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E.D.》客灯

27、笔迹鉴定

　　有请假条在手，张菁英再不乐意也怕他们真有事，只好放人出去。

　　去蔺之杳家的途中，杨小柳问肖川，“你怎么知道要去拿请假条？”

　　“江哥让李老师签的，说是以防万一。”

　　杨小柳了然，果然靠谱的还是学神，不是大马猴。

　　他们到了蔺之杳家，已经快一点了。

　　蔺之杳和蔺阿婆正在给粗粝色的旗袍开叉包边，看着挺忙的。

　　杨小柳张了张嘴想问来着，忽地想起她们昨天还吵架，终究没有问出来。

　　江恕：“李老师说你请病假了，他们两个不放心，想来看看。”

　　蔺之杳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牵起微笑，然后低头继续熨烫包边条。

　　肖川和杨小柳齐齐看向江恕，觉得这话有些怪异。

　　肖川胳膊肘推搡杨小柳，讪笑道：“我就说蔺之之每天作息规律强身健体，怎么会轻易生病，一定是有别的事绊住了才请假的，你还不信，非要拉着我们来看看才安心！”

　　杨小柳瞪大了眼睛看他，心说你们两个也太狗了！

　　只有我是担心她才来的吗，你们卖队友，没良心！

　　可只是感冒请假而已，确实犯不上兴师动众都跑来人家里。

　　蔺之杳把包布条递给蔺阿婆，手上闲下来了，笑着领情，说：“我没事，下午就去上课，你们怎么跑来了。”

　　江恕和肖川互相看了一眼，指了指没说话的杨小柳。

　　“是她要来，在门口被张主任拦住了，我们去写请假条，顺便就来了。”

　　杨小柳：“……”这俩人搞什么，再一再二还要再三吗！

　　她才不要主动跟蔺之杳说话！

　　还是肖川又开口了才化解了尴尬，“所以你为什么要请假？”

　　“有个顾客催衣服，要得急，今天就得做出来，外婆一个人忙不过来。”

　　“不能拒了这个单子？”

　　蔺之杳微笑着摊手摇头，“开门做生意哪有向外推拒人的道理。”

　　肖川：“外婆，您听听蔺之之这市侩的发言！”

　　蔺阿婆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浑浊的眸光中是肖川看不明白的东西。

　　旗袍剩下的工艺步骤不多了，很快就能做完。

　　蔺之杳下午和杨小柳他们一起去上课了，江恕和肖川发现，两个女孩子还是没有说上话。

　　他们俩甚至不知道她们因为什么闹别扭的。

　　还是蔺之杳主动跟杨小柳说话，她说：“放学后你们先走，我有点别的事。”

　　杨小柳：“什么事，不能告诉我们？”

　　“我再去四楼看看那个涂鸦墙。”

　　蔺之杳倒是没有瞒着她，谁知听了这话的杨小柳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怎么的，背起书包就走了。

　　蔺之杳在楼上目送他们三个渐渐走远，飞快地跑到四楼去把那几行字拍下来，又到江展眉办公室敲了敲门。

　　此刻办公室就江展眉一个，看样子她收拾好东西也打算走了。

　　江展眉一看来得是蔺之杳，还笑话她。

　　“不是生病了吗？怎么半天就好了？”

　　“……病假比事假好请。”

　　蔺之杳说：“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江展眉眼角微眯，说：“还真是不客气，什么事？”

　　“我想看现在高二高三，主要是高三所有学生语文考试的答题卡。”

　　“看那个做什么？”

　　“嗯……大海捞针。”蔺之杳含糊不清说道。

　　如果告诉江主任，她很大概率会帮忙。

　　但那个人把字写在那种地方，就是不想让人看到。

　　她怕人还没找到，那个人因为大张旗鼓地寻找愈发敏感，反而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到时候就都晚了。

　　而只凭着字迹去找一个人，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江展眉：“你该不会要去做孤胆英雄吧？”

　　蔺之杳没有答是或不是，只说：“您帮帮我呗！”

　　她不说理由，江展眉当然拒绝了。

　　“江主任，别忘了您还欠我一个不违背江湖道义的要求！”蔺之杳手掌撑在她的办公桌上，气势汹汹。

　　“这不违背江湖道义。”

　　江展眉揉了揉鼻子，她就是想逗逗小姑娘，没想到她这么认真。

　　“我帮你问问相熟的高一和高二的老师。”

　　“麻烦尽快一点，我比对完也要花很长时间。”

　　“要求真多！”

　　江展眉挎着她的包向外走去，拿出钥匙锁门，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咂么嘴问蔺之杳，“这事要对江恕保密吗？”

　　蔺之杳摊摊手说：“他问了您就说，不问就当没这回事儿。”

　　到了晚上，蔺之杳练习过绘画后，终于收到了两个打包的文件。

　　江展眉：“学校引进的改卷系统会将试题内容保留三个月，虽然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据批改作文的几位老师所说，批阅过程中没办法看到这个卷子是谁写的。”

　　蔺之杳：“谢谢江主任，我知道了。”

　　她拿出手机上拍摄的照片，无可奈何叹气。

　　可以排除高一学生，他们才开学几星期，那字迹上的“春天”和他们没关系。

　　所以只能在高二和高三中筛人。

　　“高二近七百人，高三六百多，一千五百人……”

