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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寿衣 ...

  •   白家阔绰,他却改不掉拆礼物的旧习。从小到大,母亲在他生辰时送他礼物,他都怀着欣喜迫不及待地打开,如今过寿辰的母亲走不动了,儿子代她打开,就像重温幼时的那种美好。
      长短粗细各异的书画一幅接一幅地垂落,白爷的面色却越来越煞白,如同窗外灰白的月。
      这,
      寿衣。接着寿衣。一排排寿衣。
      满堂的寿衣像。
      他跌坐在地。小厮们则吓得松了手,画轴滚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余光瞥见木箱里装的——他重重地阖了眼,身体向后方坠落。
      箱子里还是寿衣!
      “爷!”几个小厮爬到白爷身边,摇晃着他沉重的身。
      昏黄的烛光落入他抬起的眼帘中,眼前视线模糊,白爷感到神志有些虚弱了。
      到底怎么回事?!
      “啊!”沉寂的院中划过一声刺耳的尖叫。紧接着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烛光映出一个神色惊惧的侍女,她险些跌倒,扶着门框,气息不稳地唤道:“爷,老夫人,老夫人她——”
      墨晚晚正站在白家大门前,好奇地端详门上两块深红色的桃木板,其上勾勒着“神荼”、“郁垒”两位神人。
      慕苍苍只略微扫了一眼。
      门开了,
      “二位里面请。”中年男子面色和善,却隐隐透着苍白与疲惫。
      “家母的事过后,城中办过寿宴的家户,陆续都遭了殃啊。”
      “现在全城的人都在唾骂白家,说、说,唉——。您二位可得帮帮我啊。”白爷一副无可奈何,又十分焦急的模样,他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又按着扶手缓缓坐下。
      “您之前可曾请过捉妖师?”墨晚晚提一句。
      “没错,没错,他在我家大门两侧重新绘制了桃符,在院中做了法,还给了我一串佛珠,让我挂在门厅上。可,可不管用啊,城中还是有在寿宴上出事的长辈。”
      “再这么下去,我白家可真就成了万恶之源了。我那年过九旬的老母到现在死得不明不白——我、我又上哪说理去!我找谁啊我!”白爷一手撑额,叹了口气,眼里露出颓丧和落寞。
      “白家是第一家受害者,但并不代表恶灵来自白家。”墨晚晚语气里带着宽慰。
      “师姐说的没错,恶灵先下手的正是白家,但恶灵不一定源于此处。”
      “道理说得都对,可是他们非要白家来解决此事,否则不会相信哪。”
      看来,白家非当这个冤大头不可了。
      “可否与我们描述一下当时的情景?”
      “客人离开后,我打开礼品,发现全都是寿、寿衣——不管是画的画,还是其他——全是,全都是寿衣——”即使过去了一段时间,白爷提起这个场景,仍然心有余悸,本能地闭上了眼。
      “我吓傻了,还没回过神,又有丫鬟跑来告诉我,我娘出事了。”白爷哆嗦着嘴,华丽体面的衣裳再也遮不住他深处的恐惧。
      看爷说不了话,管家连忙补充道,“小的斗胆,替我家爷补充一句,等到第二天天明再看,那些画和礼品根本不是寿衣,可昨晚我们可都看见了,那确确实实是。”
      大约幻术所致。
      “令堂葬在何处?”

