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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卷 ...

  •   杜仓满持着弓箭一路疾跑,圆滚滚的肚子上下颠动,脸上肥肉跟着颤动,他大汗淋漓跑到了寨子山下,最后挤到人群前边大声喊道,“堂主,那群舞姬里出了个女魔头!”
      “她要行刺咱们寨主,还把咱们的门檐墙檐都削翻了,再这么下削去,咱们寨子可能要被削成蓄水缸了!”

      彭北傲又惊又怒,“啥?!”

      此时他想到宴席里的那些舞姬一定是绮王提前秘密安插进来的。

      “咔!咔!咔!”

      随着木梁被砍断的声音,寨子大门六米宽的门檐“嗙啪啦”一声坠落到了前边。

      彭北傲和在场的兄弟听到声音往后一瞧,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门檐木架断裂散了一地。

      一舞姬握着长剑现身站在高高的大门顶上,梳着飞仙鬓的舞姬,一身紫色的菱纱舞衣透着重重杀气。

      彭北傲意识到,那就是胖子内卫杜仓满所说的女魔头。

      绮王纪无佲看着站在门顶上戴着眼罩的舞姬,她手中的长剑上镶着的立体祥云在金山寨辉煌灯火下反射着金光,他一下就认出了那把震天剑。

      “您背后背的那个木盒子,是做什么的?”曾经纪无佲这样问她。

      “这是神赐予我的宝贝,哈哈!”“这把,可是江湖上最有名的震天剑!”那时女人乐呵呵的回答他。

      那时候她就像一朵成熟的蒲公英,他轻轻碰了一下,不料种子都飞散开,此后他的天空里都是她的模样。

      那人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子张鹤姿吗?

      震天剑上闪着的寒光,就如同当初那女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一样冰冷。

      再见到她,在绮王纪无佲的眼里,已不知经过了多少个日月轮回,在那些消逝的日子里,压抑堆积了他无数个残梦,内心深处他早已被折磨得不堪。

      曾经那个女人惊艳了他的时光,不知不觉中填满了他整个人生,在她走后的岁月里,再也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

      他这次怎么可能让眼前的女人再次消失掉!

      彭北傲不爽了,“绮王,你竟然在本寨里安插了内线,太狡诈了!”
      “不必废话,兄弟们,上!”

      一声令下,彭北傲的人开始和绮王的人开始交战打了起来!

      … …

      金山寨的人实力在上,绮王纪无佲无心与彭北傲对决,他把旁边的人都踹开,疯一样直向张鹤姿冲去。

      他什么都不想,只想着一定要逮住眼前那个女人。

      张鹤姿听见彭北傲喊到绮王两字,此刻她立即明白,这次不是官府,而是由绮王纪无佲负责带的兵马来剿灭匪寨,惊怔之余张鹤姿忽然看见纪无佲直向她冲来,她决定抓紧时间撤离。

      张鹤姿跃下了门顶欲往左后山方向撤离,她知道,千乘子序的马车在那边等着她。

      纪无佲三步上门墙,飞箭一般落到了她的前边!

      张鹤姿瞠视挡在面前的美男子,依然令人心动的俊颜脸上多了道幽怨的光,他不再披着过膝的长发,挥着剑的手臂坚实有力,曾经那清纯的明眸里多了份刚毅。

      能如此惊倏地将她堵住,这么长的日里子,他一定是习过武了。

      立体的五官含情的双眸却是一身的风尘与沧桑,一般女子直视这样的美颜极易产生怜悯,很快会被动摇。

      对方这般遗视,张鹤姿时刻提醒着自己,一定要抵住这人间极品的诱惑。

      纪无佲上前很快抓住了张鹤姿的臂膀,他试图摘下对方脸上的眼罩,张鹤姿立即一手把他推开了。

      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他的心犹如被无形的利器划了一刀。

      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此时张鹤姿展开似乎要与纪无佲干仗的起势。

      可是他哪里会与她对决,明明就是想看一看眼前许久未见之人容貌的样子。

      纪无佲再次靠近,张鹤姿的震天剑一挥,与纪无佲的无冥剑碰撞,呯的一声,闪出了几颗零碎的火花,纪无佲被一股力量撞到后退了几步。

      剑与剑的碰撞,纪无佲仿佛听到的是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这样抗拒,他好害怕,她这样逃开,他好不舍,她这样绝情,他好嗔恨。

