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渝赞》谵小预

86、云泽扇之章四 天罗地网

　　殊渝等人所在的客栈坐落于吴州至庐州之间的淮南西路，淮南西路官道直通东中南地区，东北又连接扬州，属于三州交汇路。

　　扬州从此可以南下吴州，可以西过庐州进荆州。

　　殊渝等人所在客栈其实坐落在官道的一条旁支上。

　　“要不给她点些粥吧！”孙奇妙提议。
　　“可以再给前辈来点汤。”
　　“你觉得哪种粥好呢？甜粥还是咸粥？”
　　离殊羞愧道：“前辈的饮食习惯……我好想也不太了解。”
　　“她平时吃什么就给她点什么！”

　　“前辈平时吃的不在菜谱上。”东岳食肆与南岳大有不同，而前辈在南岳也没有固定的饮食偏好。

　　离殊发觉，自己跟了前辈这么久，连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来吴州做客就得吃吴州特产！反正本小姐请客！这南都麦心面你必须尝尝！还有这烂蒸羊羔、蒸子鹅、虾肉包、白斩鸡……”

　　“奇妙，我们是为前辈点晚膳……”

　　“哦对对对！”孙奇妙不好意思挠挠耳朵，“本小姐一激动给忘了，那就听你的来点补汤如何？”

　　“没空吃了。”就在这时，孙琦叁带着严肃的表情走了过来，“她又晕过去了，抓紧时间赶路吧。”

　　就这样，三人连夜离开客栈，朝东中南地区进发。

　　而与此同时，未能按时赴约的岚照正陷入两难的绝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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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苍楼一如既往车水马龙，离殊等人赶至此已入傍晚，疲于奔波人困马乏。

　　“居然让本小姐一个人在这里看守马车！本小姐还想见识见识这彼苍楼里面到底长什么样呢！”孙奇妙百无聊赖给马鞭打了几个活结，又看着马鞭自己舒展开。

　　彼苍楼附近热闹归热闹，可彼苍楼附近门可罗雀，偶有三两行人匆匆路过，一个个生怕沾上彼苍楼邪祟的气息。

　　孙奇妙一会扭扭胳膊一会晃晃腿，打量着行色匆匆的路人。

　　渐渐地太阳渐渐沉底，留下烈焰般的晚霞。

　　孙奇妙伸了个懒腰，眨眼间发现马车附近多了些行人，本不甚在意，可她越看越觉得诡异。这些行人来自不同方向，可全部面朝一个地方——她的马车。

　　莫非是强盗觊觎她的钱财？！

　　孙奇妙一边盯着周围人的动静，一边伸手往车里摸索。

　　孙奇妙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但她知道绝对不少于七个！

　　这么多人就打劫一辆马车也太没出息了吧！！！

　　眼瞅着这伙虎视眈眈的人越走越近，孙奇妙摸出个沧隼剑！

　　“天助我也！可是……这剑怎么这么沉啊！？”孙奇妙卖力拔剑，一时间剑光映着火红的晚霞，犹如往剑身淬了一团火焰，剑光瞬间扼住强盗。

　　见沧隼剑横空出世，那些个歹人忽然停住不敢往前。

　　“老大……她怎么会有沧隼剑？”
　　“有什么用？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们果然被本小姐的气势镇住了！
　　可是……
　　可是！
　　这沧隼剑怎么这么重啊！！！

　　孙奇妙极为费力地将它举起，一边举着剑一边往彼苍楼大门靠过去，刚触到门边，孙奇妙赶忙扣门环大喊：“开门啊！快开门——”

　　彼苍楼大门纹丝不动，歹人见孙奇妙求救，赶忙加快速度逼近，一边逼近一边从袖口裤管或者靴子里掏出刀具。

　　居然是有备而来！

　　就为了杀她一人？？

　　“开门啊！本小姐被包围了！来人啊——”

　　依旧无人应门！

　　孙奇妙环顾四周，看有没有能求救的路人，可眼前这片空地，除了这帮歹人，没有一个路人经过！！

　　歹人人多势众，就算有人路过，也会因为顾及寡不敌众而却步。

　　“喂！你们是不是阿爹派来带本小姐回府的？”

