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山琴女》幻纷

5、青竹

　　三天后的青竹楼，人迹渺然。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息。天空也郁悒着迷蒙的色彩，似要把妖异的黑色天幕用最盛大的方式展示出来。
　　月，硕大如盘，光华如练。
　　此时，清风台上，琴心等人早已入座多时，目光沉静地看着对面空荡的席位。
　　不久，一阵清雅的胭脂香气飘来。盈盈缠绕于鼻尖，香气迷人。随后传来衣袂飘扬的微响，一红衣男子轻然落于席上。红唇微抿，似笑非笑般，瞬间夺去了天地间的光彩。
　　众人大惊，今夜，恶名阵阵的朱雀君竟独自前来！但最让人震惊的是他那亦人亦妖，亦男亦女的绝色容颜。这是他第一次在众武林正派面前显露真面目。狭长的丹凤眼轻挑，不可比喻的魅惑。他轻瞟了一眼抱琴而坐的白衣女子，眼底闪过不明在憎恨。
　　韩木伸出手紧握琴心泛凉的指，在她耳际低声道：“别担心。”
　　琴心莞尔一笑，如兰菊般清雅。正欲出口，却听见一极致尖锐刺耳的琴声。只见那朱雀君伸出如白骨般的森然的指在古檀木琴上拨弄。看来朱雀君的心情不是很好。
　　月已升至头顶，皎洁的清辉洒下，仿若积水空明。
　　比试开始了。琴心合上了眼与朱雀君同时奏起琴。
　　在这幽幽的竹林里，琴声悠长，几许魅惑，几许清明，互相纠缠，撕裂，痛痛地低吟。
　　众人听得痴了，目光空空然，如梦如幻。唯有韩木不受丝毫影响，视线徘徊在抚琴的人身上，细听了一会儿便对琴心失望地摇了摇头，发出轻微的叹息声。可这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朱雀君的耳中，引来一阵心烦，琴声也乱了节奏。而这正是在一曲高潮的部分，是琴中发挥最鼎盛的时刻，可是他的琴乱了。几丝黑色的血起气直逼上他的心脉。脸色顿时煞白如纸。额间已有着细细密密的汗珠，修长的眉紧皱着，唇色苍白。
　　而琴心，眉目紧闭，指间未曾错乱过，流泻出的琴音如山如水，似空似幻。
　　“啊——”血色在空气中喷洒出一如雾般的凄美。朱雀君倾倒于地，墨色的长发凌乱覆盖在他的脸上，黑白分明。他定定地看着琴心身旁清隽温雅的公子，目光狂乱愤怒，充满了血腥味。似要把他撕裂开来。他以手撑地，艰难地起身，苍白的指捂住口鼻，却如何也抑制不住如泉般涌出的鲜血。墨发飞扬竟有一番彻骨的寒冷。
　　韩木手指一颤，握紧，指骨泛出青色。
　　琴声蓦然停止，天地间归于一片寂静，只有那血液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在这寂静的夜里，发出巨大的响声，声声惊耳心颤。
　　在迷茫中，众人回复了神态，愣愣看着满身似血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看那受伤的正是朱雀君，众人眉目不禁有些喜色。
　　“魔头，你死期到了！”华山派弟子吕萧按耐不住，大喝一声，起身拔剑狠狠地刺向已羸弱不堪的人。
　　剑急速逼近，甚至能听到那刺破空气的低吟。而朱雀君竟丝毫不躲避愣愣站着，仿佛失了魂。只是唇边的笑容逐渐灿烂，说不出的魅异。
　　顷刻间，剑已刺入红衣之下，穿透皮肤，皮下血液，直逼心脏袭来。
　　“叮——”的一声爆鸣，剑止住了，修长明亮的剑身竟一分一毫的碎裂开来，散落在地，如镜中花般盛开。
　　吕萧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粉身的剑，这剑是虽不是古年宝剑却也是上上品，它跟了吕萧多年从未见过它有丝毫损坏，而今竟在眼前瞬间裂成碎片！
　　在不远处，一身红裳如火的女子怪异地看了眼韩木，不，应该说在朱雀君琴乱的时候，她就把视线直直落在他的身上，仿若他身上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谢华岩及各大掌门一脸震惊与迷惑地盯着韩木。他们看到了，是韩木发出的剑气震碎了剑。
　　“哈哈哈……”朱雀君挥袖大笑，笑颜如罂粟花般清丽痴迷，带着他天生的妩媚气息。他双手合拢，硬生生拔出那刺在胸口的半截剑。血顿时浸染了他的红衣，妖异的红如火莲。双眼更为狭长妩媚，直勾勾地盯着那一言不发的白衣公子。
　　气氛一时间变得怪异，谢华岩等人十分不解韩木为何出手救那魔头，但他们也不冒然上前去问。
　　夜间的寒气袭来，卷起那轻薄的白纱。明月冷然。
　　琴心紧紧地抱着双臂，冷得发抖，却被她极力压了下去。面纱后，贝齿咬住了下唇，紧紧地，似快被咬破般，出现深深的印记。她看着韩木，目光露有一丝惊惶无措。
　　“珞，跟我回去吧。”朱雀君妩媚娇笑，上前伸出浸染可怖的手扶起他，一身月白长衫的人。顷刻间，血染上了白衣，触目惊心。而他，本是清雅出尘的人也在同时被拉向了地狱！没有声音，没有挣扎……
　　“啪——”琴心蓦地打掉朱雀君细瘦妖异的手。直视着已染上血色的白衣公子，许久，道：“我陪你。”字字清晰而温柔。
　　韩木指尖一颤，熟悉的语气熟悉的眼神，这——是在离开相山时，他对她说的啊！他怎么可能忘记，也——怎么可能——背离。
　　他张口，可话到了嘴边却被卡住了。他变成失声的木偶，静静地站着，沉默着，最后他握紧了拳，绕过了她。
　　琴心眼里有着被揉碎的光，就在他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光从眼角溢出。又隐入了面纱之中。而唇已被她咬破，丝丝血色渗出，瞬间染满了淡薄的唇，有着撕心裂肺的凄美。只是没人能看到。
　　“韩公子。”谢华岩沉声道，眉宇间的神情似乎猜到了一些。
　　韩木停住，歉然看着谢楼主，深深地做了一个揖：“谢前辈，韩某有愧。但韩某答应你明日会让若音把那已清醒的中原子弟完好归还，只是……”韩木顿了顿，继续张合着嘴，却是用特殊的密语讲着“只是”后的话。
　　听后，谢楼主郑重地对韩木点头。
　　韩木放了心，带着朱雀君走了。吕萧等人欲上前拦住却被谢楼主阻止了。而这一次比琴也迷迷糊糊地过去了。只是那一片面纱越发的凄冷。
　　第二日，被魔音控制的正派英雄当真被完好的送回了各派。但拜月教的人马并未退离中原。正派与拜月教开始进入僵持阶段。不，正确的来说，是拜月教有意维持现况。不打算对中原武林做进一步的侵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