      … …

      十三年前。

      成化十年(1474年),明宪宗朱见深在位。

      纤影微动,漫游秋意,地里的高粱早已被收割去,只留下了枯黄的杆子,而那边上的野菊依然开得争奇斗艳,散发着丝丝香味,它们似乎还沉醉在夏日的梦里,不愿迎接秋的到来。

      景州故城郊外,宽敞的园子破旧的竹篱笆菜地里,有只懒洋洋的鸡在啄食。

      简洁的木屋里,七岁的纪无佲头发过腰,他那头乌溜溜的长发自出生开始一直都没修剪过,他眉毛适中,弯弯的睫毛下有一双黑宝石似的大眼睛,小巧挺拔的鞍鼻,不薄不厚粉嫩的嘴唇,英俊的小脸彰显着与生俱来的秀气。

      今日纪无佲开始想他爹了,他站在慈母蒋氏面前问道,“娘,阿爹什么时候回来看我?我好想阿爹啊!”

      蒋氏坐在破旧斑驳的竹椅子上慈祥的笑着回答他,“爹在京城宫里做事,他很忙的,他不忙的时候就会回来看咱们。”

      “娘,阿爹在宫里做什么的?”纪无佲好奇追问。

      “给宫里人做菜呀。”

      纪无佲愣了愣,说到吃的,他转头,晨露一样明澈的眼睛望了望院子里的菜地,接着他回过脸道,“娘,我想白切鸡!”

      “好好好,娘午膳给你做。”

      不一会,园子外传来了哒哒清脆的马蹄声,伴有马车轮转动的声音,渐渐的,马车在园子的门口停了下来。

      “咚!咚!咚!”有人在园子外敲门。

      蒋夫人起身牵着纪无佲缓缓走过去开了门。

      敲门的是一位车夫,他穿着虽朴素但不失体面,看起来有六十来岁,精神矍铄。

      车夫双手将信封呈给蒋夫人,脸上流露出温和的笑意道,“夫人,老爷托我过来接您和孩子前去沧州,明日启程。”

      蒋夫人拆开信件,仔细浏览了一会,她得知老爷在京城升了职,当上了宫里御房的尚膳,她松了一口气,“终于升了。”

      到了第二日上午,就一个装衣服的箱子被抬上了马车里,蒋夫人用把粗简带有锈迹的锁将门锁好,接着她问车夫,“大概什么时辰到那边?”

      车夫笑盈盈回应她,“夫人,现在还没到午时,大概日落申时到。”

      马车启程了,纪无佲在马车里,他第一次坐马车,一路颠簸,有点害怕,他抱着蒋夫人的手臂问,“娘,我们要去哪里?”

      “去见你爹,乖。”

      纪无佲听到要见到他爹,那圆溜溜的大眼睛和眉毛,得意的在他可爱又秀气的脸上愉快的舞动。

      马车到了沧州城,最后在一连着灰墙的宅子门口停了下来,那门口上方挂着副简洁的横匾,“原木坊”。

      大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青年小伙,他恭恭敬敬的对蒋氏喊了声夫人。

      车夫告诉蒋夫人这是老爷请的木工,蒋夫人愣了愣,相公怎么做了木活生意?

      蒋夫人拉着小孩进了门,她盱视周围,眼前这院子比乡下的园子宽多了,木质的房子都刷了漆,还有阁楼,宽敞的庭院铺有石板,周围植了些花草,内院看起来有些奢华,就像个地主的大宅子。

      蒋夫人心里愉悦感慨,“看来老爷信升任的官职待遇不错!”

