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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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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化二十年。
正值三月,明媚的阳光照亮了沧州城五颜的色彩,鸟儿吱吱喳喳似乎也在为生活开始商量春忙,仿佛都在告诉人们,这是追梦的季节。
清风暖暖的吹来,吹开了梨园枝头上白色的梨花,一入碧玉年华梳着高髻马尾的女子坐在小凉亭里吃点心,她的贴身丫鬟在忙着晒衣,这天三弟做完午读又过来找她混了,顺便提来了把精致的长剑。
这三弟小时候跟二弟不一样,二弟好文,他好武,平日里常玩木剑,大姐也不怎么读书,就这样他跟大姐玩到一块去了。
三弟,“姐,阿爹托人给我铸了把剑,给你瞧瞧!”
女子瞅了瞅,接过三弟手中的剑,她把剑鞘拔了出来,剑身在阳光照耀下反射着白光,她起身走到一颗梨树边将剑一撇,咔的一声,带花的粗枝掉了,枝头现出平滑的削痕。
女子顿时对三弟心生羡慕,可是看着这把好东西,仔细品着,她心里忽然不平衡了,“阿爹都给三弟送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没我的份呢?”
张峦在京城国子监任职,每月都会回来府上几次,这日张峦在家翻书柜找以前的随笔录本,无意中翻到了一幅画,那幅画是他的第一位夫人邱氏和三岁时张鹤姿的画像。
邱氏是位温婉的女子,她转眄流精,光润玉颜,秀才时的张峦初次见她就动了情,恰恰女儿也遗传了她的美貌,那年张峦就特地找了位沧州最有名的画师,画下了当时妻子和女儿美丽的瞬间。
画中芳容丽质的邱氏坐在雕花圈椅上,三岁的张鹤姿站在她膝边,一只小手里还攒着个小橘子,那时邱氏给女儿梳了个百合髻。女儿嘟嘟的小嘴唇微微上扬,眉梢眼角都藏着灵气,百合髻还插着一只白色的小玉簪,张峦记得,那只玉簪是他给女儿定做的。
张峦在画上还题了句引用诗,“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这诗不仅是赞妻女之美,也暗含了张鹤姿三岁,邱氏十九岁。
张峦看着这温馨的画面,他回忆起了那年请画师来家作画的情景,当时三岁的张鹤姿刚做好发型,她趁大人不在室内,偷偷站在铜镜面前看自己,然后学着亲娘的样子拿了张红纸放到嘴边抿了抿,接着用她那可爱的小手指沾了沾胭脂,往自己的圆脸上抹。
小鹤姿在镜前偷偷漂亮,这情景被身后的张峦窥视到了,他冁然而笑,“哇,姿儿真美,姿儿最美!”
小鹤姿被爹看见,那小圆脸刷地一下变得像红通通的苹果,她顿时害羞的用两只小手捂住了小圆脸。
“阿爹不可以偷看,不可以偷看!”小女儿害羞着奶音奶气道。
张峦笑得更灿了,“姿儿这么好看,怎么可以不让爹看,阿爹可是要送个发簪给你的!”说着拿出了一支玉簪。
小鹤姿看到阿爹要送东西给她,立马乐了,看到那支白色透亮的玉簪,她转过小圆脸偷笑后又故意恢复了非笑的表情。
小女这人小鬼大的反应表情在镜子中又被张峦看到了,虽是个机灵鬼,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的内心,明明开心还假装不悦,张峦差点捧腹大笑。
张峦将那支玉簪轻轻地横插在小女儿的百合髻里,小鹤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喜悦飞上眉梢,两只眼睛弯成了两个小小的月牙。
… …
“喂!”
