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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荒原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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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亲眼看到了他杀死了大师兄，哪里还有什么解释的余地？可是……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如果连他也不信任不宿……
林空青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好，只要你说，我就再信你一回。”
姬不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其实在玄华剑出现的时候我就应该记起一切的。”姬不宿的手拂过剑身，苦笑道：“只是因为这里的生活太过于美好，我不愿意醒过来。”
“在这里，师父还没有死。我们两个虽然总是打打闹闹，但是太初宗永远是我们的依靠，所以能够肆无忌惮。更何况，还有沈砚为我们收拾烂摊子。”
“沈砚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眼神明亮的少年，不是那个只能够坐在轮椅上等死的残废。”
“而你……”姬不宿抬头看着他说道:“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我的这边，会选择相信我。而不是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所有的罪名都钉在我身上的蠢货！”
“林空青”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姬不宿也没有给他问的机会，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这里一切是多美好啊。”
他转头环顾四周，看着这个他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地方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这个可笑可悲的命运。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林空青”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姬不宿却不想再和这个幻想出来的虚影继续废话下去了，他拿起玄华剑，一剑挥下。
“不宿！”“林空青”喊道。
姬不宿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收手，一剑下去，“林空青”同样也是变为了尘沙。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姬不宿在一百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林空青”和“沈砚”已经消失，这个幻境自然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姬不宿趁着这个幻境还没有完全关闭，御剑飞行到了空中。周围的景物不断的泯灭成沙，不断消散，甚至连整个空间都在不停的崩倒。
姬不宿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所有不切实际的妄想都被埋在了这个空间，但是并没有停下，他不打算陪葬在这里。
外面的现实世界中，还有人在等着他回去。
玄华剑撕裂了空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向他袭来，姬不宿被逼得咬紧了牙关，紧闭着双眼。玄华剑替他承受了绝大部分的伤害，但是他自己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前辈！你终于回来了！”
姬不宿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听到了一声欣喜的惊呼声，紧接着就被抱了个满怀。
那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勒的他有些疼，他稍微地挣扎了一下，手的主人却没有松开他的迹象，好像在害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姬不宿叹了一口气，也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他感受到了小孩微微有些颤抖，看来他突然消失的这段时间苏木吓得不轻。
姬不宿拍拍他的肩膀，温声说道：“别怕，我回来了。”
苏木“嗯”了一声，姬不宿听他的声音好像有些沙哑，好笑道：“来，把脸转过来给我看看，不会是哭了吧？”
