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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要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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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这,便是你的下段缘。”莫问素手轻抬,那棋盘和棋子便变换了形状浮在空中,通体发光,随即飞向墨晚晚,融入她身体里去了。
墨晚晚眸中一动,闪过纷飞的棋子,棋上绽开朵朵烟花,散在空中。
“德化情,情生意,意恒动。”
“意恒动,识中择念,动机出矣。”
“试着以意领气。”
寥寥数语,莫问便点破了其中的要诀。他继续引导着墨晚晚。
墨晚晚便跟着做,指尖渐渐凝结处一枚棋子,像天山上的雪。
白棋。
忽而另一手的指尖也出现一枚,如点染的墨。
黑棋。
桌案上也渐渐勾勒出棋盘来。
“晚晚,这可是个宝贝,你以后再也不用练剑了。”路半溪眼中一片对稀世法器的爱惜之情。
墨晚晚一想到自己的练剑资质,心想大师兄说话直了些,心还是很好的,不知明月师姐平常都是怎么应对的。便只是微笑一下带过。
“日后,这便是你的法器了。”
“易醉扶头酒,难逢敌手棋。晚晚,不若去找苍苍切磋几盘。”
莫问流水溅玉之声再度响起。状似无心,又好像提点一般。
他……不是和明月师姐在一块儿吗?他会下棋?
墨晚晚揣着疑问,带着棋具起身告辞了。
胸口堵得难受。心脏极速痉挛。
慕苍苍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胸膛起伏,抠着桌案的手指节泛起了骨白,粗暴的青筋像条条毒蛇,蜿蜒在白皙的手上,没入扎起的袖中。
儿时的记忆,模糊惨白。自从那年冬日流泪之后,慕苍苍就再也没有哭过。
小时候,那个在雪中向他走来的人说,泪水是懦弱,是耻辱。
他不许哭。哭有什么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也许,就渐渐丧失了这种能力吧。
心口酸涩难捱,眼红而无泪。
屋内沉寂得如一潭死水,剩得只有压抑和悲凉。
似有脚步声传来,然这声音却不及体内排山倒海的窒息感,慕苍苍没有去理会。
一声推门,刺眼的阳光照进来,伴着女子轻飘飘的暖香。
“小弟弟,咱俩切磋切磋围棋罢。”上扬的明媚声线勾起慕苍苍层叠的眼皮,外头的日光投向眼底,点亮深入潭水的黑眸。
墨晚晚意气风发地走进屋内,却发现慕苍苍不对劲,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整个人仿佛溺了水,不似之前那般张扬,不禁愣在当场。
墨晚晚慕苍苍,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相顾无言。
长久地沉默迅速席卷,驱散了房间的湿冷。
慕苍苍溺水般氤氲的眸中雾色四起,浓重起来。
忽的,只听一声轻响,雕花木门被急风刮似的合上。
墨晚晚暗道不好,肯定是自己又撞见了什么他见不得人的事,这厮估计又犯病了,连忙将棋收入体内,拔腿转身要走。
腰间却现出一双手臂将自己牢牢箍住,整个身子贴上来,他强有力的心跳,一下下地撞击着墨晚晚的蝴蝶骨。
慕苍苍将头埋入墨晚晚侧颈里,嗅着令人安心的香气。
不要走!
不要你走。
“慕苍苍?”颈间喷洒的滚烫的少年气息,让墨晚晚有些不知所措了,虽说她不喜被强硬亲昵,可今日的慕苍苍,似乎格外地脆弱,柔成了一朵小白花,惑人的长相让人忍不住怜爱。尤其墨晚晚这种贪图美色的人。
话音刚落,墨晚晚双腿一轻,落在他的坚韧的臂膀上,身体腾空的她下意识一动,环住了慕苍苍的脖子。
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公主抱?难道男人都与生俱来?墨晚晚心也腾空起来。
她慌乱间看向慕苍苍,他眸色太深,透着一股强烈地执着。
慕苍苍修长的双腿交错,转个弯向里走去,二人衣袂一同微微扬起。
墨晚晚心中有道强烈的预感。
但她不确定在病娇发病的时候,她还能不能顺利逃脱。
刚走到床榻边,慕苍苍便带着墨晚晚一同倾覆下来。
完了。墨晚晚还没干过这档子事,她还没准备好,无论生理还是心理。手指僵硬地捏着慕苍苍的肩头。
之前不是还挺好这口,挺想做这档子事嘛,怎么现在却……墨晚晚也不明白。大概她只喜欢调戏小弟弟,等真枪实弹的来了,她却怯懦了罢。
墨晚晚脑子飞速旋转,该怎么顺利逃脱。
若是逼得太紧,想想之前他那句“曾经伤我的那些人,都被我杀了”,就腿肚子抽筋。便放弃了死命反抗的念头。若是顺着来,谁知他因为啥犯得病?!这病又该怎么解?!
难道他跟明月师姐闹别扭了?
肯定是这个。
然后拿自己发泄。
想到这,墨晚晚心中有了盘算。却发现身上的慕苍苍,像一只狼犬,正在啃咬着自己的……衣服。并没有做出其他的举动。
“……”
墨晚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竟然不懂!