张峦看着画卷在回忆场景里傻笑着,这温馨的画面令他痴迷陶醉,他忽然被那喝声怔了一下,还感觉到被人推了下臂膀,他缓过神来转过脸,发现旁边坐着一搭拉着腿的女子。
他脸上的逸彩瞬间消失,还有些生气。
…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那搭拉着腿的女子,她的打扮并不像达官千金那般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簪,就是简单梳着高髻马尾,额前还剪着厚厚的刘海,额角两边的的刘海长到盖住了耳朵,垂到了没有抹胭脂水粉的脸颊,不薄不厚的嘴唇也不抹唇脂,穿的衣服也不是什么碧霞罗百褶裙,一身中性打扮,一看这女子就知道是个喜欢玩刀剑的,这般女子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个词,“粗犷”。
那女子就是他的女儿张鹤姿 …
鹤姿生气道,“爹,你给三弟铸了把这么好的剑,怎么就没给我弄把真弓呢?”
她交叉抱着双手,一脸怨气。
张峦,“女孩子家就应该学些女红刺绣什么的,你一个大家闺秀,壮士玩的东西还是不要碰了吧?”
他又说道,“女孩子家就该有个淑女样,不然日后怎么嫁个好人家?”
张鹤姿不爽,“爹我又不是淑女,为何要装淑女,为何要作?”
“!”张峦的小心脏似乎被震了一下,看着眼前没有什么淑女打扮样的闺女,心里有些无助。
张峦心里挺后悔的,他后悔自己散养女儿,女儿小的时候还给她玩了弓箭。
张鹤姿,“女人作起来其实很悲催的,汉成帝时的赵飞燕,为了保持她的细柳腰肢使用息肌丸,害得自己一生不孕不育。”
“晋朝的女子为了美白天天吃pī霜,慢慢地把自己给吃死了,‘自古红颜多薄命’,我才不要当什么红颜呢!”
“爹你再看看那些汉族缠脚的女子,她们认为脚越小就越美,可是从来不把脚露出来给人看过,哼哼,要是男人们真看了这畸形的脚,估计一个月吃不下饭,信不?”
没想到女儿口才这么好。
张峦故意反驳,“作是假装,你怎么扯到另一层面去了?”
张鹤姿不服,“作就是刻意加工,把自己加工成自己认为好和美的样子,不是吗?”
张峦接着呛,“追求好和美有什么不妥,爹可没要你学成那些女子那样吃pī霜缠足什么的。”
张鹤姿反问,“爹,那你喜欢我假装孝顺你的样子吗?”
张峦立马回应,“当然不喜欢!”
“那就得了。”张鹤姿开始不耐烦了,“爹你到底给不给我弄?”
张峦露出一副讨好的眼神,低声道,“爹真的不喜欢你玩弓箭…”
张鹤姿:“爹,你不弄给我,以后我可就不再来找你了!”
闺女虽长得像她娘,却是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张峦脑海里浮现出了当年邱氏脾气倔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疼了。
张鹤姿,“弄个弓箭而已,你说能费多少银子?”
张峦假装不悦,“哎,说到银子,爹可是每月都有给你钱花的…”
张鹤姿枯笑,“爹,你现在给的那些小钱,估计存五年也只够拿去全盛弓坊定制一把换季的。”
全盛弓坊在沧州城的弓箭商行里是一哥。
张峦想,原来店都被她物色好了。
张鹤姿严肃起来,“爹你真的不给我弄?”