　　那些人面面相觑，未作应答。

　　孙奇妙小碎步往后挪，这些人不是阿爹派来抓她回家的，那这些人到底是谁？

　　“一到关键时刻就喊不到人！可恶！”孙奇妙汗出如渖，提剑竖在面前，“本小姐警告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本小姐一根毫毛，我爹吴州州长定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后话一出，像是一颗火星落进油锅，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人腾跃冲来，情急之下孙奇妙只能用力挥舞沧隼剑。

　　“嘭——”的一声巨响，掀起一层滔天气浪，数名歹人被剑气掀翻在地，或飞出数丈，或跌落桥下。

　　“这……这这……”孙奇妙惊魂未定看着零落的歹人，又看了看真气余烬灼灼燃烧的沧隼剑，“本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莫非本小姐就是话本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天纵奇才？！”

　　歹人似乎被孙奇妙惊住，一个个畏首不前。

　　“兄弟们莫慌！”带头之人霍霍磨刀，“这是剑烬。剑烬撑不了多久！她不过是纸老虎而已。”

　　剑烬，用剑之人可以事先在剑中注入真气，在下一次使用时释放。渝火担心自己无法驱动真气，于是存了部分真气在剑中以备不时之需。

　　“可是……老老大……她为什么会有烈焰渝火的沧隼剑？”

　　“刚刚有个不省人事的人被一男一女搀扶进楼，那人多半就是烈焰渝火。”

　　“可是老大……咱们是从东岳一路跟过来的，烈焰渝火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会出现在东岳？”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赶紧抓人！等他们从楼里出来就糟了！”

　　孙奇妙提着剑，瞬间有恃无恐起来：“看本小姐不把你们打趴下！看招——”

　　幽暗的彼苍楼内——
　　“你就这么自信我会给你解药？”离殊和孙琦叁站在门外等候，独留渝火与惊微二人商谈，幽暗的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曳，仿佛在地府进行一场不可见世的黑暗会谈。

　　“我死了，就没人给你另一块玉尺了。”

　　“你不死难道就会给我吗？”

　　“你要玉尺究竟为了什么？”

　　“彼苍楼收集天下至宝从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会救你，但不能白救。”惊微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二话不说直接丢给渝火，“这是解药。当即服用当即见效。”

　　“你直接给我？”

　　“无须担心有诈，你可以听我讲完一个故事再决定是否服用。”惊微背过身，“有人要救你的命，他命我将解药给你，且不准与你谈任何条件。”

　　居然能命令彼苍楼楼主，谁有这种手眼通天的权利？

　　“近日荆州爆发的鸠蛊母虫事件，其实就是他在背后操刀，几年前他从我手中拿走恶蛊，给了中岳司徒珑。他得知你从彼苍楼中得到解蛊之法，遂至此打听关于你的消息，知你中毒，又命我给他解药。他带走了解药，如今看来，他似乎还没有把解药给你，亦或者说，你们还未会面。”

　　“这……”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我也不得而知。”

　　“此人是谁？”

　　“未凌公。”

　　渝火瞳孔地震：“凌卫的头领，覆天的人。”

　　“原来你知道他。”

　　“略有耳闻，只是，我有一事不解。”渝火捏紧解药瓶，“你为何听命于他？传闻惊微掌控万物、与世无争，而未凌公只是江湖尚未冒头的角色，你没有理由受制于他。”

　　惊微道：“尚未冒头不如理解为潜龙在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解除禁闭吧。”

　　“嗯。”

　　“你刚出世，他与你不相识却要我救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确实奇怪，你跟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他不让我索取代价，可我惊微从不做亏本买卖。我给你解药，你得帮我调查此人。”

　　“你不是有云泽扇吗？何时轮得到我？”

　　惊微稍作停顿：“因为，你离他的距离更近。他为了你专程来找我，应该对你的事情很上心。但据我所知，未凌公是一个利益至上薄情寡义之人，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他之所以救你，不可能是私情作祟，你极有可能涉及到他的计划，是他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什么计划？”