      第二天,纪无佲他爹回来了,还秘密带来了位男子,男子身材中等,圆脸,留着胡须,看起来挺俊美。男子衣着整洁有些低调的华丽,此人极显高贵气质,他身边跟了好几个随从,能感觉到那些随从都是隐秘的武功高手。

      蒋夫人把纪无佲牵到他爹跟前,纪无佲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旁边那位陌生男子,这男子深情的看着他,好似眼里泛着热泪。

      纪无佲懵懵懂懂,还没喊声爹,蒋夫人就把他牵回房里了。

      蒋夫人认真的对纪无佲说道,“爹要跟大人要谈话,你要在这里先待着,等会爹见你的。”

      无佲也很懂事,他不闹,他透过门缝看他爹和男子谈话,不过大人们谈话很小声,他没听清楚,他就是呆呆的瞅着他爹的样子。

      院子里木工在做活,和车夫共三人,他们每天做木盆,做好几个成品后,车夫就提着到街上卖,换点银子买米。一天又一天,纪无佲和蒋夫人搬来这里住开始,就那次见过爹一面之后,就没有看到他爹回来过,他每天都在屋里听外请的先生给他讲书练字,完了就在院子里和木工玩。

      纪无佲不能出门,他每天踩着梯子从厚厚的墙边望望外面的街道,总等不到他爹。

      纪无佲从木工那里得知,沧州城里最好玩的地方,是一个叫“杰逊茶楼”的地方,那里有好吃的,还有人表演谐戏。

      六岁的张鹤姿,家住沧州,祖上是怀宁侯,她爹张峦是秀才,进了国子监,可惜她娘亲邱氏得了肠疾,每日只能躺床,日渐消瘦。

      张鹤姿喜欢玩弓箭,这事得从去年初秋那天说起,她随府里的刘婆子到地里摘菜,菜地里,她看到不远处,一位壮士手里拿着粗大的弓箭,对着天空往南飞的那长长的一排大雁,“嘣”的一声,箭射中了一只大雁,接着那只大雁在半空中往下直掉。

      张鹤姿看着那位壮士跑过去捡猎物的身影,顿时,一位英雄的形象在她心里冉冉升起。自那日后,她就缠着爹给她买弓箭玩,张峦看小女倔,本就宠女儿,于是吩咐吕管家买了个小型的弓箭,为了不让小女受伤,箭头被做成了木质圆头的,张峦还给她安了个矮点的靶子。

      张鹤姿每天对着把子玩射箭,每次射出的木箭和把子撞击发出嗒的响声,然后掉了下来,她莫名兴奋。虽燃箭见不能射穿靶子,但玩起来,有时,一玩就能玩好几炷香的时间。

      后来张峦得到朝廷提拔,升任国子监司业(正六品),那日刚回家报喜,却发现夫人快不行了,小鹤姿不知,她天天看着娘亲躺在床里,早已习以为常。那天,她看见爹回来,便兴奋跑进灶房里。

      张鹤姿因为个子不够高,她只好把碗放到了木椅子上,然后,推着椅子到灶前,她不太麻利的爬到椅子上,将碗拿到灶台边。

      原来她要给他爹盛饭吃。

      张鹤姿稚嫩的小手把蒸饭的木盖移开,用力抓木勺子,往碗里盛饭。

      碗里被满满装了饭,张鹤姿把碗放到椅子上,她小心翼翼俯下身子,把小短腿伸到地上,最后她把装满米饭的碗双手捧到爹跟前,开心喊道,“爹,吃饭!”

      张峦顿时心里特别难受,他接过饭碗,叫刘婆子先把她带到别处玩。

      眼看夫人多日进食不了米,张峦悲痛急了,他久久坐在床跟前,听夫人有什么要交代 … …

      沧州城里,九岁的班五车,最喜爱玩鞭炮,他总能从鞭炮声中找到快感。班五车的老弟班行修,虽是个乖乖仔,但总喜欢跟着他玩。

      班五车喜欢把大的炮竹点燃,塞小洞里,看能炸出什么怪物来,那泥洞洞,随着炮竹的响声矮矮的隆起弧状,瞬间蹦开出了泥花,这视觉效果足以让他心潮澎湃。

      班五车很会玩,这么玩着,引来不少好奇的同龄小伙伴,包括张鹤姿的三弟张延龄。邻近年尾,家家户户开始备年货,都会备些炮竹,这个时候就是班五车最期盼最快乐的日子。

      班五车喜欢玩的另一种鞭炮,叫“落地响”,小粒蚕豆大,纸包的,摔倒地板上就会爆,“落地响”威力很小,伤不着人,还会冒很多白烟,当满地白烟飘起时,人犹如在云里行走的神仙。这东西甚是好玩,班五车曾带着老弟拿来整过自己的爹,说来也好笑,那次,他偷偷把落地响塞椅子脚底,大人一坐,随着“嘭”的一声,椅子周围冒白烟,本来开心得哈哈大笑,不过完事后,哥弟俩被老爹训斥了一顿。

