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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黑白斑斑乌间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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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师姐。”尧奕敲了敲半开的门扉,少年正是前来拜访的尧奕。
屋内无人回应。尧奕心中蹊跷,便又敲了一次。
“我在。”墨晚晚回过神来,不禁疑惑道这陌生声音的主人是谁。
待尧奕进门,墨晚晚仍没认出来,便开口问道:“你是?”
“承蒙师姐恩情。在下便是……那日钱惑欺辱的弟子,师姐叫我尧奕便可。”尧奕将抱着的木匣子放在地上,规规矩矩地施了礼。
“原来是尧师弟啊,快坐快坐。”墨晚晚热情招待,连忙端来一盘子水果。
“谢谢师姐。”尧奕不好意思地坐下来,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去。
“跟我客气啥。以后谁再敢惹你,就找我。”墨晚晚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硬邦邦的拳头。
“是我太软弱了。”尧奕整个人仿佛被海浪吞没,声音也渐渐微弱了。那些风口浪尖的话,推着搡着将他重重地拍向礁石,彻底暴露在睽睽目视的日光之下。
“抬起头,听姐姐给你讲个笑话。”墨晚晚乌色的水眸投向尧奕,“有一天,螃蟹出门,不小心撞倒了泥鳅。泥鳅很生气地说:‘你是不是瞎啊!’螃蟹说:‘不是啊,我是螃蟹’。”
“有时候,一件事情,换个角度想,就大不一样了。泥鳅的怨气也巧妙化解了。”
墨晚晚望着尧奕温润的面庞,认真地说:“那些杀不死你的,终会让你更加强大。我从不觉得师弟软弱。”
这种事,既要记在心里,又要看得开。不然,会折磨自己一辈子的。很多时候,一些不好的事,并不是你的错,却偏要发生在你身上,深深刻下烙印。
“嗯。”尧奕眼里水润润的,默了默,手指则是攥得衣角死紧。
半晌,他鼓起勇气开口道:“我想送给师姐一样东西。”说着,他把木匣子提上来,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桌上。
墨晚晚刚头就注意到了,却万万没想到是送给她的,不由道:“这是?”
匣子打开,眼前的光芒一盛,墨晚晚竟忘记了推辞。
一副围棋套装。
只听尧奕娓娓道来:“尧造围棋,丹朱善之。师姐可曾听过?”
“你是尧的后人?!”墨晚晚没想到还有这说处。
“我家在明城,东临大海,那里的人以对弈为乐。”说着,便将竹罐打开,里面各盛黑白二子,黑子似乌鸦,白子如鹭鸶,光泽莹润,白子上还有细腻的花纹。
“白子是用大和岛边的蛤贝做成的,黑子则是那智海滩上的黑石。”
一看就是上等的佳品。墨晚晚挪不开眼了。
“请师姐务必收下。”师弟的一片心意。尧奕在心中暗暗祈祷着。
墨晚晚喜欢下围棋,对上品棋具更是爱不释手,毕竟,她也第一次摸到蛤碁石。
“既然是师弟的一片心意,那我便收下了。”墨晚晚接着道:“来,下一局。”
尧奕是偷着空跑来的,他现在没法多待,便只能抱歉道:“师弟……该回去了,改日再下吧。”虽然他如此求之不得。
“等等。”墨晚晚将他叫住,拉过来他的手,在手心里放了一只小巧的铃铛,“礼尚往来。”
尧奕面上有些发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能告诉别人,也不能给别人看了去。”
这是媚教特有的铃铛,可作无声,带着铃铛的人,能互相感应彼此,媚教的每个人都有的。不过墨晚晚保险起见,还是将之改造了一番。
“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尧奕笨拙地点了点头,像是用了心上全部力气。
“师姐,今日仍要练剑吗?”慕苍苍站在顾明月身后,问道。
昨日刚下过雨,柳条抽出了细嫩的叶子,沾了早晨的露水,在水面上轻拂,漾起阵阵涟漪。慕苍苍高扬的马尾上,红色的细线也柳条似的随风扬起。
他已经看了顾明月练了三天的剑了。顾明月仪态明丽,动作洗练。可他……为何就是心动不起来?!
脑子里全都是墨晚晚那个家伙。
可恶。
慕苍苍捏紧了手指。
“今日不练了。”顾明月转身,故作轻松地说,“师弟。”
眉眼间却藏着无形的忧郁。
“师姐何事?”慕苍苍自然一笑,心中却是暗自揣度。
顾明月假装无意环顾了四周,发现四下无人,便凑近了他道:“确实有一件事,师姐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好。”
顾明月不知如何开口,却只能直说:
“洛城常氏夫妇,已经故去。”
说完这句话,顾明月便看向一旁的风景,她不忍心去看慕苍苍的神色。湖面被风揉的七零八碎,在太阳底下闪着刺目的波光。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师尊安排的这个任务,着实令她为难,她不该满面愁容,却也做不到轻松。
只听耳畔传来慕苍苍一声轻笑:“师姐也太小瞧我了。”
顾明月一怔,只听慕苍苍又道:“师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不会哭鼻子。”
“常氏夫妇待我有恩,必定伤感些许。然,这昔日时光,也不过一年有余。”
顾明月惊讶,回顾一看,只见慕苍苍面色平静,丝毫不显波澜。
真的,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去时终须去,再三留不住。男儿有泪,莫轻弹。”
顾明月言尽于此,不再多说了。
湖面上映出天空的云卷云舒,和扑棱着翅子飞掠的鸟儿。
“弟弟天天脸上带笑,心里真的开心吗?”
