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千岁遮住月光》邃见

7、第 7 章 正文

　　柳鸢头脑发胀地跟着马车走回了督府，至于她怎么回来的她都记不清了。回到府中，她跪在前厅，等待着江珏的处罚。

　　“何事？”江珏好似忘了走之前说要罚她的事。

　　“回大人，大人在去临云阁前说过要罚奴婢的。”主子可以忘事，做奴婢的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也对，念在你曾有功，那就罚你……”

　　她怎么听不清了，眼前也开始发黑，身子控制不住的向地上倒去。他说的什么？是要再打她三十大板吗？好难受啊，头好像要炸开了。

　　“哇”，嘴里有些腥甜，是吐血了吗。

　　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醒来时，眼前是小萝哭红的双眼。

　　“姐姐，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吐了好多血，衣裳都被染红了，有多吓人。”小萝埋在她怀里哭着。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郎中说什么了吗？”柳鸢也很好奇自己是怎么了。

　　“不知道，大人不让请郎中......呜呜呜......”小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柳鸢拍打她背的手顿了一下。

　　是这样吗？连个郎中都不愿给她请了。

　　安慰好了小萝，将她送走之后，柳鸢靠在床上，神色一片寂然。

　　良久，她起身走了出去。

　　“我想见大人。”今天守门的人换了，是个柳鸢从没见过的人。

　　“不行。大人特地吩咐的，鸢七姑娘还是请回吧，别为难小的了。夏立就是因为做了不该做的事才被调走的，还请姑娘走吧。”

　　柳鸢看着禁闭的书房门，知道这扇门永远不会再为她打开了。

　　“系统，我现在练琴还来得及吗？”

　　“最多能练会一首曲子，但是系统这边建议您不要练琴。”

　　可她现在根本接触不到大人，她没得选了。

　　她用最后的积蓄再加上借了小萝的一点租了一把自己所能弄到的最好的琴。这种古琴她在很小的时候父母还没离异实学过，后来上了大学报的也是古琴音乐社，想来练会一首曲子也不算太难。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天赋，欧阳泠所奏之曲是在现代从没听说过的曲子，其难度之大令柳鸢不知从何练起。

　　勤能补拙，她每天只吃一顿饭，像疯了一般扑在琴上。手因为刚开始还没有磨出茧子就这么高强度的训练而磨出了血泡。尤其是左手，因为胳膊曾经受过伤，需要不断的训练调整用力的方式，已经结了厚厚的血痂。

　　终于，她能学得有模有样了。她忍着痛将血痂一点点剥落，用用一层薄薄的纱布紧紧地缠着，在确保手感的同时减少伤口的疼痛。接着她又找了件素衣，化了一个淡雅的妆。

　　千岁大人这几日都呆在府中，现在又是午休时刻，他一定在书房。而且现在府里十分安静，她奏琴的声音他一定能听见的。

　　柳鸢抱着琴，不顾他人的眼光，来到了离书房最近的亭子里坐下，用毕生所学去弹奏这首她最后的赌注。

　　琴音袅袅，那些原本看热闹的下人们纷纷露出赞叹的目光，连鸢七都觉得这是她最满意的一次弹奏。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来了，不过是带着一身戾气走来的。

　　“弹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敢扰本督清净？”他一脚将琴踹在了地上。

　　“鸢七，你就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吗？本督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下贱？”

　　“你以为你模仿阿泠本督就能看上你了吗？你自己说说你有哪点比得过阿泠？”

　　“来人，将她带走。”江珏转身离去，柳鸢低着头看不清神情，被两个侍卫像拖着死狗一般拖走了。

　　“那不是之前督府红人鸢七吗？”一个旁边的丫鬟说到。

　　“可不就是，主子给一点好脸色就以为自己麻雀飞到枝头做凤凰了。”身边的丫鬟一脸不屑地回答。

　　“我看呐，是想男人想馋了，看大人皮相好……”一个太监插嘴道。

　　“诶诶诶，别这么说，咱们大人是男人吗？肯定是因为大人有权有势……”

　　“嘘嘘嘘，小心掉脑袋。”

　　几个侍卫聚在一起说道：“嘿嘿，我看那个小婊砸姿色还不错，倒不如让咱哥几个爽爽。”

　　“就是，反正是个下贱胚子。”

　　“……”

　　柳鸢勾了勾嘴角，是，她就是下贱。

　　她连同她的琴被扔进了书房，江珏就在椅子上坐着，看着她如同垃圾一般地被丢在了地上。

　　“鸢七，你闹够了没有？”

　　“阿珏，你当初待我有几分真心？”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是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明白吗？逢场作戏而已，又何必当真？你是听不懂人话是吗？”

　　“当真连一分真心真心都没有吗？哪怕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也可以啊？”她一脸祈求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然后一字一顿道：“半分也无。”

　　“若不是我受伤，需要利用你来恢照顾我的伤，我连半分眼色都不会施赏给你这种货色。你居然还敢扮阿泠？你有哪一点比的上她？”

