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E.D.》客灯

28、遗书遗书

　　蔺之杳和江恕这里筛得很费劲，需要来回对照笔迹，确认书写习惯。

　　就算是一个人把一个字写两遍，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筛到最后，他们这里剩下了两个人。

　　那边杨小柳和肖川也筛完了，因为太小心谨慎的缘故，筛出来五十多个人。

　　蔺之杳和江恕又把五十个人筛了一遍，只剩了一个。

　　高三两个人和高二一个人以及墙上的涂鸦字放到一起来看，杨小柳捏着下巴说：“单拎一个看确实都有些相似，但这么一对比，好像很明显。”

　　蔺之杳把左下角的手机扣下去。

　　“可以排除掉这个，还剩了两个，一个高二的，一个高三的。”

　　“高三的名字叫陈默，高二的叫盛橙，都是女生。”

　　杨小柳：“知道了是她们两个中的一个之后，该怎么办？”

　　这是个难点，就算知道了这个人，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救她。

　　“哇，你们几个在搞什么小秘密，这么神秘兮兮的！”

　　空教室的门突然被拉开，走廊上的风突然灌进来，吹得窗边的蓝色窗帘鼓起来，宛若新月。

　　来的人是郑班长，他还是在李见明的班里当班长，一来就说：“你们四个逃课逃得太高调，李老师和汪老师都知道了，派我出来找你们。”

　　“要不是我知道你们以前来这儿补课，还真找不到。”郑班长看他们围在桌子前放着的手机，凑过去看，问道：“这是什么？”

　　肖川嘴快地说道：“是两个人，你认识吗？”

　　他把纸上写的两个名字拿给郑华看了看，郑班长皱着脸好半晌才说，“你们该不是在搞什么巫术吧？”

　　“巫你个头！”

　　“哎，随口一问，别生气嘛，我认识这个盛橙。”

　　四个人齐齐看向他，郑班长仿佛被四只动物盯上了一样打了个冷颤，连连后退拒绝。

　　“干什么干什么，我就是来找你们的，找到了我就该回去上课了！”

　　蔺之杳：“既然你认识盛橙，你跟她熟吗，她性格怎么样，家庭呢？”

　　“一个初中的，不熟，但应该能找到她的联系方式。”

　　郑班长打开手机翻找他那许多设置了免打扰的聊天群，点开盛橙的头像，社交平台上能看到她的日常。

　　郑华把手机给蔺之杳，蔺之杳看过后给了杨小柳，杨小柳的神情一言难尽。

　　肖川问她，“这副表情是怎么了？”

　　“……没怎么。”

　　“她的日常是发自拍、学习打卡、分享家庭趣事、偶尔还会写手写一些青春伤感语录发出来。”

　　郑华疑惑不解，“发这个怎么了，多数人不都这样？”

　　蔺之杳：“我们要找的，可能是少数人中的一个。”

　　所以大概率是这个陈默，虽然还是要稍微关注一下盛橙。

　　重点在陈默身上。

　　知道名字和班级，直接去班里找这个人肯定能找到。

　　问题是这样贸贸然闯入一个对自己的人生说抱歉的人的世界，他们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们甚至半点都不了解这个人。

　　杨小柳忽然说：“可以从教务系统知道她的初中毕业学校和联系方式。”

　　“然后可以通过联系方式查找社交账号，先大概了解一下这个人吧。”

　　江恕默默放下手机，说：“班长你别走，我去借个电脑。”

　　郑华班长不明所以，看他们四个实在很奇怪，他又很好奇，不得已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来。

　　他苦恼着叹气，“老师让我来找你们，我找到了，结果我也要跟着你们翘课了？”

　　江恕抱了江展眉的电脑回来，登上江展眉教务系统自动保存的账号和密码，果然查到了陈默的联系方式。

　　可惜是手机号码，输入搜索不到。

　　郑班长看他们捣鼓了很久，悄悄掩面打算遁走，江恕肯定地说：“班长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蔺之杳转头看向郑华。

　　郑班长连连罢手说：“违法犯罪的事我不干！”

　　“怎么能说是违法犯罪呢？”

　　肖川堵着他的去路，笑着把人推回来，说：“我们是在日行一善。”

　　郑班长被拉过来，硬摁着坐到了电脑前，看着那串数字，认命地说：“只是要查到这个陈默的社交账号对吧？”

　　他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动着，然后报出来一串数字。

　　杨小柳跟社交软件上搜索，点进去看，是空白的。

　　她给蔺之杳看过后，抚着额头叹气，说：“白找了，没有用。”

　　肖川问郑华，“你确定你没有找错？”

　　“相信我好吗，这个是利用互联网信息的关联性，不会找错的。”

　　说完郑班长有些哀怨地看着江恕，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个？”

　　江恕：“我见过你去上计算机课，你妈妈和课程的老师说你很厉害，获得过国家级的奖项，将来肯定要学计算机专业，有机会还要自己开大厂。”

