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E.D.》客灯

65、过年日常

　　“蔺之杳学姐，这到底是你的试卷还是他的？”

　　蔺之杳笑着说：“我的。”

　　“那老师他们为什么说是他写的啊？”

　　“因为就是他写的。”

　　小姑娘们胆子蛮大，再问下去还要有十万个为什么。

　　蔺之杳回头依然只能看到江恕的背影，他不吭声，趁此机会，蔺之杳和几个小姑娘道别，拉着江恕走了。

　　“她们说，那十套卷子是你跟老师讨要来练习的，那不是当时数学老师罚我的吗？”

　　蔺之杳含笑说：“啊，那段时间才考试完，没一点好事。去办公室看了看某人的答题卡就被老师借机罚了十张试卷，到最后都没有把试卷给我，我还可高兴地以为老师忘了，没想到被同学找到家里来送试卷。”

　　江恕当然记得这回事，被她带进回忆里，不免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十分好笑。

　　“我只帮你写了九张半，当时你说，只会把最后那张没有做完的交上去，因为老师知道你不会，那为什么还是把其他的全部交上去了？”

　　“因为那半张试卷也不是我能做出来的水平，你好不容易写完了，当然不能浪费！”

　　太明显了，绝不是蔺之杳的水平，她也就没有掩饰全是江恕代写的事实。

　　没想到各种各样的巧合下，那几张试卷竟然保留下来还被印刷了好多张，还忘记了抹掉蔺之杳的名字，这才被想象力丰富的学生，脑补了一出爱恋。

　　学生间私底下说得多了，时日渐长也没有当事人或是知情人站出来辟谣，所以渐成了校园奇谈。

　　而今天见到了两个主人公，看样子奇谈是真的！

　　蔺之杳和江恕离开后没有互相解释当年的事。

　　今时今日追究，无非是想知道，他们之间是谁、何时先心动的。

　　这种事本身也无关紧要了。

　　江恕记着晚上要吃饺子，虽然现在天色不早了，但去一趟超市也不费事。

　　“买几块钱饺子皮，再去菜市场买点肉，怎么样？”

　　蔺之杳：“好啊，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连包饺子都会了？”

　　江恕轻轻说：“岁月很漫长，能慢慢学会很多，总能让你再慢慢认识我。”

　　岁月啊，真是既妙又痛。

　　江恕和江姑姑来过一次之后，几乎是天天都来。

　　过了没几天，裴希声和裴知扬终于来了，恰好到了中午。

　　没到家门口裴知扬就说：“没有阿姨照顾她们，妈妈跟姐姐该不会带着外婆去苏阿姨家蹭吃蹭喝了吧？我好饿，我们放回东西先找地方吃饭？”

　　裴希声睨了他一眼，这话你可不能当着你妈和姐姐的面说，拖着行李刚转过胡同角落就问到了饭菜香味。

　　裴知扬：“姐姐是会做饭啦，但她做的饭菜有这么香吗？难不成是苏阿姨？还是叫的外卖？”

　　说话间走到院门口，只听到一声清澈的男声说：“还有一个甜汤是之杳做的，稍等一下就可开饭了。”

　　裴希声皱眉，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裴知扬瞧了瞧亲爹，扒着门缝向内看，抬手敲门。

　　等院内人开门的功夫，裴知扬回头跟裴希声说：“是江哥。”

　　开门的也是他江哥。

　　江恕还寻思着哪位中午过来，一开门就看到了两位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男士。

　　裴知扬伸手，笑道：“江哥怎么在？”

　　蔺之杳听到动静过来，说：“他家里也就他跟江主任两个人，太冷清了。人多热闹，何况他做菜还挺好吃的。”

　　裴知扬：“……”

　　还真是个好借口啊！

　　裴希声一看到是蔺之杳，脸色缓了缓，向内张望了一下，就见妻子捏着筷子支着脑袋看着他这里，眼中满是戏谑。

　　不是正牌的岳父，对上女婿了。

　　一个不敢言，两个还是不敢言。

　　江展眉该吃吃该喝喝，好似没心没肺的模样。

　　早知道蔺之杳家庭复杂，复杂归复杂，但都是疼爱她的亲人，这种情况，交给江恕应对就好了，不用她多事。

　　江姑姑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给蔺阿婆倒了一杯水，看江恕呆愣着不知所措。

　　还是裴知扬拉过了江恕，说：“饭还剩不剩？忘了跟我妈说我跟我爸今天回来。”

　　“多了两个人，别担心，够吃的。”

　　蔺之杳不等江恕回答，去厨房拿了碗筷盛好了饭来，让裴希声和裴知扬落座。

　　裴希声问道：“上回见小江同学还是在剧院门口，也没有说上话，我竟不知，江恕同学老家是明州市的？”

　　从小江同学到江恕同学，只需要这么一会儿。

　　蔺轻扬瞪了他一眼，心说，这就有点装了啊！

　　蔺之杳的朋友就那几个，你还能不知道谁是谁？

　　江展眉没有经历过亲家见面的事，误以为这是到问将来的时候了，解释道：“江恕父母在首都，首都也有房产，不用担心这个的。无论他们以后是想留在首都还是想回来明州市，我和江恕爸妈没意见，都可以。”

　　裴希声：“……”他不是这个意思。

　　裴知扬正喝水，猝不及防呛到了。

　　江哥有够木讷的，没想到江姑姑是这么生猛直白的人。

　　蔺轻扬怕裴希声再说上两句就把什么都还没定下来的闺女送给别人了，连忙给他夹菜。

　　“都是小江同学做的菜，你这么远的路也该饿了吧，赶紧吃饭废什么话！”

