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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醉翁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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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声不响出宫一趟,居然一消失就是两天,宫中一干人等遍寻不着,百官也是心里嘀咕着做起了盘算。大家只道自从华昌王沈段英年早逝之后,皇帝身边再没有一个知根知底的人,所以皇帝的行踪,满朝上下竟无一人知晓。
京郊,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行到这里,已经隐去了不少。道口一间小院里西风疏落人迹罕至,正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皇上,好久不见。”沈段在他对面盈盈坐下,双手奉上茶水一杯。
“沈段。”刘泽显咬牙,两个字吐得斩钉截铁。
“立秋之后物燥,喝杯清茶下下火最好。”沈段把杯子放下,往刘泽显的方向推了推。
刘泽显不语,执杯的手一滑,杯子落地应声而碎。
“看来皇上的火气确实大了点。”沈段摇头,可惜这一个上好的白瓷杯子。
“说吧,你想怎么样。”刘泽显叹气,直接切入正题。
“第一,放了我大哥;第二,让我重回朝堂。”
“让你重回朝堂,难道要朕去跟百官说,华昌王死而复生?”
“要怎么说都是皇上您一句话的事。但是,皇上您认为您有其他的选择么?”沈段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皇上失踪,若是让人发现了京郊山里暗卫和船匪的尸体,您说,远在边疆的摄平王知道了还能安分几天?”
刘泽显面色渐渐苍白,仰天露出苦笑:“沈段啊沈段,曾经朕用天下做赌注来赌你一个不忍,可当真有一天天下在自己所掌了,才发现当初之所以舍得拿来赌,那是因为不是自己的东西,朕是反被你将了一军啊!”
“皇上谬赞了。”沈段铺开纸,“那就请皇上写个手谕吧。”
“朕到了朝堂上跟百官们解释就好,何必写什么手谕?”刘泽显诧异,并不落笔。
“皇上出宫一趟不易,不如多留几日,等京内一切事情完毕,再回不迟。”
“你这是在软禁朕!”刘泽显拍案而起,面部肌肉气到抽搐。
“那么皇上交出兵符,臣立刻和皇上一同回宫。”沈段品茗,不紧不慢道。
翌日早朝,本来就没指望皇帝能够出现的文武百官却等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沈段着朝服上殿,手持圣上手谕,说皇帝出宫身染急病卧床不起,国事暂交给华昌王沈段处理。
手谕里还细细交代了沈段当初诈死是为了引诱边境蛮夷轻敌,如今边境已平,乃官复原职等等。众臣虽有疑问,也只能就此作罢,最多暗叹一声圣意难揣。
回到阔别多日的沈家旧宅,沈段一进门,就看到沈泊一袭白衣,在满院愈加明显的秋色里分外的消瘦。
“大哥,不是叫你好好将养着吗?”沈段皱眉,请人进屋关上房门。
“我身子从来就弱,将养也不是一天两天。”沈泊畏寒,习惯性的笼着袖子,“只是这次被敲了脊梁骨,怕是要雪上加霜。”
“大哥身体不好,以后这种苦肉计激将法,还是要少用。”沈段言笑晏晏,把话挑明,“故意露出破绽让人搜到那本账册,死咬着不肯泼我脏水被人一锤一锤敲脊梁骨,恐怕那个告密的暗卫也是大哥安排的。大哥想要逼小弟出山,可苦了自己了。”
沈泊饶有兴致地看他,并不解释。
“那个江城船匪他们打的旗号是讨债,我看是为了保住大哥你吧。我很好奇,你究竟埋了多少张底牌?”
“你刚入朝堂的那几年,幕后都是我在策划。那年春旱,江城知府不开仓放粮反而和米商勾结哄抬物价,后来知府被杀,粮仓被劫的事你可记得?”
“干这事儿的就是那帮船匪,当时还不成气候,被查出来以后抓了不少。我借你的名义,私下里放了他们的老大。一来那个知府确实该杀,二来我也卖他们一个人情,以后用起来顺手。”
这厢沈泊语气淡淡,间或咳嗽几声,好像再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沈段听了神色却是一凛,早就盘桓在心中的疑问急于找一个答案。
“船匪是易和去请的,他是你的人?”