      班五车的爹班飞檐,是刑部右侍郎,正五品,他想,开心归开心,如此整作,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还得了?后来,经过批评教导,班五车再也不敢拿炮竹来整人了。

      玩总是要有的,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个年龄,有次,班五车突发奇想,如果把更炮竹扎捆一起点燃仍鱼塘里,那会发生什么样的奇妙画面?要说是玩家,那班五车一定是小儿堆里的领头人,他走到哪,邻居玩伴就跟到哪,这一突发奇想,小伙伴们更积极围观了。

      五车从布袋子里掏出几枚炮竹,用绳子扎紧,将炮竹燃引火线头拧在一起,用香火点燃,快速扔到水塘里,不一会,看到水一塘处冒出滚烟,“嘭”的一声巨响,水柱升到了三米高,接着漂浮出了几条小小白肚鱼,老弟弟和其他小伙伴们看着,心潮腾涌,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原地跳。

      这个时候,总能看到远处矮墙里,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利芙蓉),她在好奇的偷偷的盯看着班五车… …

      明宪宗朱见深着土色绣有龙纹的常服,他躺坐在宽大的谨身殿里,对着顶梁柱默默发呆,回想起尚膳张敏带他去看的那个长发过腰孩子,那个欣喜又凄凉的场景,他眼角深情的落下了两行泪,他抽噎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站在左旁边的万贵妃,衣着金橘色色华冠衣,头饰镶满翡翠珍珠,和明宪宗简谱的浅土色龙纹圆领常服形成鲜明对比,静看这幅两人画面,仿佛都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很有钱很低调,而这个女人想要什么,他都能满足。

      看着男人这般忧伤,万贵妃内心莫名难受。

      … …

      景泰元年(1450)年八月,寿安宫宸妃密邀太上皇(前皇帝朱祁镇)的嫔妃们过来宫里品丑橘、老家特产羊肉干,年轻且长相甜美的万贞儿背着未满两岁受伤的朱见深在殿外的凉亭和嫔妃的皇子公主一起玩耍众乐。(宸妃的皇子朱见潾2岁,朱见湜1岁,王惠妃的皇子朱见淳满三月,奶娘抱在怀里,女儿嘉善公主1岁。杨安妃女儿崇德公主1岁。生母不详的淳安公主1岁)

      王惠妃:“呀,这沂王,怎么脚伤成这样?”

      宸妃:“前日御花园爬假山摔着的。”

      刘敬妃,“唉哟,缠着厚厚的纱布,看来摔得不轻啊!”

      宸妃:“还不是那女人,都没把自己孩子看管好。”

      王惠妃:“听说这女人变得郁郁寡欢,整日闷在房里!”

      宫里新封不久的刘丽妃听到两眼愣了。

      宸妃:“那不是,自小孩会走路开始,几乎不理会自己的孩子。”
      “有一回,小孩调皮,午膳不认真吃饭,贪玩,她吃饱后就命下人们把饭菜都撤走了,硬是让小孩饿着,哭到了晚膳时!”

      众妃们都露出了于心不忍的惊讶表情,“啊?”

      这对她们来说不是在虐待孩子吗。

      刘丽妃道,“以前,看到别人小孩哭,我心里都会几分难受!”

      宸妃:“不知是吃了什么药,自己的孩子都不像是自己孩子,只管給下人照看,你说,下人没读过书,能教会小孩什么呢?两岁了还不会说话,更别说数数了,这哪有做娘的样?”

