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君故》牙儿345

3、春宴（三）

　　经历三年的混战，旧王朝覆灭，新王登基。这三年，对于前朝来说，仿佛是百足之虫的最后一点挣扎。前朝覆灭的最后几年，徭役繁重，百姓朝不保夕已是常态，世家贵族党同伐异，乌烟瘴气，中央王权的凋零，为四方豪杰的兴起提供了契机。

　　所以，像徐州张家，这种本来只能是地方平平无奇的贵族，现如今也能凭借战功成为新朝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当然，更重要的是张家抱对了大腿——新朝皇帝白起。

　　白起，确是白起，白手起家，正如他的名字一样，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在前朝王权凋落，豪杰并起的时代，靠着徐州张家、梁州江家、还有京城的沈家共同扶植一路走到了今天。

　　此时的新朝刚定，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除了四大家族的的当家人受到皇帝的重用之外，各家的后起之秀新帝也是有意栽培，其中张大公子张慕修与沈家公子沈昭齐，一个任刑部司刑司郎中，一个任吏部考功司郎中，都是新秀当中的佼佼者。沈家三公子沈昭远，虽然是庶出，但是凭借不一般的武功与实打实的本事，位于张大公子之下，是张大公子的得力助手，再加上两家大公子关系匪浅，所以才有沈家与张家大姐儿的这一段姻缘。

　　可是，如今三位公子都齐聚徐州，怕不是仅仅是关系好的缘故。假山后面，芷茹抿着嘴，若有所思地想着刚刚几个丫头的一番话，又想起了今天瞥见的一抹熟悉的影子，那种恍惚、烦躁的情绪又涌上了心头。烟儿看自家姑娘又魔障了，拿手在芷茹的眼前晃了晃，轻声提醒到：“小姐！”

　　“烟儿，你看这院子多么热闹，多么豪华，仿佛以前的那些日子就是一场梦。”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烟儿小心地问。

　　芷茹顿了顿，转过头去故意调皮地笑了笑：“就是有点感慨，感觉自己赚大发了，以前上顿不接下顿，现在不仅住上大宅子，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画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我这几天已经想好了新的话本名称了。”

　　“什么名？”

　　“千金逆袭横着走，富贵荣华享不尽！”

　　烟儿皱了皱眉：“这个名字，太土了。横着走不横着走的我不知道，我现在再次提醒你，你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

　　芷茹抚了抚额，烟儿无奈地牵着芷茹大步地朝着宴席快步走去。

　　芷茹看着前面这个比自己大二岁的姑娘。想起第一次与烟儿见面的日子，那天乌云滚滚，山雨欲来，经常往返于各个坟头、在死人那里讨口饭吃的她，听到了烟儿死命的呼喊声，芷茹躲在坟头看到一个壮汉光着屁股压在一个姑娘身上，这姑娘死命挣扎，拼命地哭喊咒骂。

　　那时芷茹六岁，烟儿八岁，芷茹已经记不起自己是怎么鼓起勇气的，她用随身匕首狠狠扎进那个男人的大腿，来不及害怕，两个姑娘在男人咒骂声中疯狂飞奔，恐惧支配着她们，叫她们不敢停歇，最后累得昏死在树丛当中。

　　从此，两个苦命的人一起在战火纷飞中乞讨觅食，一直到了一年前，芷茹被张府找到，并被接回府中。芷茹一直觉得烟儿应该不愿意提起那段日子，关于战争与饥饿的记忆太过丑恶。只是今天的张府真的太过热闹，对于芷茹来讲确实恍如隔世。

　　而此时，烟儿在前面也是为她这个妹妹一样的小姐发愁，芷茹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但烟儿心里知道她不喜欢这个张宅，荣华富贵并不是她所求，但不在张府又能去哪儿呢。小丫头不开心却总是嘴硬，真是让人发愁。表面主仆实则姐妹的二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走到了集芳园后湖的北面，也就是这次宴会宴请客人们的地方——棠梨院。

　　芷茹虽为小姐，但是存了寄人篱下的心，是故除了西南一隅，她很少来这个院子闲逛，更不用说来这种惹眼的地方赏景品茶，她边走边打量这后院内“最富盛名”的景色。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种满了棠、梨的笔直的大道，此时梨花开得正好，一簇簇雪白的花挤在枝头，肆意地嬉笑着。春风呼一口气，花瓣轻轻飘落，当真是雨雪霏霏，洋洋洒洒，纷纷扬扬。只见路的尽头，湖面上筑起一个高台，高台北面面为两层的楼阁，楼阁临水，旁边有柳树正随着春风扭动着婀娜的身姿，此时男宾们都在此处饮酒聚会，笑声偶尔夹杂着乐声，惊艳了棠梨仙子的梦。

　　穿过棠梨路，芷茹迈步走进高台，女宾被安排在高台东西两侧的亭轩之内。芷茹掀开藕荷色的纱幔入座，只见长条形的木桌上覆盖着一层浅紫色芙蓉暗纹沙罗，沙罗上方再铺上窄长条形竹制茶席，茶席上零散摆放着一些甜品和果肉。

　　“真是蛮夷之地！”

　　“你敢再说一遍！”

　　“呵，不对！应该说你们徐州比较原始，男女宾客竟聚在一起，共赏一台歌舞，不像我们梁州，讲究礼节，举办这等宴会，定是要男女分开宴请，戏台至少两座！”

　　“你，你.....”

　　原来这就是江家不远千里来“追夫”的江家小姐江晚意，难怪能让二姐吃瘪。芷茹拿了一块芙蓉糕送入嘴里，甜而不腻，香味绕齿。只见对面这位江家小姐生得活泼俏皮，眉眼中颇有些得意之色。那边二位小姐剑拔弩张，这边又听得旁人议论开来。

　　“听说这江家小姐虽然是庶出，从小母亲去世，怎如此跋扈？”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江晚意虽没了亲娘，但江家大夫人，将其视为己出，疼爱有加，哥哥也是个软性子，从来有求必应。所以，在梁州，这江小姐是出了名的娇惯。”

　　“如此娇惯，还能受独宠？”

　　“可不就是独宠吗，只有一个妹妹。江家人丁单薄，江国公没有再娶，就只有这一儿一女。”

　　在众人恍然大悟时，芷茹已经三块芙蓉糕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