“若是心中难过,想哭便哭出来。不羞的。”
墨晚晚的音容笑貌在慕苍苍脑海中盘旋。她当时害怕他,却不知死活地逞强。
若是她,就不会同明月师姐一样劝。慕苍苍突然心中一片清明,豁然开朗起来。
“师兄甘拜下风。”路半溪笑着摇摇头。
围棋对弈,他连输墨晚晚数局。自己虽未从师班,却得了闲就把玩棋子,不算生疏,却没想到输给了个小姑娘。不禁暗叹墨晚晚下棋无固定章法,变化多端,波云诡谲。
“晚晚师妹可曾跟着哪位高手学过?”
“自己瞎研究过一段时间罢了,师兄太抬举我了。”墨晚晚接收了原身的一身天赋,再加上自己在现代也曾沉迷钻研过一阵子。大概这就是取胜的原因吧。
都说没有什么矛盾是一杯酒化解不开的,其实,弈棋过后的酣畅淋漓,亦有异曲同工之效。
“师兄,你经历过尧奕那种事吗?”墨晚晚小心翼翼地问道,故事是从龙潭峰开始的,关于主角们的经历,像一团不曾散去的迷雾。
怪不得自己只看过简介,应是正文看不下去,人物没有深度,做出的事情也没有原因。
她自己也因为钱惑那件事,跟路半溪和顾明月产生了分歧。
“不曾。”路半溪眼睫垂下,默了默,道:“不过,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疤,每道伤疤也都有自己的形状。”
说罢,喝了一口手边的茶,气息随着叹气声落了下去,嗓音低沉道:
“儿时魔族来犯,从此,我便没了双亲。”
“来到这里之后,遇见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本以为她来这儿,只是一腔热血。”
“师兄说的,可是明月师姐?”墨晚晚问道,她又在路半溪脸上看到那种嘴角不经意地噙笑了,一提到顾明月,路半溪眸中总是温润若一汪春水。
“嗯。令我刮目相看。”路半溪温声道。
一个大家闺秀,明明可以琴棋书画,一生安逸娴静,顾明月却偏偏选择了这条路。虽说修仙诸般好,却免不了吃苦头,历练路上危险重重,性命攸关。
况且顾明月武功术法皆出彩。这样优秀一个人,怎不令人佩服和喜欢?
“晚晚也十分佩服师姐。”听到此,墨晚晚心下已经了然。
每个人都有各自生长的环境,观点看法固然存在不同,但大家,都在紧密地向上生长,这就足够了。
墨晚晚觉得自己又离书中的人物近了一些,她总觉得自己是脱离这个世界的,浮浮沉沉间,有时是当事人,有时却宛如一个旁观者。
“不若再来一局?”路半溪提议道,身为大师兄,却输给了小师妹,实在有些没面子。
“那晚晚就奉陪到底啦!”墨晚晚两眼放光,但也盼着能遇见跟自己棋力相当的对手,这样对决起来,才更有意思些。
果然,不一会儿,路半溪又陷入了沉思。目前的棋路不甚明朗,棋子的气越来越少。他不知该走哪一步,才能让棋局活起来。
“走这个。试试看。”头顶传来清朗如竹的声音。正在对弈的二人下意识抬头看去,原来是莫师尊。
莫问手指轻轻一点,那颗被他选中的棋子便浮起来,落到了恰好的位置。
路半溪一看,局面真的开朗起来,暗暗惊叹道,师尊不愧是师尊。
墨晚晚则想,对手,这不,就遇上了,还是个强劲的。
之后,便是莫问代路半溪同墨晚晚对弈,不过几招,墨晚晚的棋就呈现了颓势,被吃了好多棋子。
墨晚晚心道,难道师尊修仙的时间都用来下棋了?棋术也太精湛了,跟围棋大师有得一拼。
“师尊果然厉害,佩服佩服。”说着墨晚晚便认认真真地施了礼,又道,“还请师尊提点提点晚晚弈棋之术。”
“师妹,最该拜师的,是师兄我啊。”路半溪自我打趣道。
“棋如人生。切勿太看重得失。”莫问答。
墨晚晚以为莫问师尊又要继续接着讲人生大道理,却只听他将话峰回路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