      远处凉亭里,沂王指了指桌面的羊肉干,宫女万贞儿轻轻弯下背,将沂王往前靠了靠,她用右手捏了块肉干,往肩后递。

      宸妃:“前日当天,孙太后过来把她训斥了一顿,把小孩抱回长寿宫,不再给她照看了,你们猜那女人怎么着?”

      此时众妃们又露出了探知的表情。

      樊顺妃,这个比皇帝大十三岁的女人,她忍不住了,抖了抖精神,“那也该哭着求太后了!”

      宸妃:“完全没有。”

      她故意停了下,看看周围嫔妃的反应,好引出下句真相来。

      樊顺妃,“那是如何?”

      宸妃,“那女人,就像个木头,半天没神情反应,竟然不难过,也不哀求。”

      众妃们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宸妃:“你们说这是做娘该有的样吗?”

      杨安妃沉闷表情,低语道,“真是够冷的。”

      高淑妃左手撑着脸,右手夹着羊肉干,偶尔递到嘴边,轻咬一口,她看着宸妃,端详的看着这位声情并茂的演说家。

      魏德妃总在吃着东西,嘴里吃橘子,两腮已满,鼓鼓的,胀到最大,她为了不漏嘴,将脸朝着天,快嚼下肚。别看她不搭话,嫔妃们每一句话她其实都听得很认真。

      王贤妃边听着,表情严肃,时不时望向亭子里万贞儿背着的沂王那受伤的脚。

      宸妃:“昨日我前去那长寿宫看望小孩,送了些止痛药膏,这孩子一直在哭,看着都难受。”
      “伤还没好,昨晚小孩竟然还发烧了!”
      “太后不在,昨天到城外太庙做祈福去了,明天才回宫。宫女没敢背去乾清宫找御医,半夜背小孩绕过御花园经长康右门转吉祥门,跑到了春华门康药房找御医。”

      王贤妃惊讶,小声道,“宫里这么大,那也跑了近五里的路啦!”

      宸妃:“那不是嘛!”“宫女叫了看门的下人去通报那女人过来药房看一下小孩,你们猜那女人怎么着?”

      嫔妃们露出了更紧张求知的表情。

      宸妃,“伺候她的贴身婢女出来回话,说:不必告知。回完话就把门儿关上了。”

      众妃听着顿时显惊讶,那种惊讶眼神里透着股轻蔑。

      宸妃,“这是人干的事吗?!”

      说到这,宸妃瞪着双眼看着大家,情绪开始上来了。

      杨安妃,“太后得知此事后,怎么说?”

      宸妃:“消息传到后,直接下令,扣了那女人月俸。”

      宸妃望了望不远处的万贞儿,孩子们围着她玩耍,贞儿时不时热情的从石桌上把吃的递给他们,她小心翼翼,不让背上小孩受伤的脚被碰着。

      宸妃:“小孩在药房喝药,还做了些消炎,忙活到清晨五刻时才回去的,都没见着娘。”

      她说着边掘弯了嘴,拿起茶杯,嫌弃的闷了一口,把茶杯放到了桌边。

      宸妃:“一个亲娘,对待自己的小孩,责任心连个宫女都不如!”

      她加重了语气的口吻,边说着情不自禁摇头。

      前去给周贵妃送丑橘的婢女回来了,她手里端着空托盘,缓缓走过来宸妃这里回话,“回主子,橘子给了。”

      宸妃问道,“周贵妃可说了什么?”

      婢女道,“下人出来领了果子,最后出来传话,说娘娘喜欢清静,以后就不要来送什么果子了。”

      周围嫔妃都现出了诧异的表情。

      宸妃,“好,先退下吧。”

      婢女,“是。”

      宸妃表情平静无波澜,她转脸把目光移向众嫔妃,眼神里默默暗示了大家,她们所说的那个女人,还真是如此,不仅冷若冰霜,还拒人于千里之外。

      王惠妃:“这沂王被废,她怎么就成了这样,看看我们姐妹们,不都个个好好的?”

      宸妃拿起随身带的胭脂抹了抹手背,看看其他嫔妃们对此周贵妃这个女人如何反应,然后慢慢的再引出疑问。

      “她是不是对生活绝望了?”有人问道。

      宸妃睨笑,“你们都没看出这个女人什么问题?”