      入秋了,郊外的天空变得高远起来。凉风扑在面上,倒觉得清爽。
      白爷在前面亲自领路,被身旁的小厮扶着,墨晚晚和慕苍苍两人跟在后头。他们后面又跟随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
      “元芳,你怎么看?”墨晚晚摆出一副包公的架势,捋着下巴的空气,偏头看向慕苍苍,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吹动他的马尾,整个人有一种飘逸凄然的美感。
      慕苍苍疑惑地看过来,见姐姐一副滑稽的做派,默了默,忍住了笑,像是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当务之急是找到源头。”
      “二位,这便是我白家的陵墓。”白爷回身腾开一条路,在他前方,铺展开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细细观之,还能发现墙壁上雕刻着飞龙驾雾,凤凰涅槃。
      “天,你确定这是墓地而不是豪宅?”墨晚晚眨了眨眼,小声嘀咕道。
      “姐姐若是喜欢,大可住进去,弟弟陪着你。”慕苍苍歪头一笑,露出尖利的虎牙,他心情颇好地看着姐姐的脸色一点一点由晴转阴,在举拳要捶他的时候,轻巧地躲开了。
      白爷和众小厮:“……”
      就在此刻,慕苍苍腰间的风铃传来异动,没有声音,十分诡异,看来此处存在恶灵的气味。
      众人跟随二位捉妖师,走到白老夫人的坟墓前。果不其然,风铃的震动愈发明显。
      “白爷,可以开馆验尸吗?”墨晚晚小心翼翼地开口,她已经预想到对方的反应。
      “这可万万使不得!”白爷跪下来一把抱住墓碑,仿佛要将自己的全身裹上去,“让我那可怜的老母安歇吧!”
      “可是——”慕苍苍一步一步靠近白爷,凑到他耳边颇有耐心地说道,“若如此,白家可就再也洗刷不了冤屈了,连同冤死的令堂。相必九泉之下,她也想瞑目吧。”
      慕苍苍看白爷变得沉默不语,他后退几步,站在那,像一只匍匐在地的橘猫,观察着白爷的变化,等着对方松口。
      最终,白爷两手一垂,让开路,站在一旁。“你们说的对。”
      “希望二位侠士能替我白家洗刷冤屈,替家母、替全城的人报仇。”他一拱手,不再言语了,旋即转过身,回避了这惨不忍睹的开棺场面。
      墨晚晚和慕苍苍贴了几张符纸,在空中做了一个结界,试图困住那些四散奔逃的恶灵,不断有黑雾从地下的缝隙里冒出来。
      随着墨晚晚指尖一动,盖子被棋子破开,盖子上的土被崩开,弹上结界,又坠落下来。一团团黑雾充斥着、碰撞着结界,他们隐约看见棺材里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慕苍苍手中风铃晃动,那些黑雾也随着风铃的节奏晃动,越来越有节奏,像是在听面前的指挥家一左一右地摇摆。
      眼前视线愈发清晰起来。墨晚晚眉头一跳。
      老人的身姿诡异,身体上包裹的,并不是白爷口中的寿衣,而是不合身的孩童衣裳,粗大的针脚凌乱地穿过衣裳,缝入老人体内。
      这根本不是在穿衣裳,而是像蛇吃人那样,缠在人身上,一圈又一圈收紧,令人窒息。
      老人双目圆睁,仿佛临死前受尽折磨,满眼不甘。
      “收。”慕苍苍打开腰间袋子口,施了法将黑雾尽数收入囊中。黑气在袋中仍不老实,慕苍苍眉头一皱,“啪”拍了张符纸,黑雾顿时就安静下来。
      黑雾:“……惹谁都别惹他。”
      “这衣服有问题。”墨晚晚探出脑袋,飞出几枚棋子将针线割断,立刻现出老人临睡前穿的衣裳,而那不合身的衣裳里冒出黑雾。
      “收。”墨晚晚也将黑雾收入了自己的袋子,至于那孩童的衣裳——想到此,她打了个寒战。
      正在犹豫之间,身旁的少年弯下腰,三下五除二将棺材里的衣服卷了起来。
      墨晚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离开的时候,她看着走在前面的红衣似火的少年郎,他素爱讲究干净整洁,为何今日……那小孩儿衣裳可不怎么好闻。
      “姐姐?”前面的少年停住脚步,回头看来,墨晚晚心头一跳,加快了脚步。
      她却没看到,他卷起衣服的那刻,指尖挑开药瓶红布包裹的木塞,白色粉末洒向棺材,转身的刹那,棺材里的老人顷刻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若不是为了姐姐,他才不愿碰死人的脏东西。转身的刹那,少年的脸色由阴转晴。

      回城后,他俩请白爷安排人将小孩衣裳画下来,贴上带着赏金的布告。
      紧接着,他们便去了其他受害者家里,结果大同小异,死者全都身着孩童衣裳,针线缝入身体,而死者亲属均像被施了障眼法一般,将周围的一切都看作了寿衣。此外,他们还收集了满满两袋子黑雾。
      黑雾是怨气,为循得源头,暂时不能化解。慕苍苍将两只袋子上的符纸一撕,那两只袋子便犹如无头苍蝇,开始疯狂冲撞起来。
      他将铃一摇,那些黑雾神奇地改变了撞击的方向,变得有规律起来。
      “看来恶灵生前心愿,是想办一场寿宴。”
      “而且还有缝补衣裳的习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循声望去,管家深施一礼:“二位侠士,有人揭了布告。”
      墨晚晚和慕苍苍跟着管家大步走去,只见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孩童,肉嘟嘟的脸蛋,圆润润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头顶的哥哥姐姐。
      哥哥可爱,也很好看,姐姐看着有一点凶,也很好看,他们蹲下了身,和小孩儿的视线平齐了。
      “小朋友,是你揭了榜吗?”墨晚晚忍不住掐了把孩子嫩嫩的脸蛋,头上的两个小辫子随之颤动。
      小孩子不敢反抗,悄悄向后挪了一丁点,他背着手,鼓着肚子,点了点头。
      “好可爱啊——”话还没说完,一边肩膀便被蹲在身旁的慕苍苍脑袋靠了一下,他小声不满地说道:“明明我才最可爱。”
      墨晚晚一脸蒙圈,胳膊肘捣了一下慕苍苍的腰,翻了个白眼。
      “哥哥姐姐你们别吵了,我娘说,夫妻和好,白头到老。”小孩子表示,自己长大了,面前的两个才是真小孩。
      墨晚晚脸一红,连忙一本正经起来:“咳咳,你娘说的没错。你既然接的榜,可是有什么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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