张峦看着她,此时心里有点害怕的,因为张鹤姿的表情告诉他,不答应她就离家出走,他自己也懂,女儿的脾气很倔的。
张峦,“那你得先答应爹,去女子学院上课…”
张鹤姿想到了那些学刺绣和茶艺的课,之前张峦一直催她去学,她是一直拒绝没去的,想了想,最后只好勉强道,“我虽不喜欢学那种东西,但是…,去上一节课还是可以的。”
张峦想,只要女儿答应进女子学院就行。
他处心积虑,为的不就是希望女儿去学点像样的东西吗。
软玉雕刻得精美些,其价值和翡翠还是有得一比的。
其实张峦最宠的是女儿,自从金氏嫁进府里,张峦就特别细心观察这个后娘是否善待女儿。有次,一家五口小聚,金夫人把鸡腿摊给了两个弟弟,虽然女儿没争鸡腿吃,张峦没说什么,但记在了心里,于是他决定扩建两个园子,建了梨园和长康园,园子建好后就安排住人了,两个弟弟住进了长康园,张鹤姿住梨园。
那金氏特别信神,这个是有原因的。
当初金氏和张峦成婚前三日,她和爹娘进张府商量摆酒张罗事宜,不知怎的,经过大门院子,她忽然看见前厅中门旁边站着位女子,女子穿着沉灰色镶云纹的马褂,怀里抱着襁褓,对她迎笑,好似欢迎亲家到来,金氏与她相视莞尔而笑。
尔后,张峦带金氏观了张家的祠堂,很快,祭祀堂里有幅画像被金氏注意到了,她盱视许久,越看越觉得画里的人极像她刚才进门看到的那位女子。
金氏疑惑地问了张峦,“这位是何人?”
张峦答道,“这是去年刚过世的弟妹。”
听到“过世”,金氏惊了一下,顿时浑身发凉。
天哪,这也太玄乎了吧!
张峦语气变悲伤,“之前小叔和那弟妹回娘家,坐船失的事,两人都没了,当时弟妹还有孕在身的…”
说着,他表情凝重起来。
确实很玄,当晚金氏在张府发了高烧,伴着惊慌,张峦陪她一夜没睡,金氏跟他说了看见弟妹那事的经过,张峦得知后安慰她,“无碍,弟妹是自己人,不会对你有恶意,我与你明日到祖祭祀堂上几柱香,给她牌位烧些纸钱。”
直到次日晚上金氏烧才退。
… …
没过几日,傍晚,吕管家给梨园送来了一个长木盒子,张鹤姿接过打开,一把真弓展现在眼底下,她双眼瞬间发亮。
铜色的弓,似轮弯月,弓弦强紧有力,毫无松弛,还配了十支粘有翎羽的箭,箭头强韧锋利,箭弓虽无奢华装饰,但实用性足以射财狼。
旁边丫鬟颂蓝见着兴奋道,“哇,小姐,这把可是真弓啊!”
这可是出自全盛弓坊的极品,此时的张鹤姿看着到手的好物格外欣喜。
张鹤姿将弓掂了掂,弓有点重,她搭箭试射,出力还没到极点, “嘣”的一声,箭发如电,远处靶子被射穿出了个洞。
“果然是把好弓箭!”
张鹤姿咧嘴笑了,望了望远处天空,夕阳已落下,留下火光金边,此时,她脑海里浮现了天空里那排长长的南飞雁 … …
张鹤姿的脸像绽开的白兰花,溢着满满的愉悦。
三月的清明节,沧州城的百姓祭祖拜山都有个插柳的习俗,于是乎这一天的大街小巷里,来回忙碌的百姓们头上都会戴着柳枝做成的环,跟着拜山回来的小孩也不例外,也有人背着大把的柳条到街上卖,仿佛人人头上都顶着活泼绿色的光环,而那些叫卖的摊主为了吸引顾客,特地把柳枝环做成各种形状插在头上,这种新奇的造型让人忍俊不禁,还有那些手里拿着折扇的贵公子,他们喜欢把柳枝插在胸前腰间。挑担的农夫直接把短柳枝夹在耳背上,有的人祭祖完回来跟邻居碰面打招呼,还热聊拜山时发生的趣事,看着大家都挂柳枝,总感觉这柳枝能给人驱邪一样,这情景真是奇妙有趣极了。
这年,班五车已有十八,他娘总想给他安排亲事,不过每次相亲,他都拒绝了。他娘每次都想给他安排个贴身男仆,他总有五花八门的理由把其推走,男仆不就是老娘安排来留意其生活起居和外出行踪的嘛,虽然亲娘说有贴身下人伺候方便,可班五车哪有这么蠢。
班五车书读的不怎样,他弟已经是秀才了,而他只考了进士,那都是被他老爹逼的,对武学,也没几分兴趣,不怎么习武,功夫一般。
他已经开始喜欢研究火药了,要说中毒,班五车中了火药的毒那是最深的,他每天去烟花店里跟那里的伙计蹭,探求烟花原料,可是看店的伙计不是技术工,老板也不会告诉他秘方,他就一直迁思回虑着,“如何才能寻得秘籍呢?”
