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魔君的黑月光》猫少侠不喝咖啡

13、大荒原13

　　“这真不像是太初宗弟子会说出来的话。”姬不宿愣了好一会儿，不免想到当年大义凛然的林空青和沈砚。若是让他们听到苏木方才这一番话，不知该做出何等表情。

　　苏木听出了他的语气中的嘲弄，却只以为他还在纠结对于魔族的偏见：“前辈放心，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想法自然也不尽相同。我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前辈身上，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问心……无愧。”这四个字，他曾经对许砚说过，对林空青说过，对时间那些误解他的人说过……也对自己说过。但在那样的情境之下，所谓的问心无愧，更像是一个给自己推脱的借口，没有人相信，没有人理解。

　　苏木，可惜我之前遇见的……不是你。

　　姬不宿调整了下情绪，转回当下。林空青推着沈砚的轮椅渐渐远去再也看不见身影，可是记忆并没有跳转。

　　“这应该是姬不宿最后一段记忆了。”姬不宿皱眉，再来几段他也受不了了。

　　两人周边的场景慢慢开始被黑暗吞噬，变得破碎。他们身处金狱之中，原本以为是像之前破解幻境一般可以从记忆中找到离开的办法，但是记忆散去，整个空间竟是被无边的黑暗所笼罩，像要陷入无尽的深渊。

　　“怎么会这样……生门到底在哪里？这总不该是一个死局。”周遭的草木风景不断消散，但苏木却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认为只是自己还没有找到生门关键之处。

　　姬不宿垂下眼眸，微微苦笑：“有的人的一生或许注定就是死局，哪有什么生路？”

　　“不，路都人走出来的。”在最后一片亮光完全被黑幕遮挡之前，苏木牵住姬不宿的手，“前辈，天暗下来了，我们牵着手别走丢了。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一定可以找到生门的！”

　　感受到手心传递过来的温度，姬不宿的呼吸不免加重了几分。

　　他并不怕黑，却最怕孤独。被封在寒冰中的一百多年来，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无法醒来，也无法思考，甚至都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还活着。而在此时，他终于不再只是一个人了。

　　“苏木。”姬不宿突然开口。

　　“嗯？”

　　“苏木。”他其实只是单纯地想要叫一叫他的名字。

　　“前辈，我在。”

　　姬不宿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嘴角越来越向上扬起。

　　他不是一个人了……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够维持多久，但是他很是喜欢现在的时光。

　　曾经他跌入最黑暗的深渊，也曾经想要离开黑暗到有光的地方去，可是光却拒绝了他。

　　这一次，他同样是喊了一声。不同的是，有人回应了他。

　　所以，他很开心。

　　就在这时，一片漆黑之中凭空出现一道微弱的光芒。

　　“生门？”苏木见到此情此景简直不敢置信。最后一道关卡——金狱的生门竟然那么简单就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是说，这又是另外一个陷阱？

　　“不试过又怎么知道？”姬不宿笑了笑，“赌一把吧！”

　　姬不宿的赌运一直很烂，但是这一次却是意外的获得了成功。两人踏进这道微光之中，场景不断变化，瞬息之间，又重新回到了外面的冰天雪地。刺骨的冰雪拍打在脸上此刻也觉得是如此的熟悉怀念，他们终于摆脱了那一重又一重的五行阵。虽然杀伤力不算太大，但被困在那里总归弄得让人心烦。

　　姬不宿深呼吸了一下，准备感受这难得自由的空气，突然，他的脸色一变。

　　苏木看出了他的异常，瞬间警惕地握住长剑：“怎么了？”

　　姬不宿眉头微锁，却是摇了摇头：“不关我们的事，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所在之处乃是当年魔君魂灭之处，人族修士又在此处加了重重禁制。他们两个能够来到此处也是偶然，但饶是如此也还是中了遗留下来的阵法被困许久。事实上，这一地带无论是对于人族还是魔族都是不可言说的禁地，百年来无人敢轻易踏足，可以说是这原本就荒凉的大荒原中最死寂之处。

　　苏木却不敢放松警惕，他凝神聚气，脸上的戒备之意更重：“我好像闻到一股血腥味。”