　　“阿珏，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个下贱货色？别人避之不及还非要热脸贴冷屁股的那种。对，没错我就是下贱，我就是犯贱！”

　　“我确实生的不如欧阳泠，这我也没有办法。琴也没有她弹得好，可我左手使不上劲我已经尽力了，或许再给一点时间就能练成了……”

　　“你不配。”他残忍地说道。

　　“阿珏，人都有心的，为什么你的心捂不热啊？其实你也有那一点在意我的吧？要不然夏立当初和我说你一下午……”

　　“夏立？已经杀了。我当时在书房是因为有公事要处理，给你最好的伤药是怕别人说我忘恩负义。他妄自揣摩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自然该杀。我也巴不得你赶紧去死，谁让你曾经见过我那副摇尾乞怜的样子？”他打断了他的话，用最平淡的语调说着最狠心的话。

　　“阿珏……”

　　“别叫我名字，我觉得恶心。”

　　“呵呵，你叫欧阳泠的名字的时候她也觉得恶心呢。她是你心头的白月光，而你只是她眼里地苍蝇罢了。”

　　“你不配说她的名字。”说罢，走了过来，一脚将琴踩成了两半，在踩第二脚的时候，柳鸢突然冲了过来抱住了琴，而他那一脚不偏不倚地踩了上去。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这次她的左臂怕是真的要废了。

　　她缓缓起身，对着他说到：“千岁大人，莫要脏了脚。”然后摇摇晃晃地打开门，走了出去，一步一顿地走向自己曾经待的外院。

　　只是，身后之人呆呆地看着地上破碎的琴，直到她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都未曾动半分。

　　“咕咚”这是柳鸢第四次被人绊倒在地。

　　“起来啊，再爬起来啊！”这次是一个小太监。

　　“之前不是挺能嘚瑟的吗？在有风头的时候谁的钱都不收，装什么假清高，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现在好了吧？没了大人的庇佑，你连屁都不是。”

　　柳鸢没有理会他，用一只手支起身子，想再爬起来。只是小太监用一只脚压在她的身上，让她抬不起身来。

　　“再爬啊？继续啊！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咱们府的大红人！”小太监吆喝着，不一会周围就聚集了一群人。

　　那些人对她指指点点，说着一些最恶毒下流的话，有的人还像她扔菜叶，扔臭鸡蛋……

　　人类啊，总是有些劣性根地，在旁人春风得意时阿谀奉承，一旦落了难，总少不了落井下石。

　　“哇”一声，她又吐血了。周围的人惶恐事情闹大，纷纷离去。也好，她也能落得清净，趴在地上歇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她发现天已经黑了，她按着记忆走回了自己原本的房间。她累了，需要歇一会。

　　……

　　“系统，江珏今晚就会去赴宴？”按照原著，江珏应该会在今晚接受欧阳泠的邀请赴宴，其间欧阳泠会递给江珏一杯毒酒，江珏喝下去之后会毒发身亡。而后六皇子崔衍靖早已埋伏在京城各处的士兵便会趁江珏一党六神无主之时将他们全部铲除，自此重新掌控朝堂。

　　“是。”

　　“只要江珏活下来我便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吗？”

　　“是。”

　　她这副残破的身子不知道还能再撑多长时间，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晚上，要是她死在了他前面，那可就回不了家了，她想。

　　夜色无边，一个身影悄然无息地潜入了临云阁。

　　“督主，今日是您的生辰，我这一杯敬您平安喜乐，万事胜意。”欧阳泠鲜少地朝着江珏笑着说话，她本以为他会十分开心而迫不及待地接过这杯酒，却发现他竟然在愣神，根本没有听她的话。

　　欧阳泠刚想再提醒他一句，酒杯就被夺走了，不过出手的是她身后一直低着头的侍女。

　　“千岁大人既然不愿意喝的话，那这杯由我代饮。”说罢，将就一饮而下。

　　“鸢七，你敢！”江珏拍桌而起，语气中竟然充满着恐惧。

　　这毒可真烈，刚下肚就觉得肠胃绞痛，体力不支地倒了下去。只是，她好像没有倒在地面上，反而坠进了一个熟悉且冰冷的怀抱。

　　他看着她，不做言语，难道是看到她又救了他一命觉得她可笑？

　　她抬头，看今夜星光与月色皆好，她伸出手去，遮住这月光，说道：

　　“千岁大人啊，您看看这无边的星辰，若是遮住那月光，不也是十分耀眼的吗？”

　　“月有阴晴圆缺，而星辰却会为您永远闪耀啊......”

　　她就是那些微弱且不起眼的星子，但她的爱意绵长，足以形成一片星海。

　　凭什么她惊鸿一瞥就能让千岁大人一见钟情？

　　凭什么她一曲情长就能让千岁大人刻骨铭心？

　　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他爱得情不自已？

　　……

　　哪有那么多凭什么，高山不会爱上矮草，要的不就是“门当户对”？

　　你是我的朝思暮想，而我却不是你的月光。

　　她的灵魂好像坠入了大海里，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