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君故》牙儿345

1、 春宴（一）

　　不会有如此凑巧的事。

　　芷茹望着缓缓远去背影，心中默默说着，像是在陈述着事实，又像在告诫自己。停了片刻，身旁的丫鬟烟儿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提醒到：姑娘，再不回就来不及了。

　　芷茹握紧了拳头，捏住衣裙，迅速变换了神色，朝着烟儿笑了笑说：走吧。

　　芷茹带着烟儿，转过了抄手游廊，抬脚跨进了芝兰苑。芝兰苑在张府的东北角，因离正屋较远，所以未受前院影响，依然静悄悄的，只有院中竹林在风中缭乱着主人的心绪，低低私语。

　　烟儿麻利地将自家小姐衣裳找好，一边服侍小姐更衣，一边不满地抱怨着：二姑娘也太过分了，明明知道今天日子特别，故意将茶水捯在您身上。烟儿看着自家这位三姑娘，愣愣地望着窗外出神，好像今天这事儿跟自己毫无关系，心里不由地叹了口气。

　　张府里一共有三位小姐，大小姐张慕青已经出阁，嫁给的是京城沈家庶出的三公子，虽是庶出，但沈家在朝中任要职，嫡出公子又娶了皇家的郡主，怎么看，张大小姐也是高嫁。二小姐张慕蓉去年已经及笄，正到了议亲的好年纪，今天的家宴，就是专门为着这二姑娘相中亲事举办的。三姑娘张芷茹，今年十四岁，虽还未及笄，老夫人有意让姑娘见见世面，提提胆子，故而专门叫上了自家这位三小姐。

　　这事儿说来也有周折，一月前老太太在晚膳以后跟芷茹提到这事儿的时候，迎着二姐的一副冷眼，芷茹正准备找个法子推掉，心想着就算推不掉，到时候找个身体不适的理由躲过去，没成想正要开口，吴妈妈急急忙忙地回禀说，沈家娘子和大姑娘到了。老太太和大夫人又惊又喜，忙将这大姑娘和沈娘子迎了进来。芷茹好奇地打量着这京城来的富贵娘子。

　　一位三十出头的夫人身穿着彩金穿花大棉袄，虽然头上钗环配饰并不多，但单那五鸟衔玉金步摇便彰显着夫人的贵气，芷茹曾听嬷嬷说过，女人的气度并非全靠装饰，举手投足之间应自有风韵，芷茹想，说的便是这位夫人吧。

　　而另一位，想必就是大姐姐，芷茹回到张府时大姐姐已经出嫁了，平时无论是老夫人还是母亲都对着大姐姐赞不绝口，学堂先生更是将大姐姐立成了学习的榜样，时时耳提面命。今日终于与教科书式人物相见，芷茹忍不住多看几眼：一双桃花眼此刻正因为浸润着欢乐，弯成了一道秋日的月牙，仿佛古人所有关于秋月的情意缠绵全在于此，衬着红晕的皮肤，这一笑又仿春风拂面，万花盛开，一下子点亮了冬日的冷清。

　　老太太高兴地将大姑娘搂在怀里，虽说已经出阁了，但在老太太眼里，大姐儿依然是大姐儿，不是什么沈府的夫人。大夫人红着眼，又高兴又难过，自从女儿出嫁以来，这是第一次回娘家，因为徐州隔京城路途遥远，只能靠书信慰藉思念，沈府家大业大，女儿又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虽然派人定时打听消息，但大夫人总觉得沈府就是水深火热的大染缸。幸得这次沈家三公子受皇命南下处理公务，才携妻南下，一同回娘家探亲。她也好亲自问问，好好观察，这个大女儿和女婿是不是真的如信上所说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大夫人忍着泪水问道：不是说还有半月才到吗？怎么今天突然就到了？也不派人提前知会一声。”沈娘子握住大夫人的手，说道：“亲家莫怪，本来计划是先随着远儿处理完公务，再来探望亲家，可远儿心疼慕青，想着她能在娘家多待几日，又能免去我们奔波的苦楚，故而临时决定抄小路先把我们先送来，我们突然来访，实在抱歉，”大夫人道：“哪里话，我们是害怕招待不周，怠慢了亲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应该准备充分些！”说着，马上吩咐管家派人同沈家车队一起卸下行李，又吩咐各房丫鬟，清点人数，布置客房，吩咐完了之后又转头握住慎沈夫人的手：“今日仓促，就勉强先歇下，好在之前听闻您要过来，已经置办好些物件，应当是勉强够用，等明天我亲自带人补齐缺漏的物品。”沈娘子摇了摇头：“亲家不必麻烦，远儿今夜拜见长辈，明天一早就要带着护卫出发，只有我和慕青以及丫鬟和几个护卫留下，其他的物件慢慢添置即可。”念及舟车劳顿，大夫人先安置沈娘子，只留下了姑娘几个、姨娘几个和老夫人话家常。

　　芷茹插不上嘴，便怔怔地望着美若仙子的大姐姐。说话间，便见大姐姐转头来瞧着她：这就是三妹妹吧？大姑娘已经话了好一会儿家常，看到眼生的姑娘坐在旁边，正痴痴地看着自己，便想着是母亲信中提到三妹。芷茹正看得美人出神，没想着话题一下转到自己这里，顿时脸红了起来，一时不知如何应变，愣在原地。老夫人素来觉得三姑娘脸皮薄，不够大气，提醒到：莫不是见了大姐姐一时看花了眼，还不过去给你姐姐行礼。芷茹知道老夫人是在替自己解围，忙应道：“回姐姐的话，妹妹见姐姐如此神仙一般，一时看得出了神，姐姐莫怪。妹妹芷茹，见过姐姐。”“岸芷汀兰，郁郁青青。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妹妹名字清雅别致，名如其人，秀外慧中。”大姑娘笑着拍了拍芷茹的手，将芷若送回座位上去。

　　“姐姐，你还没问我呢，我可是盼你好久了，怎么先问起别人了。”慕蓉一把拉住自己的大姐姐。二姨娘看着慕容酸溜溜的模样，打趣道：“是了，想当年大姐儿出嫁的时候，我们二姐儿可没少流眼泪，差点要跟着嫁过去啰。”慕青拉住二妹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说道：“这次回来，你也及笄了，花一样的年纪，婚事也怕就这两年了，我回来正好能教教你夫妻之事。”慕蓉一听顿时羞红了脸：“谁说我要嫁了！”老夫人笑着说：“是谁赶着央求着我准备春宴呢，还不承认恨嫁！”慕青一听也来了兴趣，说：“竟有这等好事！这次春宴我既能参加，一定要帮着筹备，总要看看我未来的妹夫我才放心。”慕蓉红着脸点了点头，“姐姐莫要打趣我了！”老夫人看着姐妹二人亲密无间，甚是高兴：“好好好，你们姐妹同心，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三个姑娘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