　　惊微缓缓摇头：“一个庞大到几乎猜测不到的计划，他的每个行为动机只能算这个计划的一砖一瓦，未到竣工，根本无法料到全貌。他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与我往来。这么多年，我对他有几分了解。这样一个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的人却在江湖籍籍无名，实为反常。所以我推断他一定在罗织一张巨大的网，密谋一个非常大的阴谋。等待一场春雨，它将破土而出一鸣惊人。我知道你会拒绝交换玉尺，但你绝对不会拒绝调查这样的人物。”

　　“哼。你说的确实有趣。但……”渝火摩挲药瓶。

　　“放心，这是货真价实的解药。你一个将死之人我再下毒，岂非画蛇添足？要知道，彼苍楼的毒物可都是稀世罕见的东西。”

　　“我只是在想，既然解药我已经拿到手了，还有必要帮你调查未凌公吗？”

　　惊微转过身，那狰狞的面具随着烛光明暗变幻，栩栩如生诡异非常：“算帮我，也不算帮我。我觉得，你自己应该会更感兴趣。”

　　渝火再次低头看了看药瓶，突然——

　　“嘭——”一声巨响窗户被一道强大的剑气撞开，外面通明的火光一瞬间灌入密室。

　　惊微迅速移步窗边，只见楼下乌压压围着一堆人，忽闪忽闪的真气如烟火般绽放。

　　“齐妙？”惊微脱口而出。

　　渝火表情肃穆，眼中闪过不知名的光：“什么？”

　　“瞧见本小姐的厉害了吧！本小姐有不可一世的天赋！劝你们识相赶紧退下！”孙奇妙已经精疲力竭，撑着剑吐着粗气。

　　这几个江湖杂碎被雇过来对付孙奇妙轻而易举，可对付烈焰渝火就如螳臂当车，如果此刻执剑的不是孙奇妙而是货真价实的烈焰渝火，他们早就一命呜呼了。

　　“老大！！怎么办？”

　　“急什么！剑烬已经褪去了，她嚣张不了多久了！看我的！”领头人蓄力，以破釜沉舟之势冲到孙奇妙身侧，孙奇妙挥不动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沦陷。

　　“欻——”一道寒光闪过，领头人还未来得及惨叫，鲜血从极细的刀口喷涌而出，一刃封喉。

　　“你刚刚。”渝火郑重地看着惊微的背影，那道蓝色光芒就是出自惊微之手。

　　惊微握了握拳，预感不妙，冷道：“让他们去救人吧。”

　　孙奇妙惊魂未定看着领头人的尸体，忽然又有一道橘色光芒犹如一支火箭迎面射来，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银白色蛟龙从孙奇妙身后涌出冲开光箭。

　　孙奇妙喜出望外：“三哥！”

　　离殊一把握住孙奇妙的手：“奇妙你没事吧！”

　　“你们要是再来晚一点本小姐就没了！”孙奇妙委屈巴巴，“他们这么多人肯定是事先就埋伏好的，等本小姐落单袭击本小姐，你们以后不准丢下本小姐！”

　　“是……是飞……飞雪剑……没想到一路护送渝火的居然是飞雪剑洛光！”歹人闻之色变，纷纷退后半步。

　　“本事小，知道的倒不少。”孙琦叁振袖，挥动飞雪剑，平地里立刻卷起一股彻骨的寒意，冰晶迅速凝成冰箭，一挥手，那箭羽在顷刻间扑下，如此密集的箭羽，能将人扎个千疮百孔！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金光钟鼎从天而降将所有歹人罩在其中，冰箭尽数被阻隔。

　　“这是……”孙琦叁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钟鼎忽然爆开，孙琦叁连忙拉开离殊和孙奇妙。

　　“本以为不需要我出马。”

　　空中不知何方向传来一阵钟鼎般震慑人心的声音。

　　孙奇妙挥手扫开扬尘，一边干咳一边喊道：“哪来的家伙？故作玄虚！还不给本小姐出来！”

　　“飞雪剑洛光，沧隼剑渝火，居然都在这里。本想大事化小，不曾想越闹越大。”虽说是抱怨的语句，可听起来却是极为得意的口吻。

　　听声音——在楼顶！

　　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去，绛紫色苍穹中有一抹剪影，随风翩翩。

　　今夜无月，但，灯火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