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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云泽扇之章三 妙策神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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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暂时压制住了。”孙琦叁收回内力稍作调息,“奇妙,进来吧。”
孙琦叁掀开车帘,炙热的阳光和滚烫的气浪瞬间涌进马车,孙奇妙正顶着大太阳驾车,手里皮鞭挥舞不停,恨不得这匹马抽飞。
虽说孙奇妙全程戴着斗笠,但太阳滚烫的热浪依旧逼人,吹得孙奇妙两脸通红,孙奇妙微微侧过脸,大喊问道:“渝火怎么样了?”
此情此景,孙琦叁不由得一愣,孙奇妙在家中一直被娇生惯养着,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孙琦叁原本以为她会因此失去某些质朴的品质,可经过这次事件,他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暂时稳住毒情,不久能醒过来。”
孙奇妙扶住车轴,摘下斗笠递给孙琦叁,而后迅速窜进车内:“热死本小姐了!呼!快给本小姐拿水!”
离殊一边扶稳渝火,一边从座位底下掏出水壶:“奇妙,谢谢你。”
“哼。”孙奇妙一把夺过水,急不可待灌进肚里,“你瞧本小姐多重情重义!不像你那什么不靠谱的师兄岚照,等了半天不见个人影!”“师兄应该有事耽误了。”
孙奇妙丢开水壶,摊开手脚大字摆开靠在车厢上:“你可别找借口为他开脱。失约就是失约!要是渝火死了,我看他——”话至此,孙奇妙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心虚挠挠耳朵:“本小姐心直口快……你别介意……”
离殊看着渝火,叹了一口:“不知道彼苍楼会给我们开什么代价。”
“说起这彼苍楼,离殊你不觉得奇怪吗?烈焰渝火那么狡猾的人,怎么会放任自己中毒不管呢?”
“前辈从彼苍楼出来后一直疲于奔波,我们解决完荆州事务后马不停蹄去了魔音门,然后又接到了你的急信,一路上没有给前辈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会不会早就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我从未听前辈提起过中毒的事情,她居然连这都要瞒着我……”
孙奇妙安慰道:“哎呀!渝火肯定是怕你担心她,所以一直瞒着。”
“可是,像现在这样躺在这里,我就不担心了吗?我爹说过,人与人之间最稳定的关系莫过于相互依赖。前辈每次都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总是一个人默默背负这些。前辈明明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从我们一起完成第一个任务到现在,她不知道受过多少伤,经历过多少痛苦,她总是在别人面前要强,可她其实很脆弱,她的强大都是由脆弱换的。没有人知道,一株生于贫瘠之地的野草要扎多深的根。”
离殊发现,她现在越来越在意渝火了,比曾经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深刻,深刻到何种地步?
深刻到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曾经她对渝火英姿飒爽的叹赏、对渝火视危如乐临危不惧的钦佩、对渝火舍己为人的江湖义气的崇敬,全部转化成了别的东西——某种令她稍不留神就会融化的东西。
这种东西静悄悄地潜伏在她心间,会因为渝火的一举一动而变幻万千。
这种东西又极其张扬地浮于表面,牵连离殊每一个神态表情。
这种东西悄然藏匿于二人之间,渐渐成为一种不知名的羁绊。
等到几个月之后,二人将被这种忽然显露的羁绊折磨得身心俱疲。
“你话这么多——”
离殊心脏咯噔一下。
“——我还如何静养?”
“前辈……你醒了!”
“我要是再不醒,某人就要把‘担心’两字刻在嘴皮上了。”
孙奇妙惊喜道:“醒得这么快?”
“我们这是……”
离殊翻弄座位底下的包袱:“我们要去彼苍楼找解药。”
“你们如何知晓我的毒与彼苍楼有关?”
“是东岳门洛光公子猜测的,即便不是彼苍楼的毒,我们也打算去彼苍楼试一试,洛光公子得知前辈中毒之后主动提出帮助我们。”
“洛光?”
孙奇妙赶忙解释:“嗯!我三哥现在在外面驾车。刚刚还为你渡了内力,不然你也不会醒的这么快!”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怪了。”
“所以——”外面传来高声回复,“你觉得人人排挤你才是寻常理咯?”
渝火掀开车帘:“我的人缘也没有那么不堪吧?”
孙琦叁半侧过脸:“你的剑在我身上,随时可以取回。”
渝火顺手摘下沧隼剑,不知为何,剑在她手中变得有些沉,亦或者说,她的气力尚未完全恢复:“想不到你还会帮我。”
孙奇妙凑过来道:“那还不是多亏了本小姐一言九鼎!”
渝火嘲道:“一言九鼎怎么不自己解决婚事?”
