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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粘牙猫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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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小插曲,蔺之杳没有去问江恕。
倒是她收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拿给江恕看的时候,偶然间发现江恕拿了几本法语相关教材,语法之类的,还有一本《走遍法国》。
江恕依旧在学校住,他见蔺之杳看他手里的东西看得出神,扬了扬手中的书,颇有些无可奈何。
“赵易翔寄过来的书,他说语言学起来不难,只要有环境,很快就能学会,让我想好了跟他联系。”
蔺之杳翻了几页,问道:“数学领域,为什么是法国,不应该是美德这样的国家吗?”
“应用数学方面是你说的国家比较好一点,基础数学理论数学的话,法国相对好一点。赵易翔研究的说是数学范畴也不完全是了。他想证的黎曼猜想没那么容易,据说是思路上出现了完全偏离的错误,之前是我们都太想当然了。”
蔺之杳:“黎曼猜想到底是什么?”
问完又觉得,如果江恕真的用他的专业术语解释,她不一定能听懂,于是又加上了一句,“用我能听懂的话行不行?”
江恕深以为,这个要求太有难度。
“量子力学和相对论,还有物理的终极理论M理论都与黎曼猜想相关。以黎曼猜想的成立为前提的命题和定理已经有很多了,如果它被否证,嗯……”
无异于要推翻很多既定的公理再去重新探索。
蔺之杳郑重地点头,明白他未尽的言语是什么意思。
“所以赵易翔想让你去他那里,一起研究,一起证明?”
江恕默了一会儿,说:“之前……我以为他们已经能证明这个猜想了,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要出国。”
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
蔺之杳眉头微动,问道:“那昨天为什么立刻拒绝了他?”
江恕低头不言,忽而抬眸,嘴角上扬着说:“我不是他想象中那样聪明厉害的人,就算去了,可能,也没什么用。”
“你真的这么想?”
蔺之杳心说,江恕用“可能”这样的话来回答,是不是说明他可能是想去的呢?
想到此处,蔺之杳自己都意外,她怎么会有江恕本来是不想去的想法。
怎么会不想去呢!
同一个时代,天才相轻,天才相惜,他和赵易翔从来就不是对手。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他们是数学之神赠予人类的瑰宝。
再美丽的宝石也要精雕细琢,所以天赋之才也要走遍荆棘。
这是一条开垦荒野的前路,如果他去了,他会遇到很多志同道合的人,有引领者,有后继者。
那个国度是他研究的大方向代数几何的发展地,那里的名师和名人能教会他很多。
诚如赵易翔所说的那样,他能在那片混沌泥泞里留下自己的光芒,印下自己的永恒。
但江恕还是犹豫。
只是因为,这样要和蔺之杳分别很多年,很多年……
蔺之杳笑说:“法语我是不太行,他们那里英语普及率挺高的。赵易翔给你的书学一学还是有用的,倒也没必要非要精通,这个不用过分担心。”
“你怎么连这个都想好了,都不问问我想不想去。”
江恕很是委屈地觉得,好像蔺之杳并不在意与他的分别。
“你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分开。”
她笑嘻嘻地说:“我还以为能做你的学妹呢,没想到真是没缘分。”
江恕看起来不像个恋爱脑,蔺之杳知道他总能想明白的。
“我应该守护你的追逐和自由啊!”
江恕无言,眺望着不远处青绿色的梧桐树叶,仰头能看见湛蓝的天空。
天空盘桓着白色羽毛的大鸟,羽翼在阳光下染上鎏金色,那样奋力地追逐日光,飞向远方。
也许有的鸟会困在莫名其妙的笼子里。
可他最喜欢的女孩说,要守护他的自由。
江恕似是而非地笑着说:“好吧,你不愿意做我的囚笼。”
其实他知道,就职业和领域而言,他们真的一点都不合适。
少时还好,都是在校园里学习,成人之后便是在各自的领域里奔忙着。
江恕要走在面见数学之神的路上,他的一切会献给数学,会做推动世界发展的滚轮,他会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探索世界变幻的规则。
他可能并不需要等候者。
但蔺之杳要做他的等候者,不是囚笼,是等待的人。
蔺之杳要去艺术圣地埃特勒塔,她会走遍世界,画下海滨和雪山,星空和大地,还有途经的风景和偶遇的人们。
艺术家的宿命是流浪,皮囊和灵魂总在流浪。
所以蔺之杳也不见得需要一个等候者。
江恕说:“比起被你守护的自由,我更愿意做一个等待者,守护你。”
蔺之杳握住他的手,指尖划过他温热的掌心。
天气确实有点热了,江恕的掌心依然干燥温凉。
“也许是我应该说,‘我舍不得你,你能不能不走’,但我想让你自由。”
蔺之杳没有疑问,没有顾虑,她不是在问他可不可以不走。
只要她开口挽留,江恕就不会走;而她不开口让他走,江恕也不会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相爱的人们成为妨碍对方的锁链。
蔺之杳只觉得自己不是个迟钝的人,她知晓江恕对她的喜欢,也自觉很喜欢江恕,但她不愿意禁锢江恕的自由。
直到现在才深切感受到了,江恕永远不会拒绝她,她也没办法拒绝江恕。
此刻她心里酸楚胜过了感动。
又要分别了啊!