      若说明英宗朱祁镇是个出色的交际和口才演讲家,那他的后宫嫔妃里宸妃应该是他不错的搭档,简单一个问句,她就能把那些嫔妃注意力集中陷入自己的主题里。

      宸妃接着道,“当初,那沂王被封为太子的时候,这女人就得意忘形得不得了,硬是要上那嫡位皇后位置,你说这礼制是随便能逾越的吗?”

      此时,嫔妃们表情若有所思。

      宸妃鄙笑,“唉,这人呐在得利的时候,精神焕发满是冲劲,这般极端,在失势的时候往往会是这样,瞬间失了魂,跌入低谷萎靡到极点。”

      此言一针见血,真是妙句。

      宸妃那认真说话的表情,她的讲述声情并茂,在情在理,仿佛一位精通天理的讲师,她将人的真实本性解释得惟妙惟肖,让周围那些略读诗书的嫔妃们听得豁然开朗,格外入神,就如品着那多肉多汁的丑橘,越吃越上瘾。

      宸妃:“一朝得势勇攀高峰,一朝失势便往坟里挖坑。”

      此时她脸上已布满了嫌弃。

      宸妃:“做人,千万不要这样,看看本宫,活的多轻松!”

      宸妃:“女人嘛。出生时靠爹,结婚后靠丈夫,没了丈夫还可以靠儿子。”

      此时的高淑妃,这没啥人生经验的娇气女人,脸上显出了越听越满足,似乎略显了成熟。

      宸妃:“你们说,咱们作为女人的,不生孩子不带孩子,那该干什么?”

      宸妃显出扪问的表情,眼神瞟向各位,接着,她收回了眼神,轻轻地弄了弄发鬓的簪子。

      在场的妃子听着都觉得在理。

      宸妃一身浅浅华丽体面的橘红色衣着,一往如常的精致妆容,跟在场的丽人们一般的着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似乎能感觉到,这个乐观的女人,自己的丈夫太上皇被锁在了南宫殿,小叔朱祁钰当皇,这对她的生活来说,并没有多大影响。

      没有了尊宠,月钱少领些,仅此而已。

      宸妃懂得,再怎么着急,她自己也救不了自己的夫君,她的活就是生孩子带孩子,她也喜欢孩子,最好能生更多的孩子,多子才多福。换句话说,要是活在没有生育政策的现代,那宸妃生一个球队出来都有可能。

      常年动荡的朝廷,最后谁当了皇帝,能当多久,都是个不定数。

      宸妃的父亲万聚以女为贵被封为正五品锦衣卫千户,她就想着,自己的娘要是能给生多几个兄弟该多好,说不定宫里整个锦衣卫以后都是她家族的,他日若是兄弟立了功,还能被封个怀宁侯什么的,可她偏偏没有个把兄弟。

      渐渐地,宸妃这个乐观自信的女人,将淡定的目光移到了清晰无云的天空里。

      最后回过神来,嫔妃们各自相互聊着,宸妃轻轻的转过脸,又望向了凉亭处的万贞儿,她那瞩视的表情里,透着一丝崇敬。

      景泰五年,明亮宽敞的长寿宫里,沂王和万贞儿在玩追逐游戏 。
      沂王:“贞儿,答应陪我玩到老,好吗?”
      贞儿:“遵命,我的小王爷!”

      … …

      画面回转到了成化十年的谨身殿,忆当年,如今的万贞儿已成了那个沂王的女人,沂王朱见深成了真正的皇帝,她成了万贵妃。

      万贵妃:“陛下,您为何悲伤叹气?”

      明宪宗朱见深转过头仔细瞄了万贵妃一眼,他似乎只看得见这个女人的脸,那些奢华的头饰仿佛跟这张脸没什么关系,这个比自己大十七岁的微胖老女人,眼角已有了几丝浅浅的皱纹。

      她深情的看着自己,眼神里透着同情。

      明宪宗把脸转了回去,他不看贵妃,故意说道,“朕想起了已故的皇儿,突然感觉很不舍…”

      面对眼前这位曾经相濡以沫且如此深爱自己的女人,明宪宗心里两种滋味,只能将秘密抿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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