“本小姐才懒得跟你解释!”
“前辈,吃药。”离殊翻腾了半天才翻出的药。
“这是……”
“从不五堂带的固本培元的补药。”
“吃这种药对我来说没用,还不如来点果脯实在。孙奇妙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嗯。枕风公子回去报信了,孙府应该不会大乱,段府有很大可能会取消两家联姻。唯一一件事情不太顺利。”
渝火下意识捏紧剑鞘:“什么?”
“岚照师兄没有与我们汇合。”
“那家伙一看就不靠谱!依本小姐看,他肯定是觉得本小姐这事儿不算事儿,干脆不来了!”
渝火长舒一气:“岚照惯性如此。洛光,我们去彼苍楼走的哪条道?”
“走的官道,还没出东岳。怎么?你担心我心怀叵测?”
“哼。谁知道常以高洁君子自居的洛光公子会不会是道貌岸然之辈?”
“我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还是没能打消你的疑虑吗?”对于渝火的调侃,孙琦叁毫不在意,随口道,“量你来东岳是为了我妹妹,你越界这件事情我就当做未曾发生,我们也算两清了,但,这次离开东岳地界后你再冒然闯入,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坐视不理了。”
孙奇妙不满喊了一句:“哥!”
孙琦叁只浅笑:“至于帮你撤销禁足这件事情,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孙奇妙叉腰道:“三哥真小气!”
孙琦叁无奈摇摇头,又将目光移向远方:“前面有间客栈,收拾一下,准备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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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楚州环山大街。
“昨闻恩公烈焰渝火,破除巫疆恶教徒阴谋,解救受害者数百人,大义凛然,侠肝义胆。为庆祝此功,本店自五月廿七日起至六月初七,全店所有菜品酒水售价减半。”身着藏墨蓝色外袍的男子冷眸轻笑,以轻佻的口吻低声念着酒栈门前木匾上金色字迹,“哼……”
男子阔步跨过门槛,浑身上下散发着得天独厚的气质,令人望而生敬。
“客官欢迎!”店小二哈着腰,满面挂笑,笑由心生,十分纯粹,不带半分谄媚之意,手臂上扎着红绸带,喜气洋洋。
店小二本想推销一波本店半价活动,可当他瞧见男子器宇不凡,服饰华贵,立马转了话锋:“二楼有雅间,那个……”
店小二边说边往男子身后窥探,这样非富即贵的男人出门一般都会带上好几个随从,可这个男人却是形单影只。
莫非……是与人有约?
“那个……客官几位?”
“一位。”男子声音冰冷,与他不可一世的气质相契合。
店小二阅人无数,知道这种人不好惹,但依旧面带笑颜请他上楼:“贵客上边请。”
男子抖抖袖袍,大步迈上二楼,留下一阵阴凉的风。
“客官,是靠窗还是里间?”
“里间。”
“晃铛——”跑堂丫头路过此地,听到男子的声音不由得浑身一激灵,像是碰到了扎手的刺球,失手丢开了碗具。
“小花你怎么回事?”店小二捏紧汗巾,连忙扫视周围食客,发现并没有引起食客骚动于是催促道,“赶紧收拾!下回注意点。”
新人跑堂难免有些毛手毛脚。
跑堂丫头看着男子愣了一会,而后急忙避讳低下头。
男子稍作耻笑,旋即冰眸一闪:“让这位姑娘招待我就行了,你可以走了。”
店小二有些迟疑。
“别忘了收拾残局。”男子随口一句话竟带着令人压抑的命令口吻。
没办法,客者为大,店小二只能从命。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位身着华服的贵客!这种长相不俗身份不俗的男人多半与禽兽挂钩,他执意让小花招待他,莫非是想调戏小花!!
店小二心里盘算着,表面却带着笑意招呼:“如果小花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可以叫我,我随叫随到。”
烦人的店小二走了之后,男子领着跑堂丫头进了里间。
“属下不知大人大驾光临,还望恕罪。”
“南岳门给你安排这么聒噪的地方,你还能潜心为我办事吗?”
“回禀大人。”霍枫花拱手弯腰,“这家酒栈的老板娘关倾城与南岳门颇有来往,关倾城听闻……听闻小人是渝火救得,遂主动招小人跑堂。”
未凌公面无表情,态度冰冷,给霍枫花造成无形的威压:“这么怕见到我?是担心我扰你清闲?”
“属下不敢!”霍枫花扑通一声跪地,惶恐道,“属下情愿为大人分忧!还请大人授予任务!”