　　蔺之杳不禁为她要熬的夜叹息。

　　仍是抓紧时间打开了电脑，浏览起文件来。

　　她从高三的开始看，虽然没有透露姓名和学号，但是分了考场和座位，那位发文件的老师很细心，顺便给她打包了一份分考场名单。

　　从第一考场看起，蔺之杳发觉也没那么难。

　　学生时期的字体千差万别，少有一模一样的，凌乱看不清的不用比对，清晰的很多一眼就能看出差别来。

　　第一个考场统共就记下来两个座次号。

　　蔺之杳燃烧起了斗志，飞快地向后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纸上记录下来的考场和座次号也越来越多，差不多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她看完了高三的试卷，数了数纸上写下的二十多个人名，实在熬不住上床睡觉了。

　　六点钟闹钟准时响起来，她起床洗了把脸，昏沉沉地吃早饭。

　　蔺阿婆看她眼底下的乌青，不免问道：“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蔺之杳揉了揉眼睛，熬夜熬得心情有些低落，有点怕自己当了小丑，做了无用功。

　　于是她咧嘴笑着问蔺阿婆，“外婆，要是你在一面墙上看到了自|杀宣言，可能是恶作剧，可能是随手的发泄，也可能是真的，你会把它当成真的还是假的？”

　　“希望它是假的，但要当成真的来对待。”

　　“那要是努力地找出了那个人，相帮那个人，找到后发现那就是个恶作剧，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把那当成假的，最后等一条生命逝去，会更难过，起码做了比这样好。”蔺阿婆说：“希望日后不会于心有愧。”

　　蔺之杳也是这么想的，做小丑比心怀愧疚要好。

　　她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地说：“我上学去了！”

　　到了学校后，蔺之杳每逢课间休息都要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眼睛。

　　中午放学的铃声响了后，她干脆补了个午觉。

　　桌子上睡觉很不舒服，压地胳膊都麻了，梦里群魔乱舞，身体很疲惫，不知道脑子在嘚瑟个什么劲儿……

　　梦里她正听到敲门声，自己在给门外长了触须的怪物开门，黑暗混沌，却被人推了一把。

　　蔺之杳抬头就看到两个黑影，吓了一跳。
　　是肖川和杨小柳。

　　“你们俩杵在别人课桌前干什么？”

　　“我都敲了你桌子三下了你都没醒，我们还想问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肖川拔高了声音骂道：“蔺之之，你作死吧！”

　　蔺之杳还没搞明白她为啥被骂呢，杨小柳就说：“上午的时候我去看了你说的那个涂鸦墙，上面多了行墨迹没干的字。”

　　蔺之杳噌地起身问：“多了什么？”

　　“——抱歉了，没办法实现的人生啊。”

　　杨小柳眼睛里蓄满泪水，说：“对不起，我知道杳杳你是对的。”

　　“一开始我觉得你一定找不到这个人，但亲眼看过之后才知道，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我看过她写的死亡宣言而没能救下她，这辈子都会良心难安。”

　　肖川摸遍了全身上下没有找到一张纸巾给人擦眼泪，还是蔺之杳手忙脚乱地哄道：“没事没事，还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肖川也说：“肯定来得及的，江哥也知道了这事，今天下午我们翘课吧！”

　　杨小柳泪眼婆娑地攥紧了拳头，说：“好！”

　　既然决定翘课了，那无论如何今天也要找到这个人。

　　依然是他们四个经常补课的空教室，江恕提着一个塑料袋子，装了面包和水。

　　“你们都没吃午饭，好歹垫一垫肚子。”

　　蔺之杳顺手拿了块面包啃了起来，然后拿出手机，口齿不清地说：“我把我拍下来墙壁上的字迹发给你们，小柳和肖川你们对照答题卡的字迹，有拿不准的，都把考场号和座位号记下来。”

　　肖川和杨小柳商议，“谁看高二的，谁看高三的？”

　　“你俩都看高二的，高三的昨天晚上我看过一遍，已经筛出了二十多个人。”

　　蔺之杳看着江恕说：“你帮我一起再筛这二十个人，虽说不是专业鉴定笔迹的，但我学画画的，你擅长数学，艺术和图形两个角度看，排除会更容易些。”

　　江恕表示他知道了。

　　笔触这种事，其实还是蔺之杳更擅长些。

　　杨小柳：“只看高二的，那我从第一个考场看，肖川从最后一个考场看。”

　　他们俩看得很快，但长时间盯着电子屏幕眼睛都花了。

　　杨小柳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要是能开发一款软件能直接进行笔迹鉴定就好了，输入，导出，一瞬间，出来数值相似度多少，差异在哪里……”

　　肖川：“这得指望江哥吧！”

　　“笔迹鉴定是司法鉴定的范畴，一般不会像咱们这样大规模筛除，是更精细化地鉴定笔迹是否一致，甚至要鉴定故意模仿和伪装。”

　　江恕揉了揉鬓角，他也有点晕，眼睛不离屏幕随口说道：“这种软件没有市场需求，再说，笔迹要是能通过电子产品鉴定，那书画古董也可以，鉴定出来的价值不精准，意味着不安全。”

　　“……”

　　蔺之杳听完先是一愣，杨小柳八成就是随口吐槽，没想那么多，也没想到江恕会认真回答。

　　于是她们笑了笑，感慨道：“江哥厉害！”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不过江恕耳朵自动过滤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