苏木终于松开了姬不宿，察觉到了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他站直了身体，像是接受长辈检阅的好学生，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没有哭。
姬不宿看他眼睛有些红红的，一时也分不清他这是太累还是怎么回事，不过苏木说没有哭那就没有吧。但他其实觉得有些遗憾，小孩哭起来应该……挺可爱的。姬不宿想象着对方抓着自己的衣袖隐忍泪光又强撑不落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姬不宿将玄华剑递还给了苏木，“多亏了你把这把剑送过来，我才可以从那个幻境里面走出来。”
“我也是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才冒险一试，”玄华剑还不能真正为他所用，他也不知道把剑扔出去的后果会是怎么样，只能够赌一赌运气，“幸好前辈顺利无事地回来了。”
姬不宿问道：“你怎么样？也是进入了幻境吗？”
苏木却是摇头，他同样感到奇怪，不知为何他并没有进入幻境中。
姬不宿仔细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你……无所求吧，没有特别强烈的想要改变或者得到某件事情的欲望，自然不会沉迷虚妄的世界。”
姬不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又有些庆幸苏木不用像他一样。
就在这时，空间开始了剧烈的晃动。土狱到处都在不断的崩塌。现在还好好的地面，下一刻就会瓦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裂缝，紧接着又会有无数的碎石砸下来将那个裂缝填满。
站在上面的人要是掉落下去，恐怕只能够永远的被埋在地底深处，再也不能够重见天日。
“怎么回事？”
“是玄华剑。”苏木迅速反应过来：“我把剑送进幻境，就相当于毁坏了这个空间，这里的一切都会崩塌。”
苏木背着刚从幻境中出来虚弱的前辈，费力地躲开着下落的碎石，同时也要随时小心自己踩的那块地面会不会突然裂开陷下去。他的额间已经流满了细细密密的汗水，被背在身后的姬不宿却十分的悠闲，还有闲情开玩笑:“幸好有两个人，黄泉路上也不算孤单。”
苏木躲开一块砸下来的碎石坚定道:“前辈，我事先已经找到了生门所在，我们一定能够出去的！”
苏木要应对着来势汹汹的滚石和塌方，根本分不出多少精力去和他交谈。所以姬不宿也只能够一个人在那里装模做样地唉声叹气。
苏木又跳过一个裂缝，右手持剑击落一块飞石，但是等他注意到另外一块落石从后面突然出现向他们袭来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避开。可是前辈还在他的背上，如果不能躲开……苏木没有任何犹豫，想要转身用自己的正面接住那块巨石，然而在这时他却怎么也动不了，——是姬不宿死死地压制了他的身体。
“前辈！”苏木着急地喊道。
但是姬不宿只当做什么也没有听见，电光火石之间，苏木来不及挣脱，巨石直接狠狠地砸在了姬不宿的后背上。巨大的冲击力即使是隔了一个身体依然清晰地传到了苏木的身上，使得他向前踉跄了好几步，好不容易才能够站稳。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够把人放下来，他看不见背后的前辈现在的状况，不免有些着急:“前辈，你怎么样了？”
“这种小小的石头怎么可能伤得到我？”姬不宿的语气听上去还是像平常一样，一样的欠揍。
苏木不能够判断出姬不宿到底受了多重的伤，都要担心死了，可是他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苏木道:“前辈，你现在的神魂状态比较虚弱，有什么危险我来扛就好，你千万不要再逞强了！”苏木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是真的害怕姬不宿有什么损伤。
姬不宿早已经忘记了上一次被人护着是什么滋味，此刻见小孩奋不顾身的挡在自己的面前，心里不由得也变得柔软起来。原本还想着反驳几句，可是听到他微微发抖的声音，只好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了他。
他刚才确实是受伤了，被砸到的那一刻脸都疼到有些狰狞。
“别担心，我没事。”
苏木暂时地稍微放下了心，朝着生门方向走去。突然，整个空间又开始了巨大的地动。这一次，来得比之前都还要更加的剧烈，土狱已经开始了全面的崩塌。苏木赶紧护住姬不宿，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两个人都被摔了出去。
姬不宿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十分的不好。
……
雪仿佛梨花瓣儿，一片，两片，百片、千片，不紧不慢，漫天飞舞。但也不过顷刻之间，便将整个世界铺成一片银白。
但此刻，林空青所感受到的世界却是一片血红。
血溅到了他的脸上，还是热的。
