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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吵架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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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之杳回到班级后问杨小柳,“有没有听说咱们学校有人去世了啊?”
“怎么忽然问这个?”
杨小柳奇怪地摇摇头说:“没有吧,虽说张主任有些过分,但还不至于到了逼死人的地步。”
蔺之杳心想,说不准。
或许她看到的只是心情不好的人写下的发泄的话,放着不管应该也没事。
自|杀不是件简单的事,此前每一瞬每一次内心的挣扎都是生机。
可如果那个不知名的人在说五层楼痛不痛,会不会已经来不及了?
她在隐秘的墙壁上写了那么多次,就说明她挣扎过那么多次。
要是这样,蔺之杳不能容忍自己漠视不理。
她说:“我在学校四层向五层楼的过道下看到了涂鸦墙,墙上写了些字,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
后续她没有说。教室的墙壁森白,空气寂静,蔺之杳迫切地想听听杨小柳的看法。
“但是她可能不在人世,或者将要不在人世。”
杨小柳接过她未尽的话,皱紧了眉头,轻声说:“可我们连真假、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蔺之杳沉吟道:“蹲个点?她最后写的是五层楼,看看那个人会不会再去。”
“我们是走读生,住校生半夜跑出来写这个,怎么蹲点?”
杨小柳不赞同她做这种无用功。
“而且,她可能也不会去,仅凭几行字,我们知道的太少,能做的也太少了。”
蔺之杳认为她说得对,蹲点不大现实,可放着不管,她于心难安。
杨小柳一边收拾桌上摆得凌乱的书籍,一边翻找下一节课的课本,蔺之杳看着她,不说话。
【夜晚的星辰将会一颗不剩,
夜晚本身也将消失踪影,
我将离开人间,
整个无法忍受的世界与我同行。】
念完诗后的杨小柳定定地看着蔺之杳,大概想劝她当作没看见。
“这是博尔赫斯还是狄兰托马斯?算了,是谁都好。”
蔺之杳凝视她,歪了歪头,想起了去年的事。
“有的朋友是上天赐予的奇迹;岸上的人会不惜召集整个世界来救溺水的人,不是么?”
“自|杀倾向和抑郁倾向不是你经历的谣言诽谤。就像诗句里写得那样,‘整个无法忍受的世界与我同行’。如果那行字不是恶作剧,那对写下它的人而言,这就是个无法容忍的糟糕的世界。”
杨小柳说:“就算她是真的要自|杀,就算找到了这个人,我们能做的依然微乎其微,救得了一时也救不了一世,你白费力气。”
虽然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但蔺之杳还是不能忍受。
“当初陈星雨她们造谣诽谤的时候你为什么帮我?还为我说话?”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杨小柳瞪大了眼睛气鼓鼓地不想理她。
蔺之杳当然知道这不一样,但她是亲眼见到了那些字的人,她不能无动于衷,当作没看到。
杨小柳想让她不要白费力气,蔺之杳不愿意。
放学后,四个人还是结伴一起走。
一班在十班的楼下,通常等蔺之杳和杨小柳走到楼下江恕和肖川已经在等着她们了。
这次是她们俩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来,不似以往亲密。
肖川是个心大的,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妥,江恕发觉了不一样,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蔺之杳和杨小柳并肩,她右手和杨小柳的左手之间能再站下两个人。
江恕快步向前,走到了蔺之杳左手边。
肖川不明所以,忙追上去,站到了杨小柳身边说:“走那么快干什么?”
杨小柳:“你慢点走不就行了,路这么宽谁能给你抢了!”
“喂,我就随口一问,你发什么火?”
肖川轻哼一声不吭声了,江恕直接问:“你们俩吵架了,因为什么?”
蔺之杳回道:“没什么。”
肖川这才看出来两个女生之间苗头不对了,他立即像猴一样退开了三尺远,嘀嘀咕咕道:“血别溅我身上了!”
“你说什么呢?”杨小柳气愤道:“谁的血溅在你身上了!”
江恕回头,无奈看向肖川。
平常看着情商也还行,怎么这时候偏偏喜欢火上浇油!
“你们俩女生吵架,我不得离远点……”
肖川觉得他的逻辑完全没问题,这是被黄优依整出来后遗症。
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女孩子,也不要轻易掺和到女孩子的争斗中去。当然要是事情因他而起,他还是得负起责任。
可蔺之之和杨小柳吵架,绝对不可能是因为他。
这俩人一人一口的“杳杳”“小柳”腻歪死人,她们吵架,那得是多大的事!
江恕无声无息地和肖川换了个位置,说:“有什么事等明天心平气和了再说,先各回各家。”
蔺之杳揣着心事回了家,就看到她们家裁缝店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红衣女性。
外婆心平气和地请她进门来坐,眉眼精致的女人说:“一周前我付过旗袍的定金,当时的约定是一周后来取衣服。你们家店面不大,却学了欺客这一套!”
