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渝赞》谵小预

80、焕颜术之章二 太阿倒持

　　“怎么会？姬琴怎么会被人杀害？”姬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先是圣姬遭人毒手，接下来是姬琴被人杀害，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针对魔音门？

　　圣姬是魔音门的主心骨，这一点毋庸置疑，姬琴是最负盛名的弟子，独立领导小施桥分部，是下一任圣姬的最佳人选，对这两人下手，无异于硬生生拔掉魔音门的核心，使得魔音门群龙无首乱成散沙。这不单单是对魔音门某一人的恩怨仇恨，这是对一整个门派的愤恨，企图从核心瓦解魔音门……如果这两起事件全都是一人或者一个组织所为，那这人的目标就是魔音门一整个门派。

　　魔音门作为一个风尘门派，时常游走于官宦名门之间，或做一些情报买卖，或替人做杀手，或简简单单卖曲献艺换点糊口钱。任何一个涉身于江湖的人，身上总会沾点恩怨情仇，但魔音门在江湖名气不大，对各派的威胁也甚少，甚至不值一提，所以，如果真的有人对魔音门有某种深仇大恨，这人很有可能出自庙堂官场。

　　“姬琴这么强，就算打不过……她……她也可以逃啊！”

　　姬律扶额瘫在椅子上，两目含锋：“极有可能是暗杀。”

　　“我们魔音门招谁惹谁了？！！”

　　“早知道就不让姬恸去了，就应该我亲自去。”

　　“你去了又有何用？对方能杀死姬琴，顺便手刃你也不再话下。”
　　“
　　“对战巫疆恶教徒只能靠智取，任何江湖高手在他们面前都无甚差别。”

　　姬音言语中暗含嘲讽：“你是觉得你智高一筹？”

　　眼睁睁看着二位长老争执却无能为力，姬恸沉寂于自责的情绪当中。

　　是她未能保护好姬琴……是她辜负了门内的期望……不仅没有完成二位长老交代的任务，还将三名女姬搭进去了，到头来只有她一人侥幸存活下来，那种背负罪孽的感觉一直缠绕着她，令她魂不守舍，姬恸埋头垂泪，而后晕倒在地。

　　姬恸的晕倒平息了姬音姬律二人的争执，却掀起渝火心中疑惑的波澜。

　　姬律查看姬恸情况，得知姬恸并无大碍便命人将姬恸送去歇息。

　　确定四下无人，渝火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你二人不应该当着外人的面将离殊的身份坦白。”

　　“我们这也没有外人啊……”
　　“姬恸不是外人？”
　　“如你所闻，她两耳失聪，又怎会听到。”

　　渝火表情难看：“杀害圣姬大人和重伤姬恸的手法都与巫疆术有关，如果让姬恸知道离殊的身份，她会作何感想？还有，你们该好好盘算一下你们之中是否有内鬼。”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之前说过，圣姬大人飞逝之事从未向外界透露过，派姬恸寻找姬琴也是小规模人马。谁能在杀死圣姬之后又卡着时间杀死姬琴？实在太过巧合。你们一如既往没脑筋，居然还有闲情逸致闹内讧。我告诉你们，离殊我只借你们三天，三天后不论调查结果如何，我都要把她带走。”渝火口出“狂”言，丝毫不担心激怒二人，也丝毫不担心她们拿离殊身世威胁。

　　因为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她用手指推了推剑柄，通过真气感应可以得知在这间大厅里里外外只有她们四个人，她能在不惊扰外人的情况下拿下二人性命。

　　如果姬音姬律用离殊身份反怼渝火，或者欲反客为主威胁她，就意味着魔音门有胆量叛变，并非一个能保守秘密的地方。

　　不能保密之人——斩。

　　如果姬音姬律挨训后不温不火，不怼不躁，说明二人在隐忍，等有朝一日隐忍够了还是会反噬，还是会构成威胁，这样的人，也当斩。

　　第三种情况，姬音姬律只是闹点小倔强，这符合二人傲娇的性格，不足为惧。

　　渝火静待二人反应，她没想到，姬律做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举动，直接扰乱了她的判断——姬律突然伸手！

　　渝火警惕防卫，抄出剑抵在二人之间。

　　“前辈——”

　　姬律急忙缩回手，惊魂未定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玉手：“你你你……你又是哪里不对劲？！”

　　“你做什么？”

　　“我看你肩上沾了灰尘，想提醒你！”