“他不是我的人,”沈泊勾唇,笑容和沈段七分相似,“叶锦帛才是,只不过他被那个皇帝迷了心,不跟我干了,结果到最后才发现被人家卖了。”
沈段暗中小小舒了一口气,这个动作没能逃过沈泊的眼睛。
“贫贱不移出谋划策,那位易天师真是对你不离不弃,亏你当初还一棒子废了人家的耳朵。”沈泊侧头一笑,发了个感叹。
“大哥一早就开始筹划了这么多,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沈家现在的风光吧。”
“沈家从父亲这一辈开始辅佐刘氏天家,哪一个不是少年才俊,却要屈居人下受人猜忌,你说这叫我如何能够甘心?”弱质的沈泊,脸上也现出了凛然的神色。
这些年沈段在明他在暗,发展起了这一批足以翻天的势力,就在等这一个时机。
“你这样是弑君篡位!”沈段青筋暴起,一把上前揪住了沈泊的衣领,“沈家一世的英名,难道要扣上这样一个帽子?”
“成王败寇,等你真正坐上这个位子,要什么英名没有?”沈泊又是一阵细碎的咳嗽,一手盖上沈段揪他衣领的手腕,冰凉,“再说我的弟弟,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这些虚名?”
沈段颓然放开沈泊,要说了解他,谁也比不过这个狐狸似的大哥。
“总之,皇位我不会要,我重回朝堂已经是顺了大哥的意思,你就此收手吧。”沈段转身,心下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软禁皇帝的地方他没告诉沈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沈泊不语,目送他离开。
看守皇帝是个清闲的活儿,如果没有一个人总在面前走来走去的话。
易和“啪”地合上书,第三次压下把皇帝捆起来丢到床上去的冲动。
他耳聋,听不见噪音,但是不代表刘泽显一趟一趟地走不会晃花了他的眼。
第四次忍无可忍时易和走到墙边,拔出墙上的挂剑,径自来了一段剑舞。房间不大,为了避免被砍伤,刘泽显总算是退到了一边,消停下来。
“坐一会儿吧,还等在这儿呆上几天呢,你打算一直学驴推磨?”易和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
“哼,你说话倒是放肆的很。”刘泽显并不领情。
“更放肆的还在后面呢。”凉凉的剑锋搁上刘泽显动脉,易和冷哼,“想不想领略一下武当剑法,刀落让人只能感觉到寒意的快感?”
“你……你敢弑君!”真是虎落平阳,虎落平阳啊,刘泽显心下忐忑地看着三尺寒芒,冷汗流下。
“我哥叶锦帛死在你手,我要弑君,有充足的理由。”易和眯眼对他残忍地笑,眼中寒光闪过。
“叶锦帛……”刘泽显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色渐渐沉重,“他什么时候有个弟弟,我倒是没听他提起过。”
易和眼神一黯,这时却把剑收回,入鞘重新挂回墙上。
“我却不能杀你。沈段没有篡位的意思,你一死,岂不是陷他于不义?”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笃笃作响,大概是沈段留在这里的看守。
被伺候惯了的皇帝,理所应当的等着易和去开门。可惜易和是个聋子,理所应当没有反应,只是一门心思地看他那本《周易》。这一点皇帝并不知道,只当他是架子忒大,于是也赌气不动。
敲门声却变了,笃笃敲出了节奏。
刘泽显闻声却面露喜色,于是不动声色的起身,慢慢向门口挪去。
刚才敲的是他跟暗卫之间的暗号,一定是宫里的暗卫找到了这里,混进了沈段的看守来救他出去的。
易和也看到了刘泽显往门边走,此时天色已黑,看看门外似乎也没什么人影的样子,于是只是留了个心眼看着。
门被打开时刘泽显只觉得前胸一凉,下一刻刀刃已经从背后伸出,眼前的人没有蒙面,熟悉的相貌确实是暗卫没错。
只不过是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暗卫……
“怎么是你……”刘泽显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暗……”
来人利落的将刀从他身体里拔出,侧身避开喷溅的血流。
门洞开那一刻易和已经察觉不对,箭步上前却只来得及接住向后倒下的刘泽显。
“来人,抓……”易和话刚喊到一半就被人捂住嘴抵到了墙边,那人伸出两指抵住了他睡穴。
“这一点下去,够你睡半个时辰,醒来以后你就是刺客。”那人手指发力一戳,看易和软倒,“陈大人让我代他向你问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