有一天,班五车一人坐在书桌前,对着几根炮竹发呆。突然间,脑海里出现了个疑问,“火药到底是谁发明的?”
顿时他的眼角亮了起来,顺着这源头,不就能找到秘籍了吗?他又想了下,问爹可不太好,虽然爹广博诗书,但不喜欢他玩这个的。
问谁呢?他决定去曾经上过课的书塾里找最资深的苏学士。
苏学士透露了三个字,“孙思邈”。
孙思邈?那接下来该找这位先人的书籍了,于是班五车去了南巷最有名书最多的百川书铺。
班五车见了人,“梁老板,有礼有礼,”拱着双手接着道,“找您找得好辛苦啊!”
书铺梁老板愣了下,此话何出?我本天天在书铺打理生意,随时可见的。
也罢,做生意的人,本就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梁老板满脸笑意热情问道,“公子可是要买书呀?”
五车回应道,“是的,我要找的可是孙思邈先生的书籍。”
梁老板:“哦您说的是药王孙先生啊,我这有!”于是便领着五车到医药书存放的柜台边。
班五车如找到了宝藏,他一本本认真地翻了翻,《明堂针灸图》,针灸?这不是。《妇人方》,《少小婴孺方》,看了看,不对。《伤寒杂病论》,这个更不对。
他疑惑,“难道,苏学士说假话?”想了想,此时,他的脑海里现出了苏学士说话时那张认真的脸。
他笃定,不可能!
五车问道,“梁老板,这孙先生,平生就编撰了这几本?”
梁老板笑道,“当然!”
五车否定地看着他,“您~,确定?”
面对质疑,梁老板不悦了,“我祖上印书万卷,哪有不知晓的经笥!”
他语气斩钉截铁。
班五车细细的看着梁老板的表情,听到这句“哪有不知晓的经笥”,便佯笑道,“是啊梁老板,贵店藏书坐拥百城,浩如烟海,孙先生编撰的册子,哪本是有你没有的?”
指甲上长出了毛发,只有鬼可能会信。
这时候,梁老板看了看班五车的表情,他想到了那本孙思邈的《丹经内伏硫磺法》,这书是禁售的。
他打量着班五车,对方衣着显华丽,腰间挂玉佩,谈吐优雅,应是学子里的玉堂金马,非泛泛之辈。
思量片刻,梁老板表情恢复平静,他环顾下四周,没有其他闲人在场,他小声道,“公子,你要寻的那本,不能卖!”说着摆了摆手。
他右手挡在嘴边,怕被别的人听见,“官家规定,此书仅供朝廷里用!”
班五车品了品眼前这位衣着还算华贵的梁老板,小小杏仁眼,弯刀眉,短鼻梁,小嘴唇,唇两边有两撮小小的短胡须,他右手戴的几枚金戒,各镶着蚕豆大的红黄宝石,格外显眼。
班五车嘴角微微轻扬,这位做生意的小爷子,好搞。
如果仅供官府里用,那怎么可能还会有商贩制作烟花出来卖?
班五车,“白银,五十两!”
他假装望着天花板。
梁老板听到五十两,顿时双眼起了亮光,他又瞧了瞧周围,小声道,“此地不好说事,公子和我先到后边作坊吧,请!”