　　裴希声郁闷地夹着菜，咬着碗里的芹菜很是心塞。

　　好在江恕不是没有眼力劲儿的人，吃过中午饭后，感受到裴家叔叔对他不假辞色。

　　蔺之杳说：“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和江主任收拾好家里了吗？明天晚上年夜饭还是来这里吃吧。”

　　江恕越过她看向裴希声的方向，笑着说：“好，我知道。”

　　到了晚上，裴希声忍不住和蔺轻扬说：“之杳不在你身边长大，好不容易到了首都，你要她去异国留学，导致她现在跟你都不怎么亲近。你说说，你图什么？”

　　“你是想说，蔺之杳跟你不亲近吧？”

　　蔺轻扬笑他，“我是搞不懂，她不过是有了喜欢的人，你们本来也不是亲父女，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这不是亲近不亲近的事，换做一个她才认的叔叔或是干爹，都有权考察一下江恕，怎么到了我这儿，反而像是我没什么身份立场去问江恕一样？”

　　“那你想问江恕什么呢？”蔺轻扬没好气儿地说他，“恐怕是从上次见过江恕后，你就把人家的底细查得差不多了吧？”

　　裴希声心想，那肯定得查一下啊！

　　江恕，确实是个挺好的孩子，但是太好了，他反而不安。

　　“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品貌都是上上选，又有多年认识的情分在，来日走到哪一步都是他们自己抉择的，你操什么心。”

　　话虽如此，裴希声也知道蔺之杳是个令人放心的孩子，可他看过江恕的过往经历，非常清白，但又很执拗，就是怕他们来日会伤心。

　　蔺轻扬跟他做了二十年的夫妻，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依旧很无语，人家小情侣，走不走到头都是人家自己的事，翻了个身蒙头睡了。

　　第二天一早还得贴春联，一大家子人从早上开始就得准备年夜饭的食材。

　　蔺轻扬和蔺之杳厨艺不够好，但知道年夜饭桌上要多少道菜。

　　还有裴希声和裴知扬两个狗头军师帮忙，还算有条不紊，没有乱套。

　　江恕和江展眉来的时候，基本上所有食材的准备工序都够了。

　　春晚还是八点准时开始，但没有了那句“我想死你们了”。

　　蔺阿婆看起来有些怅然若失，给桌子上的每个人都夹了饺子，说：“你们又照顾了我一年，都辛苦了！”

　　时而清醒时而混沌，这一时半刻的清醒也不够清醒。

　　餐桌上的老老少少笑笑，说：“您也辛苦了。”

　　正月才出头，裴知扬就被他老爸赶走去处理公司事务了。

　　裴希声多留了两天，之后也走了。

　　过了初七，年味便淡了。

　　快到正月十五的时候，肖川找来蔺之杳家，她奇道：“不是拜过节了吗？怎么又来了？”

　　“我来找江哥的，他家没有人，来你家找准没错。”

　　“什么事，还要这么忙的肖老板亲自跑一趟，电话里不能说吗？”

　　肖川：“……”

　　他忘了。

　　这几天他电话用得太多了，大都是生意上的客套，来来往往贺新岁的，订新单子的……

　　手机对他来说，无论是打电话还是接电话、接收消息，都是无休止的工作。

　　“是有一件事。我爷爷奶奶去南山烧香的时候，听那边的庙祝说，今年十五的迎神会不知道还办不办了。”

　　“为什么不办了？”

　　“抬神像游行的队伍不够人，号手和舞旗的人都还差一点。”

　　肖川拿出来一个名册说：“我是想着，江哥有空没有，要是有空可以换上衣服去凑个数。”

　　江恕想了想，那天是灯节，满城会挂满彩灯的，他想和蔺之杳去赏灯。

　　“迎神会不办了，彩灯会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肖川这样嘀咕了一句，江恕便道：“那我去。”

　　肖川眉开眼笑地从怀中拿出了记号笔，让江恕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后，马不停蹄地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说：“还有六天，江哥记得去找管事的人训练那天的流程！”

　　蔺之杳一听这个眼睛立即变得亮晶晶，问道：“我可以去看吗？带上我妈跟外婆可以去看吗？”

　　“迎神会又不是秘密行动，当然能去看。”

　　江恕已经答应了，再看蔺之杳这样高兴，更没有反悔的理由了。

　　他奇怪道：“肖川不是忙着做生意吗？怎么还管这种事？”

　　蔺之杳：“也不奇怪，爱喝茶的人说不准就是喜欢这种民俗，说不好是他生意场上的前辈有人在忧心这事。”

　　总之，蔺之杳和蔺阿婆日日去南山下的广场看他们排演的日子在锣鼓喧天中过去了。

　　正月十五当天，迎神人抬着轿子从神庙前出发。

　　算来算去，人忽然又不够了。

　　神娘娘轿子旁边捧花的人，一般是少年人来的，本来已经说好了要来的，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没有及时赶来。

　　无可奈何下，只能从游行队列里挑一个人。

　　前几天排演的时候认识的大叔们齐齐推了江恕出来。

　　来不及废话呢，管事的已经将一束斑斓的鲜花塞到了他怀里。

　　江恕只得穿着他们游街时统一的白色宽袖衣服，抱着花，与神轿并行。

　　蔺之杳挤在人群众，看得很开心。

　　只是可惜江恕的脸上一直挂着淡笑，鞭炮带起的烟雾里不怎么真切。

　　二十多岁的抱花老少年，在锣鼓声中徐徐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