江恕一把攥紧了蔺之杳的手,情难自禁地拉向自己的方向,将她的脑袋扣向肩头,轻轻蹭了蹭脑袋。
“我……”他闷声叹气,“真的舍不得跟你分开。”
“以前说爱吃棉花糖的裴知扬是棉花糖王子,那爱吃糖的江恕,是不是该叫粘牙猫猫?”
蔺之杳回抱着他,说了个不好笑的笑话。
“我会坚持我的初心,也希望你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背离你所热爱的。”
蔺之杳扬着语调,半真半假地说:“这是哪个人跟我说的话呢,怎么现在他自己却迷茫了?”
“你别再欺负我了。”
江恕说:“这是和蔺之杳分别的时候我跟她说的话。”
“好,不欺负你。”
蔺之杳拿出她的手机晃了晃,说:“我新买的手机。”
江恕不懂话题怎么跳跃得那样快,但她的手机确实得换了。
“我把原来手机里的东西刻了个光碟,能保存个五十年呢,你要看吗?”
“是……什么?”
蔺之杳:“得看过才知道。”
江恕找了间能放光碟的教室,借了钥匙来。
放映布上出现的是一幅画,一幅单肩背着书包,双手插裤兜的少年,迎着夕阳和微风。
蔺之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见你的第一印象。”
之后就是四人的青春年华。
蔺之杳都把他们记下来了。
她的少女时光里不是只有江恕,但江恕无疑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之后蔺之杳离开,续上的是杨小柳和她发的视频以及照片。
“裴知扬说我是个变态。”
蔺之杳叹着气不无委屈地说:“因为和你分别的之后,我依然假装知道,并参与了你的人生。”
江恕呆滞了一瞬,笑了笑。
他也很想假装参与了蔺之杳之前的人生,却没有任何照片和视频。
“你们毕业旅行的时候,去了西北大草原,看到过东南无边无际的海洋,攀过泰山,涉过山间清溪。”
“这些我都知道,有没有很可怕?”
碟片看起来还有很多很多,江恕问道:“你这么可怕,为什么不出声让我永永远远留在你身边,不要高飞,也不能远去?”
“因为好多年前的江恕也从未说过一句挽留的话,这是迟来的报复。”
就像当初的江恕知道,留下来的蔺之杳牺牲的是她的人生。
而今天的蔺之杳知道,留下来的江恕牺牲的是他的梦想和热爱。
不会快乐,也许也并不悲伤——和爱的人在一起不会很悲伤的。
但爱不是牺牲,从来就不是。
“我不是不想江恕永永远远只陪在我身边,也不是不想长长久久陪在他身边。”
“但我们总要习惯离别的。”
蔺之杳想,虽然晚了一点,她总算想明白过年的时候,她妈妈一直在问她的话。
不是在问她和江恕的关系,也不是在问他们走到哪一步了,是在问,他们能看到的自己的将来是什么样的。
爱那样平常又罕见,却总是难以抵得过岁月。
聚少离多的爱情会被岁月轻易饶过吗?
不可能。
蔺之杳坐在教室的台阶上,摸向自己的口袋,摸出了一样东西攥在手心。
“江哥,你弯一下腰低一下头。”
江恕如她所愿,双手撑着膝盖弯腰。
蔺之杳猝不及防地拉了他一下,两唇相抵,抓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中的戒指套上了他的中指。
“是我设计的对戒,本来想当作学妹送学长的礼物来着,没想到提前送出去了。”
江恕:“……”怎么能这么说!
什么学妹送学长的礼物,她只能送给他一个人!
蔺之杳伸出手给他,说:“来的时候我还犹豫,不确定该不该定下承诺,可现在我很确定,要是不定下来,我确信,我会后悔。”
女孩在透着天光的教室里转身弯腰伸出手,像天使一样说着动听的誓言。
“所以,江恕,你是否愿意让我等你回来,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历见此后的星与海、山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