“你急什么?我又不会现在杀你。”
此话一出,更令霍枫花毛骨悚然,“不会现在”是否就意味着早晚有一天她会被凌卫内部处决?难道她又做错了什么触怒未凌公了?还是说因为她出师不利,毫无战果,所以未凌公要舍弃这枚棋子了?
亦或者说这句话是未凌公对她的警示!
在霍枫花的认知里,未凌公是一个极其严苛专治的人,他只对有价值的人上心,并且从不感情用事,这样冷血无情的人统领的凌卫,也是冰冷的。
凌卫各司其职,不动则如潜龙,动则如腾龙。
未凌公和整个凌卫体系应证了一句古语:“潜龙在渊,深不可测;善隐者胜,善显者败;成大功者,不谋于众;谋大事者,必藏于心。”
未凌公不养闲人,蛰伏和闲散天差地别,失算和失利也是天差地别,霍枫花任务失败,还差点闯祸,这对未凌公来说根本忍无可忍。但未凌公一直将她留到现在,霍枫花一直以为她之所以保命到现在,是因为自己系着南岳门这根纽带,能够为凌卫提供情报。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或许,这次任务,意味着……
“你在想什么?”未凌公一语惊醒霍枫花,“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只要你能顺利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我绝对不会让你死在烈焰渝火前面。”
霍枫花额角滚下汗珠:“鹤冶容昨夜来找过我……”
“鹤冶容所说的计划有变,那个女人不在魔音门。”
“那……”
“我必须在这个女人身上安插眼线,否则她的动向很难琢磨。我要你重新回到她身边,并且克制自己复仇的欲望。”
“如何回到她身边?”
“她马上就要去黔北州了,你可以假装——家在黔北州。”
霍枫花惊讶不已:“大人的意思是……让烈焰渝火送属下回家?”
“准确来说是顺带送你一程,我在黔北州做了些安排,她一定会去,所以这一程很重要。我不希望你再把事情搞砸。”
“属下定不辱使命,可怎么才能让南岳门人知道我家住黔北州呢?”
未凌公不语,轻轻端起茶壶,揭开盖子,晃了晃,然后毫无预兆地泼到霍枫花脸上。
“啊——”霍枫花失声尖叫,跪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看着不断滴落的茶水,大气不敢喘,也不敢抬头与未凌公对视。
未凌公伸出手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茶渍:“如若往事悲剧再次上演,你会不会因为惊吓而恢复部分记忆呢?”说罢,未凌公狠狠砸碎茶壶。
“大人这是……”霍枫花领会未凌公的意思,未凌公是想让她假装因受刺激而恢复记忆,再把记忆片段告诉南岳门的人……
霍枫花再次暗叹未凌公的城府之深,她低头咽下这口气,揪着衣襟大声尖叫。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一悍妇一把推开屏风,看到霍枫花惊恐失色跪坐在水渍里,一时间气血上涌,怒斥道:“哪来的流氓敢在我关娘店里撒野!”
未凌公抖抖袖袍躺得好惬意。
关倾城被未凌公这无赖做派气到满脸涨红,她将霍枫花用力拉起拽到身后,怒骂道:“生的人模狗样居然在店里欺负人家小姑娘!你个狗东西禽兽不如!我告诉你!在我关娘店里,你有再多臭钱都不许欺负姑娘。小花别怕!有关娘在!绝不会任由别人欺负你!来人啊——”
屏风外面围着许多凑热闹的人,关娘一声令下,三两个壮汉剥花生似的拨开人群走入里间。
“送客!让他知道我们倾城酒肆的待客之道!”
壮汉摩拳擦掌逼近未凌公,而未凌公则泰然自若站起身走到霍枫花面前,拱手道:“某一时糊涂,乱了分寸,现在给姑娘赔个不是,还望姑娘原谅某的粗鄙之行。”
未凌公微微折腰致歉让霍枫花浑身不自在,身上仿佛无数的蚂蚁在窜,如芒在背。
未凌公的折腰——能让她折寿!
霍枫花赶忙打圆场,带着委屈的哭腔,颤抖着挽住关倾城的手臂:“关娘……我……我不想见到他……你……你快让他走!”
关倾城轻轻拍了拍霍枫花的肩膀,就像猛虎轻拍蔷薇花。
“小花别哭!关娘在呢……”转而以极为粗犷的语气喊道,“还不快滚!”
未凌公取出质地不菲的盘囊,恭敬道:“这是某的歉意,还望姑娘海涵。”
霍枫花接过盘囊。
未凌公行了礼,用盛气凌人的气势逼退人群离开酒栈。
真是,精彩的表演。
那晚,霍枫花拆开盘囊,里面除了滥竽充数的石块和少量碎银,还有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有霍枫花的生平简介,以及某些记忆片段。
“不愧是未凌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