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淡泊名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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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恕开学北上，蔺之杳还在明州市。
三月下旬，她得回去参加研究生考试复试，所以也不在乎这么短暂的分别了。
差不多到了五月鸢尾花丛生的季节，江恕的研究有了成果。
和Hopf代数相关的又与什么微分几何还是研究物理量子场论的相关的东西，获得了一个颇有权威的奖项。
蔺之杳不懂，但她能从长标题里体会到科学的深邃与沉重。
进而也能感觉到江恕的厉害之处。
代数几何也好，拓扑学也好，都是寻常人深入不了的领域。
而蔺之杳也更能感受到，大学生戏称数学科学学院为疯人院是什么意思了。
人生没有不可攀爬的峭壁，但会有无法登顶的高山。
多数人都不是注定会盛开的花，却在凛冬向着伸出枝桠，试图站到春天里。
很难吧，但还是有无数人前赴后继。
江恕的成果伴随着荣誉，也给他的学校带来了荣誉。
其他的表彰赞扬且不提，去年关于江恕的一些自甘堕落的风言风语，自然而然随风而逝。
五月底恰好是何安海的生辰，双喜临门，身为他的得意弟子，江恕必须得出席。
何安海的生辰上来的大都是学术界的名流，还有许多教授带着他们的得意弟子出席。
不过江恕的风头正盛，见到了自然只有夸夸夸的份儿，不会有人有意去找不自在。
江恕本来站在何安海身侧，听他介绍哪位是他们协会里的二把手，哪位是哪个协会里的谁……
之后一个学校的其他同学来了，何安海也不再强行拉着他要给他介绍人。
江恕松了口气，到一旁的角落里稍稍站了会儿，眼神温和地看着眼前还称不上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寿宴。
虽然不一样，但还是有一样的地方。
因为来参加寿宴的人是学术界的名人，到了社交场合又都是一样的名利场。
他说不上来这样好还是不好，只是旁观的时候，觉得很寂寥。
要是蔺之杳在就好了……
江恕轻轻叹气，身边忽而有人出声道：“何教授带你见了那么多人，给你铺了一条通天坦途，怎么不去多和人交流交流，反而躲在角落里叹气？”
江恕看过去，是裴知扬。
“你怎么在这儿？”
“虽然是跟学术有关的场合，但同曦研发部门搞的前段科技产品，多认识些学术界的能人不是坏事。”
江恕心里说，好从容啊！
简直不像个堪堪成年的男孩。
“江哥不喜欢这种场合？”
裴知扬不禁为他默哀，不喜欢这种场合那就没办法了。
“虽然今天的主角是何教授，他想带着你出出风头，但是，我有个小道消息，对你们不太友好。”
江恕疑道：“什么消息？”
何安海从中央回头看向江恕这里，眼神晦暗不明，最后像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裴知扬说：“等会儿赵易翔要来。”
江恕：“他回国了？老师当年教过他，他来也不奇怪。”
裴知扬别扭地端详着他，旋即一笑。
“江哥你真的这么淡泊名利啊！”
江恕笑着反问道：“他来了跟名利有什么关系？”
“本来今天被人簇拥着瞩目的是你的老师，前几天你才在学术上取得了显扬的声誉，他把你引领进真正的圈子里，学术界还蛮看中师徒传承的，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你们两个身上，对不对？”
姑且是这样。
老师告诉他为他引见些人的时候，江恕对此就有预料。
他感谢并且接受了老师的安排，是因为没办法拒绝，不是他自己喜欢这样。
老师想把荣誉和光环加在他身上，众人赞美歌颂奉承。
赵易翔来了，这些都会转移到他的身上。
聚集在江恕身上的灯光也会随之转移，他将黯然退场。
裴知扬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你不怕他抢你的风头？”
人生中一些难得的光辉璀璨的时刻，赵某人一上场，就会令他的光华褪色。
就像是某种非主流向的故事里，得意洋洋的配角，一定会在主角登场后被全方位吊打。
但江恕是个无欲无求的人，他宁可伸出手，微微弯腰，自行退出。
还要说上句，“你先请。”
裴知扬啧啧称奇，要是他，技不如人就算了，这种场合他决不许有人夺走他裴知扬的光芒！
骄傲和淡泊都是值得夸赞的品格，裴知扬从小到大的教导都令他做一个骄傲的人，江恕只是恰好没什么可在意的名利。
“我姐也来了，不过没在这里，她也不喜欢这种场合。”
裴知扬冲江恕挤了挤眼睛，说：“等会儿赵易翔就来了！”
江恕闻言，低头想了想，不出所料地快步从人群中穿梭而过，到他老师何安海那里，说：“老师，我出去一趟，可能要过一会儿才能回来。”