他把班五车牵引到了后院的印刷坊。
错落有致堆叠的印刷字木块,一堆堆厚厚的纸张,作坊里,七八个小匠们忙活着,如勤快的小松鼠在捡松果,咚咚的操作声,犹如炫美和谐的奏乐。
看着这一幕,班五车心里偷偷感慨,“祖宗发明的东西真是好。”
梁老板把作坊的小门关上,整了整衣襟,“呵呵公子,您看,一百两,如何?”
班五车坦笑,“梁老板,一百两白银我都可以买个小柴房了。”
梁老板佞笑道,“本就是朝廷里的书,只能这个价,嘿嘿。”
他保持着微笑服务的表情,此时这表情让班五车感到很舒服。
班五车故意犹豫了下,其实一百两对他来说不算过高,此书属于技术类,他可是要拿来搞大工程的。
“何时可取走?”
梁老板立马回应:“存档了几本,现在可直接取走!”
他爽快的语气,显出了诚实交易的表情。
班五车把钱盒子打开,两人会意地对了眼神,最后梁老板接过装了白银的木盒子。
《丹经内伏硫磺法》孙思邈著,看着这封面一行大字,虽是黑色墨迹,在班五车眼里确如金子般闪闪发光,寻了这么多年,殚心积虑,最后得来全不费功夫。
如获珍宝,班五车抚了抚,他轻轻翻开一页,清晰的看到了那几行特别的字:硫磺、硝石各二两,令研,又用销银锅或砂罐子入上件药在内… …候出焰起。
班五车眼睛里带了神采,举手投足都带着轻快的节奏,他幻想到了一个神奇的情景,他研制出了一种威力极大的炮弹,能炸开一座百里宽坚固的石山,石山后的百姓自此出行不用绕道,有他在,九州之地山再高路再远也不会有阻碍,条条大路通京城,他成了皇上最器重的工部侍郎,大明国开路的先贤 … …
容望和妻子右小娘刚搬来沧州城,他在沧州一家瓷器坊“绝妙好瓷”谋了份工作,趁着妻子右小娘带两岁的儿子进租屋室内整理东西的时候,容望把车夫引到了马车后边。
容望给了车夫一小钱袋和一欠条。
车夫打开钱袋翻了翻里面的小碎银,然后看了欠条,上面写着二百两。
车夫不悦了,“容先生,你这样做就不合理了,我盘某可是配合你做了三年的车夫的!”
容望环顾四周生怕被别人注意,接着他笑嘻嘻对车夫讨好道,“我容某是个诚实守信之人,如今已在瓷器坊谋了份职,下个月发月银马上还你,你我合作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次吧?”
车夫看了看容望,二百两差不多是三个月的合作费用,他故意提高嗓子,“若是下个月不能兑现,我可要捅破局咯!”
容望立马献笑道,“我保证,你一定要相信我!”
容望算是守信的人,前两年的费用没有拖欠过,车夫最后不情愿的坐上马车离开了。
绿树轻轻地摇摆,几只小黄雀飞快的掠过了班府的屋檐。
秘籍是拿到了,班五车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左思右思,得另找个地方搞玩意儿才行,不然会被爹发现。
他决定要约一个人谈事,比较看好的玩伴,张府的三公子张延龄。
张延龄比他小四岁,但曾经在书塾里可是同一个班子的,你说为什么?
之前说过,班五车学业一般,得了个进仕都是被他爹逼出来的,中间留了很多次级。
“掌柜子,给我个房间!”班五车刚踏进杰逊茶楼的门槛就直喊,张延龄跟在后面。
柜台里边马掌柜矮矮露出头来,看见了熟客班五车,他热情道,“哟,是班公子,欢迎欢迎!”
“给我个房间。”班五车道。
马掌柜溜溜的走出来了,像个快乐的小屁孩,他一脸热情抬头对班五车说道,“要不先给您两沏壶茶?”
“给我们来壶铁观音吧!”班五车说道。
“好的,班公子!”接着马掌柜又问,“一共要几个茶杯?”
