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魔君的黑月光》猫少侠不喝咖啡

12、大荒原12

　　所求从愿，求道必获。

　　我的愿望是什么呢？

　　魔君死了。

　　我求的愿，修的道……实现了。林空青想道。

　　魔君姬不宿一死，消息便飞速传遍了整个修真界，人们都喜出望外。

　　然而，当外面一知半解的山野修士侃侃而谈，热闹非凡的讨论着这件令人振奋的大事时，他们口中的主角之一，林空青正坐在山上陷入沉思。

　　苏木和姬不宿就站在他的面前，不过这终究是一段记忆，记忆中的人察觉不到他们的丝毫存在。

　　可苏木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林师叔身上的哀伤。结合上一段回忆来看，不难推测出那其中的一个小孩便是林空青，但另一个又是谁呢？

　　是魔君吗？苏木有些不敢置信。

　　魔君姬不宿可谓是笼罩在整个修真界挥之不去的阴影，据说当年他横空出世，无人能敌，在他率领下的魔族可谓是更加嚣张肆虐，压得人族修士几乎透不过气。最后还是由几大仙门联手才将其困住，剑圣林空青拼尽全力才终于将他击杀。

　　这是苏木从小听过的故事，可是现在刚从上一段记忆中出来，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方才那个阳光明媚的小孩和传说中暴戾恣睢的一代魔君联系起来。

　　况且，他和林师叔的感情这么好。

　　可是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清楚，五行阵是由封魔阵衍化而来，他们处于金狱之中。当年姬不宿身死，残魂被镇压在封魔阵，一些记忆碎片也就留在了阵中。

　　“这里，都是姬不宿的记忆。”

　　姬不宿垂下眼睑，神色不明。明明他连回想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命运竟然安排他再次回顾那种种往事。

　　“林空青，你真的……要杀了我！”

　　“好！真不愧是剑圣！”

　　姬不宿浑身是血，被追杀了这么多天，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早已是体无完肤，有些地方自行结了痂，更多的地方是已经变黑的血和发臭的黄脓。

　　他眼睛狠狠地盯着林空青，再没了当年年少意气风发时的光亮。

　　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想过魔君姬不宿居然也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我说过，会亲手杀了你。”林空青没有半分动摇。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魔君像是听到了一个巨大的笑话，放声大笑了起来。

　　围在他四周参与围剿的各路修士立马提高了警惕紧握着手中的武器，随时准备攻击，防止魔君突然暴起。姬不宿却是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继续大笑着。

　　他当然记得，很多年前，在木渎镇这个人也是像今天一样举着剑对着自己。在过了这么多年后，这把剑终于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姬不宿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剑，慢慢地停止了大笑。

　　“剑圣，快杀了这个魔头，免得他耍什么花招！”周边的修士一直处于这种非常压抑的气氛里面，难免承受不住，不停地催促着林空青快点动手。

　　姬不宿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把一直插在自己胸口的剑拔出来，只是握紧了拳头，一步向前，让自己的身体穿过剑，一拳砸了过去。

　　……就像从小到大他们两打过的无数个架。

　　动作太快，林空青来不及思考。

　　动作太过熟悉，

　　林空青根本无需思考。

　　身体自然而然的做出了反应，也是一拳迎了上去。

　　当年还在木渎镇的时候，还没有拜入太初宗……

　　两个普通的少年，就经常为了一个枣子，一个铜板，一次女孩的回眸……打过的无数的架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

　　当年两个少年都没有任何灵力，只是单纯力量与力量的撞击。

　　而这一次，是两个修真界的大能拼尽全力的生死一击。

　　胜与败，生与死，皆在一瞬。

　　这一次，当林空青收了拳的时候。

　　姬不宿已经四散成了一片碎沫。

　　在最后一刻，姬不宿收回了自己的所有灵力。

　　“林空青，你看，到最后还是我让了你。你欠我的，永远也无法偿还！

　　修真之路千年万年，你永远都不会忘记今天这一幕。我会成为你的心魔，我诅咒你，你的心，你的剑，永远不会纯粹，你永远都求不来你那所谓的道！

　　因为你那所谓的大义，本来就是错的！”

　　林空青没有闭眼，很认真的看清楚了姬不宿全身分解的全部过程，以及最后一刻，那人一脸的嚣张飞扬。

　　再也回不去了，他想道。

　　“空青。”一道冷清的声音从林空青的背后传来。

　　林空青回转过神来，连忙从雪地上站起来，“大师兄，你怎么过来了？你身体不好，这里风大，我送你回去吧。”

　　许砚接过林空青脱下递过来的外袍，盖在自己身上，却按住了林空青推动他轮椅的手，摇了摇头。

　　林空青看出他眉间隐隐郁结，“大师兄，出什么事情了吗？”