蔺之杳低声问外婆,“这是怎么回事?”
蔺幸华神色镇定,唯独立于身侧的手微微颤了一颤,然后说:“没事,客人上周是来过,量体裁衣订做衣服,近来有些忙,我就给忘了。”
蔺之杳站在她外婆的身前,低着头说:“这位女士,此事是小店的过错。这样吧,定金加倍还给您,当我们给您赔礼道歉了,您看行不行?”
“明天我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宴会,所以今天来取衣服,到现在了你们说做不了,赔我几百块钱,让我去哪再定制合适的衣服?”
那女子上下打量蔺之杳,精致的眉眼轻挑了一下,说:“看你穿的校服,还是学生?”
蔺之杳笑着回道:“嗯,刚放学,一眼就看到您站在隔壁花店门前,像那凌霄花一样。”
“嘴甜也不管用。”红衣女子笑了笑,总算没有在咄咄逼人,只说:“明天下午四点前,我要见到我的衣服。”
蔺之杳点头,微笑着说:“好的。”
红衣女子踩着高跟鞋袅袅娉婷跨出店门,蔺之杳松了口气,看向外婆。
蔺幸华的手还是有些颤抖,眼眸中闪烁着不明的光芒。
“哎呀,稍微熬个夜吧!”蔺之杳握着她外婆的手说:“这么点小事而已,以前不也有过嘛!”
蔺阿婆拍拍她的手,似真似假地说了句,“外婆老了。”
“不会老的要么是仙女要么是妖精了。”
蔺幸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关上门,我们去王记店里吃饭,回来再做衣服。”
蔺之杳听她的,祖孙俩回来后,她一拍脑袋才想起来,“坏了,店里常备的布料没有旗袍用的正绢,这会儿轻纺城也不知道关门了没有!”
蔺之杳说完就拿了钥匙往外跑,蔺阿婆拦住她说:“别出去了,我那里有一匹正绢。”
蔺阿婆:“早几十年,年景不好的时候买的,本来是想给你妈妈做嫁衣的,她用不上,后来想着给你留着,有些年头了,你估计也看不上。”
“您留着还能给妈妈做几件衣服。”
“不用,她还能差了衣裳穿。”
蔺阿婆说着就从她房里的老式衣柜里抱了一匹布来。
醋栗红的颜色,暗色水纹精致,蔺阿婆拿到光下来抚摸着绢布,说:“这颜色也不见得适合嫁衣,拿来应急吧!”
蔺之杳应声,拿了软尺和打版纸张来,帮她一起画纸样。
画好了后她才说:“三米正绢布就够了,裁布剩下的布头全做成盘扣好了。”
蔺阿婆:“我裁布,你明天还要上课,先去休息吧。”
“旗袍不好做,你一个人得熬一晚上了,咱们两个晚上把布片处理一下,都别熬太晚,明天再做工艺,我请假陪你半天好了。”
蔺阿婆拗不过她,裁好了布,缝好了省道,处理好缝合裁片前的一切,蔺之杳盘好了扣子,裁好了里衬,才关了店里的灯。
这会儿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
蔺之杳回到房间,去了画室,练习一个小时绘画,定了早上六点的闹钟后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就用手机给她班主任汪老师请了病假。
蔺之杳忙得很,暂且把她和杨小柳吵架的事放在一边,自然不知道今天杨小柳到了学校没有看到她有多焦心。
杨小柳到班主任办公室,拿了本数学练习册,挑了一道难度中上的题目让他讲解,完了才试探着问道:“老师,蔺之杳同学今天请假了?”
汪老师:“她说她生病了,风寒感冒,请了半天假。”
“生病了啊……”
杨小柳抱着练习册走出老师办公室,路过前班主任李见明的办公桌不小心蹭落了一沓教案纸。
听到李见明笑着说:“你是来问题目的啊,我还以为你是来打听蔺之杳的!”
这么说也没错,汪老师回头看了她一眼,拆穿了也不觉得意外。
杨小柳决定中午去蔺之杳家里看看,中午放学后拿起书包到了校门口,没想到被堵在门口了。
“你高二的!高二哪个班的!”
张菁英痛心疾首吼道:“你们还有不到三百天就是高三学生了,五百多天就要高考了,中午还想着出去玩!”
“想想辛辛苦苦供你们长大读书上学的父母,他们大中午在干什么?还不是为你们奋斗!看看学校的老师,我!大太阳底下天天在门口查你们,你们倒好,整天就想着玩!”
杨小柳:“……”想骂回去,但又不知道骂什么,还是算了。
她攥紧了书包的背带,不甘不愿地慢吞吞往回走,心知大概出不去了。
灰溜溜往校内走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没看到迎面走来的人。
还是肖川喊了声,“杨小柳!”
她缓缓抬头,就见肖川和江恕迎面而来。
肖川扬了扬手中的假条,笑着说:“能出去了!”
大马猴肖川从没像现在这样可靠,杨小柳差点要感动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