“两个就够,茶后再用膳!”班五车吩咐着。
“好的,两位公子这边请!”马掌柜把两人带到了小房间里。
马掌柜身高不到一米,来自竹儒镇,熟客因为他的身高,都对他印象深刻。
马掌柜身材矮小,他不仅会吹嘘拍马屁,而且很会哄客人。
房间里入座后,班五车说了事情经过,他问张延龄,“贤弟可有别处好地儿推荐?”
张延龄想到了一处,在城外南边一废弃木屋,位置靠近喜兴村,屋子旁边还有小河。
张延龄回道,“有,在喜兴村边上。”
用完膳,他两就立即骑马前去了。
到了废弃木屋地,班五车和张延龄下了马。
班五车看了看周边,弯弯的小河似一条飘带,哗啦啦的流水声清晰地传来,似乎在热情的和他们打招呼。
屋子位置还算隐蔽,两人揎好马之后,进了屋子里边。
屋里杂草不多,想想也是易收拾,班五车看了看屋顶,打量了下,他认为这屋子得修整补补,下雨可能会漏水。
顶梁柱得换了,加固定,栅栏得围宽点。
班五车筹划着,忽然问道,“贤弟,您是如何得知此处的?”
张延龄道,“那是因为我舅娘就住在喜兴村,村里盛产地豆(花生),以前小时候,每逢五月中旬,我娘都会领我过来拿地豆,玩久了,便得知的。”
“十来年了,这屋子都没有人进来动过,想必是被彻底废弃了的,他日您到县户部审个地契方可用。”
班五车听到,心满意足点了头。
第二日,两人便一起过来开工了,空地处多了些木板,屋子里传出了“咚咚”欢快的敲木声… …
不过几日,木屋和栅栏终于修好了,屋子成了班五车玩硝石的秘密点,他还给木屋取了名,就这样栅栏大门顶被挂上了个褐色底白色字的木匾,“灰火屋”三个字外显眼。
屋外修整得也差不多了,张延龄看着门顶的牌子“灰火屋”三个大字,这才想了到个问题,“五车哥,您费这么多功夫,玩硝石,做甚?”
班五车没有多虑,“用处多着呢,比如炸河里的鱼!”
张延龄愣了愣,炸鱼?
嗯,有鱼吃也不错!
容望收入不高,除了房租的开支高些,日子还算过得去,右小娘人长得美丽,软玉温香,她平时也注重打扮,一身精致淡雅的锦缎,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贵妇,邻里很多男子都羡慕容望有这样一位年轻漂亮的内子。
一日容望刚到瓷坊做活,他发现自己忘了带工作柜的钥匙,工作柜里存有他的劳保用品和上岗牌。
容望跟主事说明了情况后匆忙返回家中拿钥匙。
容望刚回到家看见自家门窗紧闭,他想推开门,发现门被反锁着,他觉得很不妙,立即敲门。
半响没见妻子回应,也没见妻子出来开门。
容望继续敲门,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最后妻子抱着儿子出来开了门,他发觉妻子脸上表情有些闪躲,直觉告诉容望,屋里有别的人。
容望怒了,他直接快步从灶房里找来了一把菜刀冲进了寝室。
“出来!”
容望对着紧闭的衣柜喊,他知道那人藏在了衣柜里。
衣柜里没动静,容望气得直接把衣柜的门踢开,发现有一男子表情鬼鬼祟祟正躲在衣服后面。
那男子容望认识,是他们家对面开铺子卖酱油的老板,叫任时新。
任时新见着怒气冲冲的容望,立马劝道,“你不要激动,听我解释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根本没做什么,请你相信我。”
容望立即打断,“你没做什么为啥要在我衣柜躲着?”
这时旁边抱着儿子的右小娘解释道,“我是叫他过来帮忙修烟囱的。”
容望更火了,“修烟囱?修什么烟囱,我家烟囱坏了难道我会不知?”
“我早就知道你们有一腿了!”