何安海想拦来着，赵易翔就来了。
没有金光覆映，也不是在掌声和鲜花中簇拥。
但有人问他的名字，他只要把大名报上来，就足以令人侧目。
何安海只得说：“好，你去吧，记得回来。”
江恕路过赵易翔身边，两人互相友好地笑了笑，错身而过。
才出宴会厅，江恕的手就被人拉住了。
他还来不及看清楚这个人是谁，就被人拉着手跑掉了。
这次没有松开手，江恕清晰地知道这人是蔺之杳。
江恕说：“别跑了，跑饿了。”
蔺之杳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附近都是些小店，大都卖粉面的。
“你想吃什么？”
“都行。”
都行啊……蔺之杳还挺无奈的。
都行也就是……都不行，没什么想吃的。
蔺之杳就问了，“酸甜苦辣咸，想吃哪个口味的？”
“甜的。”
江恕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蔺之杳指着路口摊子，有卖驴打滚的，有卖黄米切糕的。
“你等一会儿，我去买。”
红豆沙馅的驴打滚，作为甜点来说不是很甜，味道刚刚好。
江恕就和蔺之杳蹲在人行道上凸起的盲道边，一手举着一次性筷子插好的切糕，一手啃着甜点。
三两口吃掉手上的食物。
两厢无言。
还是江恕先忍不住道：“你也知道赵易翔要来，为什么不跟裴知扬一起进去？”
“嗯……因为我知道，你听说我来了，就一定会跟我走。你看，对不对？”
蔺之杳厚着脸皮笑了几声，江恕却没有笑，然后她也不笑了。
“我知道你不在意赵易翔，但是，我想带你离开那里。”
蔺之杳此举全然是出于私心，和赵不赵的没关系，她知道江恕不喜欢待在那里，因为她也不喜欢。
不喜欢的地方，离开有什么不对。
江恕低头看着地面，蔺之杳看不到他的神情，良久才见他仰起头来。
“之杳，我是一名男性，无论是不是性子淡泊，总是想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是光芒万丈的，而不是永远的第二名。”
他说：“我以为你没有来，所以可以不在意，可知道你来了，就不想你看的时候看见的，不是最好的江恕。”
“那我就看不到真正的江恕了。”
蔺之杳捧着他的脸，直视他的双目，看久了竟觉得眼中好像有星光一样。
她说：“再喊一次我的名字。”
“蔺之杳，之杳。”
江恕攥紧了她的手，说：“会不会有落差感？原来江恕没有那么厉害。”
“不会，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好的。我想看见江恕的所有，我眼中的他是由我来决定的，好与不好，是不是最好，也是我来决定的。”
江恕牵她的手站起来，晃晃悠悠坐到路边，看着远方天际笑了笑。
“我以前从来没有害怕过这件事，去年和你重逢后，我就害怕了。”
“害怕什么？”
“害怕你记忆里那个坚持自己的道路，绝不肯回头的少年，那个放言要写下永恒的少年。”
江恕说：“走在自己喜欢的路上固然开心，可纯数学要么是重大突破，要么就是零。那时候我害怕自己可能碌碌无为一生，不会留下任何永恒；现在害怕，现有的成就是我一生的所有，已经走到了尽头。”
蔺之杳笑道：“哎呀，你可算体会到我当初的感受了。”
听到她这样说，江恕起初还不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后半句确实和当初的蔺之杳一样。
如果此生止步于此，就没必要有来日了。
“不怕。如果是之前告诉我这些，我一定会说，我能把那个代表永恒的‘无限’符号送给你。但是现在呢，我觉得你会在这条道路上前行，现在绝对走不到尽头。”
蔺之杳和江恕还是得回去何教授的寿宴上，主要是江恕，蔺之杳去不去都行。
他们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意外地撞见了一个人，那人好似很意外看到他们两个。
“都说江恕交了女朋友，我还以为是他们胡说的，没想到是真的！”
这是什么话，江恕还不能交女朋友了？
蔺之杳腹诽道：这就是那赵易翔啊，好好的宴会厅不待，跑出来干什么？
江恕笑着跟他点头，正要越过他，却听赵易翔说：“我是为了你才回国的。”
蔺之杳挠头，“……啊？”
江恕说：“我知道你们的学校很厉害，你的导师教过的学生也很厉害，他只收全世界最顶级的天才，你们会点亮科技树的枝桠。”
“既然知道，那就是答应跟我走的意思了？”
赵易翔肉眼可见的高兴，眼中有着未来开垦荒野的狂热。
“我已经和何教授沟通过了，他说以你的资质继续参加这种无聊的社交确实是在浪费天赋，他同意了。”
江恕：“多谢你的好意，但我并不是那么厉害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淡泊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