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君故》牙儿345

2、 春宴（二）

　　三月的春风虽不如四月温暖，却足以吹开南方的阴霾。冬月里连日的阴雨与潮湿，终于远离而去，阳光照进户牖，竹影斑驳，妆镜上日光闪烁，更映衬着三姑娘姣好的面容。

　　拾掇完毕，烟儿不由得欣赏着自己的艺术作品，啧啧称赞道：“要我说，我们三姑娘是一顶一的好看，比嫁到京城的大姑娘都要好看！”芷茹回过神来听着自家丫鬟如此说来，笑道：“你可不是在夸我长得美，你这是在夸自个儿手艺好，这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烟儿瞪着一双大眼睛，想要反驳，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家姑娘的美，芷茹看着烟儿的样子，憋屈又欲言又止，终于驱散连日的怅然若失，噗嗤一声开怀地笑了起来：“我的好烟儿，我美，我美还不行了吗，就是因为太美了，所以我们不能太招摇，免得她人嫉妒，心怀不轨，所以这个簪子咱们可以换成平时戴的芙蓉玉簪吗？”芷茹看着镜子，指了指左边的桃花金顶簪，“我知道你想我艳压群芳，可今日是二姐的场子，咱们不可太过娇艳。”说着又向烟儿眨了眨眼睛。

　　烟儿抿了抿嘴，不情不愿地拆下簪子：“这哪里娇艳了！姑娘您太素静了，平日里就是这一身的打扮，怎么今日春宴还是——”

　　“碧玉的簪子配着渌波色泽的衣群，倒也别有一番春色，就怎么着吧。”

　　烟儿今天特意选了一件渌波色的衣群。前月老夫人赏二位姑娘衣料，二姑娘提前就把年轻一点的鲜艳颜色都选了去，只剩下一些老气横秋的颜色，可把烟儿气坏了。可是后来她家姑娘告诉她，剩下的颜色都是雅致又有诗意的颜色，比如“海桐濛濛清露转，渌波初日舒芳莲”就是这匹布上的渌波色。又比如“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就是另外一匹布的西子色，说是穿上这个颜色的衣裳既可同西施媲美，又能融进西湖的烟雨。

　　关键是，烟儿觉得，自家姑娘那双眼睛，总是清莹秀澈，如水清柔，荡漾出层层的涟漪，忧愁时就如姑娘所说西湖的烟雨，朦胧醉人，欢乐时就仿佛晴日的湖面，波光粼粼，闪耀着灼灼星光。跟姑娘所说的这些布料的名字，实在是相得益彰。烟儿突然觉得是二姑娘不懂欣赏，顿时欢天喜地着手开始缝制衣裳。

　　此时，看着自己姑娘盈盈的一双眼睛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烟儿叹了口气：“是，我家姑娘人美，穿什么都好看！”说着牵着芷茹，往前走，“我们快些走吧，耽搁久了，他们又有理由找我们麻烦了！”

　　今日的春宴比往年的要格外热闹。这后院的东西向夹道平时本是冷清得紧，可今日穿过角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各府丫鬟小姐，来来回回，各色衣裙荡漾，映着各式的珠钗和灯笼，明晃晃的，仿佛有些元宵灯会的既视感。

　　芷茹不想引人注意，便绕过花园正门，想从假山里的秘密通道钻进后园子。这假山说来也是巧妙，在夹道西面尽头连接着后花园，本来是隔断后花园的造景，除了雅致一些外，也没有什么特别。

　　巧的是，芷茹一次逛园子时，偶然发现这个假山有一条缝隙可直通夹道，缝隙很窄，只能供瘦一点的小孩子或者身材苗条的女子侧身通过，但凡壮一点都是不行的，更不用说成年男子。

　　妙得是，从夹道穿过假山，沿着楼梯盘旋几步，便可登上后花园西南角的小山丘。西南角没有什么奇花异草，只有粗壮古树一颗，素来人迹罕至，再加上前年张府将后花园更名为集芳园后，夫人又将园内小路重新规划、更名，这西南角更是无人问津。

　　芷茹便越是如鱼得水，经常避开家丁和府里的丫鬟到集芳园里恣意快活，比如夜幕时分，细数星辰，共赏婵娟；冬日暖阳，品读古集，畅游诗海，好不快活。若是听见脚步或者说话声，便朝小丘边上的百年老树一躲，任谁也发现不了。于是这本是有些寂寥的一角，成了芷茹在这深宅大院唯一自在快活的地方。

　　更妙得是，站在小山丘上靠前一点的位置，便可将集芳园的美景尽收眼底，三月玉兰清雅，四月海棠粉黛，六月芙蓉盈盈，冬月红梅朵朵………在加上院子里汀兰水榭，小桥流水，实在是赏心悦目。不仅如此，小山丘连着高墙，高墙之外就是广阔的天地，坐在山丘上偶尔 听到车轮辘辘，雀跃的心情实在微妙。

　　这会儿芷茹走进假山，正准备穿过缝隙，到小山丘上看看园子的情况。谁知还没踏出脚，就听到假山另一头有尖细的声音：“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这春宴本来是家宴，按照往年的惯例，本应该是张家亲族自娱自乐。可今年，不仅张大公子回来了，连京城沈家也派人来了，各府的帖子接连送上，国公府这才扩大了规模，像如今这般热闹。”

　　“我也听家里长辈提过，这国公府的大公子在京城任要职，现今也未娶亲，莫不是今日春宴专门为此？”

　　“张大人才华横溢，形貌昳丽，仕途又青云直上，若要娶亲，为什么不在京城相看，非要回徐州挑选，我看今日也就是为那刚及笄的张二姑娘。”

　　“说的有道理！”众人附和道。

　　又听一人慢悠悠说到：“说起那大公子，可是当年徐州数一数二的风流才子，不知欠下多少桃花债。如今怕也是二十一二了吧，怎得还是孤家寡人，莫不是被哪家桃花绊住了脚？”

　　“姐姐莫不是还惦记着这张大公子？若是如此，妹妹今日可一定要'鼎力相助'。”说完一阵哄笑。

　　“今日惦记的可不是我，没看那江家公子带着刚及笄的妹妹来了吗，从梁州到徐州来回至少一月，就只是来参加春宴？走吧，我们也别在这里耗着，到处转转，说不定还能碰着'千里追夫'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