慕苍苍的姿容可谓上品,应当少不了小迷妹们的追求,这种男女之事竟然不知晓。
墨晚晚决定抽空科普一下,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病娇还是少招惹为妙。
啃完他还自言自语不知在斥些什么,像极了小狼犬委屈巴巴地狂吠,吠了几声,又呜咽起来,胸前领口还有肩膀处些微潮湿,墨晚晚想着一会回去赶紧换一身净衣服。
他斥完,又继续啃。
少年身上清冽的香气随着动作从衣领间飘出,扑向墨晚晚的鼻间,渐渐松弛了她原本紧绷的神经。
真像个小孩子。
“慕苍苍。”墨晚晚自然地溢出,绵长缱绻。
她心中已准备好该怎么劝,来让他和明月师姐重归于好。
慕苍苍将深埋的头抬起,居高面对着,定定看着她,黑漆漆的眸中闪烁着芒。
又是长久地、沉默地对视。
墨晚晚向下流连了一眼他花瓣似的嘟嘟唇,佳色可口,脑海里想入非非。
好像……自己并没有那么排斥他。貌似……自己应该也准备好了罢。
体内的媚术一浪又卷一浪地撩拨着她摇摆不定的心。
突然,上方落下一滴莹润的液体,湿润了墨晚晚的红唇,入口,苦涩的咸味蔓延味蕾,她睁大了双眼。
慕苍苍桃花般的眼眶透出粉红,潭水似的乌瞳爬漫上一层水雾。
一滴,两滴,泪雨越落越大,滂沱了脸颊。
他哭了。
鹤院。
尧奕正在练习白日学到的吐息,他双目微阖,引导着气息在体内周游。
耳畔传来一少年的声张:“尧兄把传家宝都献上了,还没我同她半分亲密。”
尧奕睁眼,站立。
来人正是那日明媚惹眼的少年,马尾上的红绳辫,根根齐整的松针,尧奕现在都还记得。
少年食指轻点自己翘起的唇,唇上透着殊色,一同刺眼的还有他故意偏头露出的,白皙的颈项上面,开着的朵朵小粉花。
尧奕心中一紧,但他自是不信。就算信了,他也不会放弃。
他摆好姿势,合眼继续练习:“若无旁事,我便继续了。”
耳畔一声少年轻笑:“我们私下以姐弟相称,却不是真的姐弟。”
“而是同夫妻那般,耳鬓厮磨。”
这几句话真如那些松针,刺醒了尧奕。
他急了。
“可行夫妻之实?!”
少年听罢,双臂环胸,笑而不语。
尧奕拳头攥得死紧,眸中聚拢起戾气。
“既已耳鬓厮磨,那夫妻之实,不也指日可待?”
那少年说罢,享受着尧奕目送的戾气,心情颇好地吹着口哨,一蹦一跳地消失在视野里。
马尾上飞扬的红绳格外刺眼。
不会的。不会的。
就算如此。
尧奕抚摸着手心那颗红豆般的银铃铛。
尧奕也不会放弃。
苍黄的天幕下,立着一对男女。
冷风呼啸过野草,扬起坟头的尘土,泼溅在暗沉的柏树上。
坟前立着一个规整的石碑,面上刻着:考妣常衍柳画心之墓。
一身长玉立的少年端着食盒跪下来,将其高高举过头顶,弯下笔直的腰,恭敬小心地放至碑前。
冷风过耳,额前的碎发随风飘摇,他俯身磕头,头抬起的瞬间,眼尾两滴泪珠被风带走。
肩上,少女的手安慰着轻抚,如同助眠的歌谣。
像是空中的气泡,一触即碎,失魂的少年抬头间,慌忙抱住少女,逐渐加深了力气。
少女的手轻拍着少年的背脊。
沉默之间,
哭声渐起,撕扯成碎片,回荡在天地间。
一个病娇,竟然也有这样真实的脆弱。以前她以为总是丧心病狂的。
墨晚晚第二次见到他哭。第一次,无声。第二次,放了声。
“你会不会离开我?”那日,慕苍苍孩子似的又啃又咬过后,泪水流下来。在墨晚晚讶然之间,他伏在她耳边,话语生涩。
她不记得自己当初说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那时不敢回答,如今也是。
如果离开了你……
“你是我什么人啊,凭什么问我?”墨晚晚突然想起来了,她这样回答完,不等他反应,就衔住他秀色可餐的嘟嘟唇,辗转厮磨。
他哭的时候,也是美极的。
勾得墨晚晚忍不住。
翻身将他覆身下,低头在他颈上烙下一朵朵粉红的印记来。
墨晚晚遣散了脑海中的思绪。她立在坟前,心中默默哀悼亡魂。手触碰到身下的慕苍苍时,发现他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病娇……慕苍苍……他真的……好伤心……
这真切的悲痛,竟然发生在了他身上。
耳畔的风将他浅冽的声音拉得悠扬,带着萧索:
“十六岁,我正听围墙里的书生念诗,常老爷路过,看我可怜没书读,就想把我带回家。”
“我那时以为他是人贩子,拼命挣扎,跟街边的野犬差不多。”
“他们待我视如己出。呵,丧家之犬摇身一变,成了富贵少爷。”慕苍苍扯了扯嘴角,垂了一下头。
“不过,我喜欢一个人待着,他们安排的丫鬟小厮,都被我遣散了。他们也不生气,还教我做许多好吃的。”
“一个人惯了,走的时候也就习惯一个人走了。临走的时候,常老爷没来,他肯定躲房间里了,常夫人用帕子擦着泪,没哭出声,只是一个劲儿叮嘱我路上小心。”
慕苍苍望向远处横着的荒村,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他们心里好受点,就重重点了头,走了。”
“走的时候,想着得了空回去看看的。”
墨晚晚头一回听慕苍苍说这么多话,眼前红唇齿白的少年身后,是低伏的远山,眸子里满是雾气沉沉,看向她时,墨晚晚感觉他仿佛不再是书中的角色,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有点分不清,这世界是穿书,还是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