　　郑华羞愧掩面。

　　“学神跟我说这样的话，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江恕无奈，纠正过很多次，他不是学神，但好像就是没有人听。

　　他深知自己不是绝顶天才，只能说，比较会做题？

　　“是空白的，只能说她想给别人看到空白，不见得真的就什么都没有。既然有账号，能不能登进去看看她自己看到的东西？”

　　郑华听了蔺之杳的话，心绪复杂地说：“涉及别人隐私，已经在法律边缘试探了，这样不好吧？”

　　“不管看到了什么，我们都会当成没看到。”

　　郑班长瑟瑟发抖，再看其他几个人都是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无奈地说：“虽然有专门的盗号神器，但你们只是想看一看，不会做什么对吧？”

　　肖川和杨小柳狂点头，郑班长啧了一声，看向江恕和蔺之杳，看起来这俩才是主导者。

　　江恕和蔺之杳：“我们保证不做什么。”

　　郑华：“其实有个不犯法的办法，这个女生的平台很干净……起码外人看起来很干净。可以试试更简洁的密码，比如说，姓名缩写＋生日……”

　　电脑弹窗显示“您输入的账户名或者密码不正确”。

　　“生日不对，那就试试手机号码？嗯……也不对，试试chenmo123456……”

　　杨小柳忍不住说，“怎么会有人用这么简单的数字作密码！”

　　电脑屏幕显示，“正在登陆中”“登陆成功”。

　　杨小柳：“……好吧，我的错。”

　　“我们在这里登陆了她的账号，她会不会立马就知道了？”肖川摸了摸鼻头，头一次干见不得光的事，他还有点怕怕。

　　“张菁英管那么严，除了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年机，高三早就不许他们带任何电子设备，现在是上课时间，就算她带了也不敢在课堂上用。”

　　后顾之忧没有了，四个人进去社交账号后，发现这个人真是干净得可以。

　　列表没有一个好友，没有一个群聊。

　　他们围着电脑的屏幕继续看，看到了一篇仅个人可见的小文章。

　　没点进去前还奇怪，她列表没有一个朋友，怎么还要设置仅个人可见。

　　蔺之杳的手正要点进去，郑班长说：“等一下！咱们先说好，无论看到了什么，过了今天，出来这个教室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环顾着四个人，笑着摊手说：“虽然我知道你们不是在做坏事，但涉及别人的隐私，还是慎重些好。”

　　他才说完，蔺之杳已经打开了那篇小文章。

　　有几张配图，第一张是喧闹的十字路口，人行道对面是红灯，拍照人就站在路口正中间，仿佛能听到汽车鸣笛声。

　　第二张是春花春草繁茂时，透明的塑料袋被风刮得飞到了天上。

　　第三张是江边水岸，浮光潺潺，水草繁茂。

　　最后一张是一个小区，自上而下俯视角度的拍摄，仿佛将要向着天空坠落。

　　郑班长看着她一直向下滚动的图画，说：“看着挺正常的照片，生活美景，也没什么吧？”

　　似乎是为了打他的脸，图片下面的一句话是：

　　“不知道这算不算遗书，我心底好像希望它被人看到，但又确信不会有人看到。”

　　郑华迟疑地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会在死前……”杨小柳停顿了一下，给他解释，“把这篇文字删除掉，就像她删除掉列表里所有人一样。”

　　蔺之杳他们接着向下看。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最初有了这个念头是走在十字路口，此前常常幻想能死于车祸，所以不敢闯红灯，因为那样死掉的话就赔不了钱了。

　　后来设想过很多死亡的可能。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抵得过求生的本能，求死的过程中是否会给别人带来些意外的麻烦，只能暂且搁置这样的念头。

　　现在不得不对世界说一声抱歉了，以及我可能会添麻烦的人，很抱歉，妈妈，很抱歉，我如此懦弱充满逃避的人生，很抱歉。

　　要是有下辈子做只猫也很好，南山上的狸花猫，很好。

　　看完后的郑华说：“这、这要怎么办？”

　　众人沉默，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告诉老师，让老师通知她的家长，还是应该报警啊？”

　　肖川平复了一下心情，冷静地说：“也许她想自|杀的原因就是家长和老师呢？”

　　“那去医院？”

　　“让她挂哪个科室的号？精神科？”杨小柳反问他，摇摇头说：“不一定是有精神疾病才想自|杀的，这不妥。”

　　“只让她活过今天、活过一年是不行的，只是救得了她一时。”

　　蔺之杳：“那就先救一时，希望下一次决绝奋不顾身的死亡不会来得那么快，再慢慢想怎么救她一世。”

　　郑华只是来听老师的话来找班里几个逃学的同学而已，实在没想到自己要担起挽救一个人的一生这样的重任。

　　“你们打算怎么做？”

　　蔺之杳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没有加陈默的好友，只是反反复复添添删删在手机上编辑了很多字。

　　郑华好奇地凑过去看，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余三人好奇地看了看。

　　杨小柳深吸了口气说：“要是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我肯定会爱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