　　姬不宿皱紧了眉，很恶心的味道，是低等魔族的恶臭味。

　　看苏木的表情他便知道，既然遇上了，以太初宗爱多管闲事的性子，他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姬不宿认命地揉揉鼻子，企图驱散那个恶心的味道。唉……苏木非要坚持，他也只能陪他走上这一遭了。

　　出了禁制范围不远，苏木只看了一眼，便快速走到一旁，吐了起来。

　　姬不宿看着吐的昏天暗地，仿佛要把整个肠子都吐出来的苏木，心想，果然还是小孩。

　　他走过去，前面一块雪地已经被血染红，地上的尸体残缺不全……其实都谈不上说是尸体了，都是些被丢弃的残骸碎发。凑近了看，都能想象出来这些人死前被啃食的场景。有些骨头被啃的很干净，上面还残留了一些粘稠的液体，应该是被意犹未尽地舔舐干净的。还有一些应该是女子和小孩的骨头，都是被嚼碎了的，毕竟肉要嫩一些，啃起来也香一些……

　　苏木走了过来，脸色无比苍白，面露不忍道:“这些人……都被……”

　　姬不宿道：“都？还有一个活口呢。”他说些，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你这心理素质不太行啊。”

　　苏木顺着姬不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定了定心神，果然发现还有一道呼吸存在。他慢慢走了过去，随着他的步子越来越逼近，一直躲在哪里的人也终于不敢继续藏下去了。

　　一个老人家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不断地磕头求饶。

　　苏木当然看出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知道老人家误解了自己的来历，赶紧扶住他解释道:“老人家你不要害怕，我只不过是途经此地的过路人，没有恶意的！”

　　老人家抬起了头，看见扶住自己的是一个像神仙一样好看的小兄弟，也知道他不是那伙吃人的魔族，心逐渐安定下来。可是转头看见那边堆满了一地的尸骨，不禁又悲从中来，浑浊的泪水不断地从眼眶掉落。同时不断地将苏木往外推去：“既然只是路过这里，就赶快离开吧，这里不安生，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兄弟，最容易成为那魔族的口粮啊！”

　　苏木虽然一开始就有所猜测，可是亲耳听到老人家说出来还是有些震惊，他转头问姬不宿:“魔族吃人？”他倒是从未听到过这种说法。

　　姬不宿皱了皱眉，十分嫌恶道:“一般的魔族不吃，这对他们的修炼有百害而无一利。只有部分魔族修炼一种特殊的功法，需要吞噬修士的内丹。至于吃人，而且是这种普通人，只不过是一种很野蛮的习惯，他们可能……只是想通过虐杀，生吃人类获得某种快感。”

　　苏木无意识地张了张嘴，实在不能理解。他转头问老人家:“老人家，大荒原应该没有人族居住，你们怎会出现在此？”

　　老人家摆摆手，颤巍巍地开口，悲切道：“小兄弟怕是不知道末阳城？我们都是末阳城外城的居民，一生活动在外城不被允许离开，说起来，不过就是被圈养起来的魔族的口粮。那魔族平日不高兴了便抓一两个人吃掉，只是最近不知怎了，那位大人的脾气越发暴虐，竟是一次性抓了几十口居民，就留下我这个糟老头子清理一下残骸，然后慢慢等死。”

　　“老人家……”苏木想要安慰一下他，却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些什么，只问道，“你可知那吃人的魔族是谁？”

　　“我只知道他们都称呼他为‘毋大人’”老人家说起这个名字之时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发抖。

　　苏木心里难过，扶住老人家道:“老人家，你还想回末阳城吗？我是修士，那个魔头我绝对不会放过，我会保护你的。”

　　满脸沟壑历经沧桑的老人看着眼前这张诚挚有朝气的年轻面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想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在这里多陪陪他们。”老人的目光投向那些残骸，满是悲切。

　　苏木看到了老人家眼中的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有时候尊重别人的选择反而是最大的善意与帮助。

　　雪依然没有停，风有些大。

　　但是他还是听见了老人低喃了一声:

　　“要是上一任魔君还在就好了！在那个期间，没有被吃过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