“他死了。”林空青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仿佛是落在他身上的雪花太过冰凉，冻住了他的喜怒哀乐。
林空青出声，周围的其他修士才从刚刚的压抑紧张的状态中抽离出来，面面相觑，魔君姬不宿真的死了！等反应过来，都是一脸欣喜若狂。这可是魔君啊！他们从四方而来，合众家之力，秉持正道，围剿魔穴，这绝对是一件载入史籍大事件。因此个个红光满面，纷纷彼此祝贺着，一时好不热闹。
“哈哈哈，连魔君都死了，这就是这些邪门外道的下场！”
“可不是嘛！粉身碎骨也算是便宜这个魔头了！”
“这魔头弑师灭祖，杀人如麻，所到之处血流成河，简直罪恶滔天。多亏了沈掌门和剑圣，才能除了这个魔头，为这天下苍生除去一大祸害！”
“没错没错，太初宗不愧是仙家名门，有沈掌门和剑圣在，那魔族覆灭的日子也不远了……”
周围的修士或欢欣鼓舞，或义愤填膺，或谄媚讨好。
然而，亲手杀死魔君的林空青，此刻却是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摊开手，接住从天飘落的雪花。
他想起来了，今天是十二月初八。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下着雪，不过在林空青的记忆里，这一天却不冷的。
“咳咳——”苏木轻咳了几声，他裹紧衣服，看着一片银白的世界，满脸无奈。大荒原上漫天飞雪、前辈的识海中冰天雪地……那也就罢了，为什么到了金狱中还是一片白芒！他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没有过如此多个冬天。
难道说，因为土狱崩塌导致他们去往了另一个空间？
他下意识地去找姬不宿……幸好，前辈就在他的身边，没有像之前那般悄无声息的失去踪迹。
姬不宿习惯了严寒，冷风呼过脸庞依然是分毫不动。他此时的神色格外冷硬，目光中却是无尽的怀念以及……哀伤。不过所有的情绪都在苏木望过来的那个瞬间尽数深藏眼底，他淡淡地扯出一抹笑：“我们应该是进入了某个人的一段记忆中了。”
“谁的记忆？”苏木不免好奇。
破旧的道观中，两个小男孩紧挨着取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什么，一个老奶奶就在这个时候提着篮子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来来来，不宿啊，今天腊八节，也是你的生日，奶奶做了好吃的带给你们。”
小空青还有点不好意思，另外一个却早就一蹦三跳地跑过去接过食篮，甜甜地道了谢，笑得眼缝都给眯没了，活像是被千万个馅饼给砸中了。
不过也确实是可以这么说，他们两个都是孤儿，平时都是帮忙打扫这个老道观换点吃食饱腹。只有这一天，才会有好心的奶奶大婶们专门为给他们送来热腾腾的饭菜。
“好饱啊，太满足啦！”吃饱喝足的两个小家伙摸摸圆滚滚的肚子一脸幸福。
这时，小不宿转过头问小空青：“据说在这一天喝腊八粥有一个非常美好寓意：‘所求从愿，求道必获’！哎，你刚才不会什么都没有祈求吧？一年才有这么一次的机会啊。”
“算是……求了吧？你也知道我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可以有一天踏入仙途。”
“切！”小不宿对他的想法很是嗤之以鼻，“修仙什么的又不能当饭吃。”
“可是我听说仙人修炼到某一个程度是真的可以不用吃饭的。”小空青认真地纠正他。
小不宿不屑道：“都是听说而已，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吗？我们天天守着这个破道观，眼看着它变得越来越破！镇上信奉仙君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饿死的！退一万步来说，连生下我们的人都把我们扔了不要了，就算真的有仙人，你还能指望他会把我们捡回去？”
小空青想反驳回去，可是听到最后一句话，只能又把张了张的嘴巴闭了回去，好半天才干巴巴地开口转移话题：“那你许了什么愿望？”
小不宿听了他的这话顿时怒了：“你不知道？”
“呃……”不就是希望可以填饱肚子活下去嘛，这算是什么愿望？小空青在心里暗自诽谤，又劝道：“可是不宿，我们对自己的未来有一个打算吧？”
“谁说我没有打算，等我们再长大一些，我们就可以找一份工作。等有了钱，我们每天都可以吃上热乎乎的饭菜，穿上新衣服了。然后，再建一个房子，要比张员外家的房子还要大！他家的房子又大又漂亮，肯定非常的暖和。”
“大可不一定暖和，说不定他的房子透风，比我们的草屋还要冷。”
“你以为所有的屋子都像这个破道观一样四处是洞漏风又漏雨啊？”小不宿很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听说张员外家有烧不完的炭火，可暖和着呢。我们就把房子建在河边，还可以随时下河抓鱼烤着吃，蒸着吃，一天换一种吃法。”小不宿说着说着，口水已经快要抑制不住。
小空青其实很想告诉他自己不会那么多做鱼的方法让他一天换着吃，而且把房子建在河边是很不安全的，只有没有脑子的人才会那样子做。
“到时候再把最好吃的带给李奶奶王大婶她们……”
小不宿畅想着两人的未来，很认真地说道：“其实只要我们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