任时新故作镇定,“我真的是过来修烟囱的。”
容望不信,他继续怒道,“修(烟囱)!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次了,我都记得!”
… …
“威…武…”
衙府堂上跪着两个人,瓷器坊的务工容望和酱油铺子的老板任时新。
上官简,“你两把事实从头到尾招来!”
容望,“大人,那酱油铺的任老板,强jiān我娘子!”
“今日我回家拿东西,敲门好久没见我娘子出来开门,我就知道屋里有人,最后我发现任老板就躲在我家寝室的衣柜里!”
“我知道他们发生了关系,但是我相信我娘子不是自愿的,我娘子是个胆小的人。”
“我娘子保留了证据,说准备起诉他!”
上官简没收到容望娘子的诉状,“本官还未收到你娘子的诉状,若是通奸行为,那就属于道德范畴,本堂不能为你立案的。”
“你确定你娘子是被强迫的?”
“你娘子人呢?”
此时右小娘抱着孩子走上前跪了下来,“民女右氏,见过大人。”
上官简,“右氏,到底是何情况?任某到底有没有强占你?”
右小娘,“大人,当时我相公太激动,他持着菜刀,我怕搞出人命来,所以说不是自愿的…”
站在大堂门口看热闹的西门韵见了此状一脸嫌弃,她看不下去,和丫鬟如莺走开了。
酱油铺的老板任时新经常给镖局里送酱油,西门韵记得他的,右小娘是搬来沧州不久的人,西门韵偶尔看见她带着孩子出来和邻居聊家常。
如莺愤怒,“小姐,真没想到那酱油铺的老板竟然会是这种人!”
西门韵,“其实他们就是对jiān夫yín妇。”
“?”如莺惊讶,“那这样容某也太可怜了,每日辛辛苦苦挣钱持家,他娘子不懂感恩还这样出卖了他!”
西门韵讪笑,“说可怜也不可怜。”
如莺听到自家小姐这般表态,感到十分不解。
西门韵继续道,“看到自己相公被伤害成这样,右小娘竟然一点愧疚和悔意都没有,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如莺困惑,“为什么?”
西门韵,“右小娘这样欺骗自己相公,因为当初她相公也欺骗了她。”
如莺想不出容望到底骗了右小娘什么。
西门韵,“容望本就是个穷夫,居无定所,活计不定,到哪营生,房子就搬到哪,能娶到这样漂亮的娘子,他最初无非就是通过连哄带骗的方式把她这位美娘子骗到手的。”
如莺惊异。
西门韵,“右小娘明眸善睐气若幽兰,为之忘餐的男子定是众多的,你说对不对?”
如莺听着点了点头。
西门韵,“你可能想象不出,容望这一穷痞子在追求右小娘之时如何‘表背’自己,把自己塑造成有车子有房子有事业的商贾,一步一步把右小娘骗到了手,最后跟她生了孩子的。”
“你说一个美丽的女人,最后发现自己嫁的竟是个穷痞子,她不恨吗?”
此刻如莺懂了。
西门韵,“任老板长得比容某俊秀多了,还如此有资本,有颜值有资本的男人都能看上右小娘,右小娘本可以嫁给更优秀的男人,享受更好的物质生活,可惜偏偏嫁给了穷痞子,还生了孩子,她一定又悔又恨。”
如莺没想到自家小姐早就看破了局。
西门韵,“你看那容望租的房子,在咱们沧州,靠近南巷那片区的房子,都属于精装的高档房子,容望在瓷坊务工薪资本就不高,可他就是要住这样高档的房子,这些足以看出他追求的都是有档次的东西,包括女人。”
“容望是个虚荣心极强的男人。”
“很多东西都是事出有因的,当你得知真相之时,最后你可能同情的是女人。”
“美貌也是资本,容望能力本就一般,资质平平,他追求过高的目标,注定有风险。”
如莺终于明白右小娘为何出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