　　渝火看了看肩膀，应该是躲在屏风后面不慎沾到了灰尘：“魔音门真该里里外外清扫一遍！”说罢，渝火收下剑。

　　姬音挺身而出：“哎我说大剑客！能不能别随时紧绷着神经，闹得草木皆兵？对方是针对魔音门，谁敢惹你们南岳门？”

　　“前辈向来谨慎小心，还请你们不要见怪！”

　　“离殊小妹跟着她没少吃苦吧！还不如来我们魔音门吃香的喝辣的。”

　　圣姬虽然死于巫疆术，但魔音门二人却从未对离殊有过不满、芥蒂、歧视的态度，反而真心与她相处。

　　究竟是忌惮她的巫疆术，还是想利用她，亦或者说她们真心接纳她？

　　渝火怎么想都觉得最后一个答案完全不可能。

　　魔音门二人没有把离殊的身份挂嘴边，或许是忌惮她。

　　她们应该不会为了与烈焰渝火作对而与巫疆人为敌，也不会为了讹南岳门而与巫疆人拼个你死我活。这是最适合解释魔音门态度的推理了。

　　“那个……要不我趁现在去看一看姬恸情况？方才仓促只瞧了个大概。”
　　“我与你同去。”
　　姬音摇摇头：“你确定？姬恸寝屋外人来人往，你去了之后躲哪？”

　　“前辈没关系的，我一人能应付。”

　　渝火不情不愿接受：“既如此，我去冰棺。”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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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隗羲将小舲靠岸，隗阿苗拽着隗羲的胳膊跳到岸上，隗魅还不习惯中原长裙服饰，晃悠悠走下船。

　　“再行几里就到楚州境内了。”

　　隗魅回望江上缓缓靠岸的船只：“这么久了，族人似乎还未适应水路。”

　　隗阿苗用脚尖挑逗河边漂浮的绿藻：“管他适不适应！行船就是快得很！才四天，咱们就行了好多里路，要换做走路绕嘞个山弯弯，可要折腾死咯。”

　　隗魅道：“我们的船队人太多了，易惹人注目。”

　　“今儿个晚上咱吃些么？”

　　“中原有很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曦哥太好咧——”隗阿苗欢呼雀跃，一旁的隗魅则愁眉莫展：“她这么闹，口音这么重，很难不引人注目。”

　　“隗魅姐无需顾虑，她这么虎头虎脑反而不会让人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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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殊轻轻推门而入，姬音帮忙屏退周围人，而后与姬律去处理后事。

　　檀香四溢的香房简约空旷，一股严重受潮后阴凉阴森的气息从犄角旮旯里飘出。

　　离殊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姬恸，再三查看伤势。

　　“奇怪……”离殊忍不住发出声，“我怎么感觉不到蛊的气息……难道是蛊消退了？

　　“她的耳朵怎么会流血呢？重伤之后才中的蛊还是中蛊之后受的伤？

　　“就算真的是惨未绝，我也一定要想办法治好她！

　　“可是，我该从什么地方入手呢？”离殊说着说着从床边站起来，在房内踱步，走着走着一道强光刺入双眼，离殊下意识捂住眼睛往后退，却找不到强光的来源。离殊小心翼翼走回原处，这才发现强光来自于一面凹陷的镜子，离殊拍拍胸口长舒一气，而后灰溜溜离开香房。

　　“去冰棺再看看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渝火回到冰棺藏室，冰冷的寒气令她镇静，能够压制胸口灼灼燃烧的毒火，从交易之日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天了……

　　剩下的时日不多，圣姬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据离殊所言，“五脏应五色”，圣姬五脏受损到如此地步，皮肤却毫无恙色，莫非下蛊之人在表皮做了手脚，以掩盖脏腑的损伤？

　　这么想又有多出许多疑点。

　　下蛊之人既然决定用蛊术杀人，又为何要画蛇添足在表肤上做修饰掩盖？这么明显的蛊毒迹象，根本藏不住。

　　还有时机问题，如果不是烈焰渝火当晚将圣姬大人引出来，那躲在暗处的人是不是就不会动手？能把握圣姬出门时机，凶手一定在魔音门附近监视魔音门的一举一动，魔音门有内鬼的可能性极大。此外，离殊在魔音门周围发现白雾肥蛾也能说明这一点。

