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是在说齐啸雨吗？

　　等着她进了电梯我才离开。我突然想起来好久没看手机了，赶忙打开，发现齐啸雨给我打了七个电话，贾骋也给我打了两个电话。

　　我向上翻齐啸雨的轰炸消息，看到他在我最后一条回复下面说，“放屁啊，贾骋跟我一起在水果店这里呢，董楠楠想干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哪怕吃完了这顿饭我依然不知道。我走在通往地铁口的路上，这是我第一次走这条路，路灯不是很亮，光透出一点很羞涩的桔色，抬头能看到光线里不知名颗粒的流动。路上也没什么人，只有穿校服骑单车的学生和开着远光灯的汽车投射出与路灯抗衡的光。

　　我打开了手机，在齐啸雨层层叠叠排山倒海涌来的微信消息下面回了一句，就握紧了背包，跑向不远处像透明见茧房一样的地铁站。

　　“我现在就回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