　　“沈家老太爷在那里布下了搜魂阵，没有感应到姬不宿的魂魄。”

　　林空青道：“没有搜寻到，那说明他……已经魂飞魄散了吧，也不用担心他会卷土重来留下什么隐患。”

　　听了这话，许砚不再看他，望向远方，眼神不知道聚焦在何处。

　　就在林空青以为他已经神游天外，准备将他推回屋里的时候，许砚这才开口：“不想笑就不要笑了，很难看。”

　　“师兄？”

　　“他杀了师父，杀了许多无辜的人，的确罪该万死。”许砚说道，“可他总归还是我们的三师弟。还有，把眼泪擦干净再回去。”

　　林空青抬手摸到脸上那片冰凉，才发现，不知何时，泪已成霜。

　　许砚轻叹了一口气。

　　林空青却认真地看着他，“大师兄，我没有做错，也不会后悔。”

　　林空青推着轮椅，不再说话。许砚也终于支撑不住，合上眼睛就这样睡了过去

　　故事话本中描绘过无数次的那场大战，竟然以这种形式呈现在自己的眼前，没有所谓的让人大快人心或者热血沸腾。无论是站在魔君或是林师叔或者……师父的角度，苏木能够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孤独萧瑟以及无奈哀伤。

　　姬不宿曾认定苏木的师父不可能是林空青或者许砚。

　　但事实是苏木自出生便拜在了太初宗掌门许砚的门下，只不过……许砚一直闭关未出，宗门中诸事也都由林师叔定夺，苏木从未见过师父一面。但就在他出现在记忆中的那一刻，苏木便感受到了莫名的熟悉与亲切。或许……这就是林师叔口中所说的缘分。

　　苏木不忍看师父与林师叔神伤，又实在看不透那传说中的魔君。

　　他用最惨烈的方式在林师叔的面前死去，只为了在他心中种下心魔，而他也的确做到了。以林师叔的资质，原本是最有希望飞升之人，但是这个多年过去了他总是差那么一点，但就是迈不过去。

　　苏木今日终于知道了原因。

　　魔君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这一切都源于心中的那一股“恨意”。

　　“魔君恨林师叔。”这是苏木分析出来的结论。

　　姬不宿冷笑：“一个是臭名昭著的魔君，一个是清风明月的剑圣，即是走投无路技不如人只能想出这般阴损的法子伤人，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恨？”

　　苏木看了眼姬不宿，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前辈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但是这段回忆实在是太过糟心，线索也有限，他想不明白的地方还有很多：“魔君和林师叔从小一起长大，相互扶持，到最后竟走到如此不死不休的地步……林师叔和师……沈掌门提到魔君曾经杀了他们的师父，也杀了许多的人。这些都是真的吗？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姬不宿神色莫名：“你也知道唤他魔君，魔族杀人不是理所应当吗？还需要什么理由？”

　　“前辈……你是不是对魔族有偏见？”苏木观察着他的脸色，终于还是开口。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天地之间一片寂静。良久，姬不宿突然爆发出一声大笑，“没想到在有生之年竟然能够听到太初宗弟子说出这样的话！魔族天性残暴嗜血，他们作恶能有什么理由？而作为修道之人遇到魔族诛之杀之，又怎会有误？”

　　他的字字句句咬牙切齿，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嚼碎齿间，双目微红。

　　苏木不知前辈到底经历过什么，此时看他隐忍泪光更加不敢多问怕勾起他的伤心之事。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轻声道：“前辈，我认为这世间万物皆有缘由，没有谁生来就该死……魔族也是如此。众生平等，哪怕是魔族，如果未曾作恶，也不应该赶尽杀绝。”

　　“没有谁生来就该死？”姬不宿嗤笑道，“曾有人和我说过，魔族存在本身就是错误……就该死。”

　　“混沌初开至今，灵气与魔气皆共存于世间，人族与魔族亦是如此，皆是天地造化，本无高下之分。只不过修道之人主张除六欲，灭杂念，以求飞升证道；而魔族则是无限制的放纵自己的欲望，随心所欲。因为选择的道路不同，所以带来的结果不同，魔族过渡放纵自己的欲望会给自身甚至他人带来毁灭……所以一提起魔族人们往往谈之色变。但归根究底，这都是他们后天的选择，而并非生来如此。”苏木认真道，“就好像幼年时的魔君与林师叔，性格或许有所差异，但心性同样良善，必定是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苏木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认真。姬不宿这一路上已经看过无数次，可是这一次却怎么也看不够，那直击心底的温暖与坚定，是他曾经无比渴望但从未得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