　　“前辈！我来啦！”离殊跨过门槛，扬起的裙摆在冰室的衬托下犹如一朵浪花。

　　“来得正好，有什么蛊能让皮肤保持无暇，维持一种极为健康美丽的状态？”

　　渝火本想问离殊，可当她自己话脱出口后，一语点醒自己。

　　她和离殊几乎同时恍然大悟——永葆青春蛊。

　　“是永葆青春蛊！”

　　“看来，圣姬确实在使用永葆青春蛊。”

　　“永葆青春蛊确实能达到这种效果……可我为什么没察觉出来呢？难不成也消退了？”

　　“也消退？”

　　“哦！我原本以为在姬恸身上能找到惨未绝的痕迹，可惜并没有，我以为是它消退了。”

　　“嘭——”藏室门外传来一阵闷响，将殊渝二人的思绪打断，两人中断的神经又在下一刻紧绷起来。

　　渝火健步奔向出口——大门闭上了！

　　藏室大门只有一个操控机关，而这唯一的机关却在门外！

　　“门怎么合上了？！”

　　“有人在外面动的手脚。”

　　“有人吗——救命啊——”离殊响亮的嗓门在密室里回荡，听得刺耳，渝火赶忙拍了拍离殊肩膀，道：“藏室能隔热，隔音效果自然不差，你这么喊只是徒劳。”

　　“那我们从里面用真气把门打开！”

　　“闹太大动静让魔音门其他人发现我，于我不利。你来的时候身边有人跟着吗？”

　　“没有……我一个人走过来的。”

　　“出口堵塞，藏室温度急降，不出两个时辰，你我二人就会失去意识。”

　　“两个时辰……如果两个时辰没有看到我们，姬音姬律一定会来找我们的吧！”

　　“不一定，那人自觉正面迎敌斗不过你，所以才用了这一招。既然决定将你困在这里，就肯定会想方设法将你困死。不过。”渝火转身往内室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人愚蠢的诡计反而能让我们更加确信，圣姬之死是魔音门内鬼所为。”

　　离殊小跑跟上：“难道是因为我能看穿她们的手法，所以她们要置我于死地？”

　　“嗯。几乎所有魔音门女姬都知道你是姬律请来协助破案的，所以人人都可能对你有杀机。既然我们不能了解外面的情况，那我们就把这冰棺里的谜题给解决。”

　　“嗯！”

　　“根据圣姬尸体皮肤状态和白雾肥蛾可以得知，圣姬使用过永葆青春蛊，对吧？”

　　“嗯。圣姬应是自愿接受此蛊。”

　　“当然，永葆青春对于魔音门这种依靠外表生存的人来说具有不可抵抗的诱惑力。凶手在我们将圣姬引出魔音门之后对她痛下杀手，说明她早就潜伏在圣姬周围。或者说她们早就在等这个时机，只不过圣姬此前一直在天山闭关……”渝火说着说着忽然感觉不对劲，“不对！圣姬根本就没有去天山闭关！那日我扮成天山使女模样，却被她一眼看破，并不是因为我的伪装有破绽，而是因为她根本没去过天山，所以天山根本不会派人来找她……坊间一直流传她在天山闭关，实则在某个隐秘处钻研永葆青春蛊。”

　　“永葆青春蛊确实是一种需要时间融合的蛊术……”

　　“我知道幕后凶手是谁了——一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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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了吗？巫疆恶教徒又有新的动静了！”一路人夹了一块饱满的五花肉塞入口中。

　　一句话让隗曦和隗魅背脊发凉，二人不约而同停下筷子，目光缓缓转移过去。

　　“咋回事儿？”

　　那人卖力咽下肉块，道：“前些日子荆州那边有个什么叫上扬的县频频闹失踪，后面才发现是巫疆恶教徒从中作恶，好像要抓人练什么功法，好在南岳门和中岳门出手及时，灭了那什么隗宁。”

　　隗曦看了一眼隗魅，眼神忧郁：“是前任大长老……”

　　邻桌人继续问道：“人没事吧……”

　　“失踪的人安然无恙，但是——这隗宁不止做了这一件恶事！他还用人炼制恶蛊，死了好些人呢……”

　　“想不到时隔这么多年，大长老还是一样固执于复仇。”隗曦垂眸盯着清淡的茶水，想起小时候隗宁时常带他和隗赖娅一起游山玩水。

　　隗曦神情严肃看着隗阿苗：“阿苗，以后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

　　隗阿苗乖巧点点头：“那我能再要一份这个汤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