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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一 江珏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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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小的时候,家里有权有势,我的父亲当朝宰相。我自小能文能武,很小的时候父亲就会摸着我的头骄傲地说道:“珏儿长大了一定能成为栋梁之才的。”
我的父亲是个忠臣,却还是被人陷害,狗皇帝瞎了眼听信谗言,将我家满门抄斩。
可我还是活了下来,在欧阳伯父的帮助之下我混入了宫中成了太监。疼,那是我昏迷过后唯一能想到的词。可我不能死,江家的满门忠烈在等我洗去冤屈,于是我在宫中苟延残喘地活着,处处受辱,吃别人吃剩的饭,做着最脏最累的活。有时候三天没饭吃,饿急了,还趴到臭水沟里跟狗抢食。
有个傻子曾经问我,为什么入夜后会如此畏寒。我骗她说是因为功法的缘故,不想让她知道太多险恶,也不想让她怜悯我。仍记得那是一个寒冬,我因为抱了公主一下就被皇后娘娘罚从宫门一直爬到慈宁宫,还必须一步一磕头。宫里人大部分都已经习以为常,神色淡漠,少部分人停下来,也不过为了嘲笑几句罢了。
皇后说:就你这样的下贱人还敢碰公主?晦气!
我说:是公主让奴这样做的......
我想说,公主说我如果不抱她她就让我去死。不过我还没说完皇后就骂了我一通,让我领罚去了。真不知道平时在皇上面前一脸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是怎么装出来的。
只记得那年的冬天很冷,冷到了骨子里。不过我也明白了一件事,就是公主说我的皮囊不错,我又何尝不能利用利用呢?
于是,我结交了宫中很多失了宠的妃子,做了很多很恶心的事。其实我哪有什么洁癖?最脏的就是我自己。
在宫中近六年猪狗不如的日子里,我学会了收敛锋芒,学会了投机取巧,学会了见风使舵,甚至学会了低声下气,谄媚讨好,颠倒黑白。
我想,当初父亲惨死可能是因为太过刚直了吧。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认识了王公公,就是在我以前的那个权宦。通过他,我慢慢地博得了皇帝的信任,慢慢地取代了他的位置,成了下一个“王公公”。哦,不对,那时我化姓为“张”,我应该叫“张公公”,直到我为江家翻案之后我才成了“江公公”。
不过我觉得叫“公公”不好听,给自己设了个官职,叫“都督”,那么我就是“江都督”了,这下好听多了,虽然大部分的人尊称我为“大人”或者“千岁”,这都后话了。
我亲手杀了老皇帝,然后掌控着一个年仅五岁的傀儡皇帝,现在的我才是天下之主。
至于欧阳泠,她曾经是我的未婚妻,现在只是我的恩公欧阳伯父的女儿,即使只凭这一点,我也理应以礼相对。
只不过不知京城里越传越离谱,竟然说我对欧阳泠余情未了。或许有那么一点吧,毕竟她曾是我年少意气风发时的向往,见到她总会不自觉地开心几分。她所做的一切我也都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毕竟对我来说都无关痛痒。
可我是个太监,又怎么会有女人看的上呢?
不对,有个傻姑娘鸢七还真就看上我了。
还记得问她会做什么的时候,她一脸骄傲如数家珍地说着一些再简单不过的活计时一脸傻气地样子,真是个笨蛋。
后来,我故意让她看到了路线图,她竟然没有和接头人说,以至于受了三天苦。其实她随便编一个搪塞一下也行,但她显然有些蠢。
我摇了摇头,刚想离开,就听见她说让我活着。像她这样的笨蛋才会死好吗?不过我转身看她躺在床上一脸痛苦的样子,嘴唇都干裂了,还是大发慈心地给她喂了口水。
接着,我看她有趣,就让她做我的内侍。我现在还记得她眼睛一闪一闪的,让我心里一阵烦闷,真的有这么开心吗?
不过这个笨蛋干了一件还算漂亮的事。她让厨房上菜的量减半种类却翻倍,不得不说,我还吃得蛮熨贴的。这么多年,我习惯了不暴露喜好,每个菜我都只伸三筷子。现在她这么一做,我每顿饭就能增添我喜欢吃的菜的几率。不过,她想到了我没想到,该罚。所以我赏了她三十大板,不过我特意吩咐了放点水,却没想到她的身体居然这般弱。
所以,当她跪着求我让我带她去邳州的时候,我怕她吃不消所以才没想带着她的,谁承想她这么倔,只能带着了。
不过看她这么为我着想的样子,我还挺开心的。马车上,我怕她身体这么虚受不住,想让她进来坐着,但她一身脏兮兮的样子让我没忍住让她滚。幸好,她后来又收拾干净厚着脸皮进来了,不然我还找不到借口让她进来呢。
这笨蛋非得喂我吃瓜子,想来是不知道民间有句俗语道:瓜子去了皮——心上人(仁)。我就权当她知道好了。
后来,马车遇了袭,我以为是她干的但转念一想,就她那副傻样估计也不可能,所以我没杀她。说出来有些丢人,我竟然体力不支晕倒了,还是她救的我。
我一醒来就看到她离我很近,那眼神明显是对我图谋不轨,见我不信还用野果岔开话题。
这里我要说一下,我当时皱眉不接野果是因为我怕有毒,觉得就她这个傻样还能分清哪个野果有毒,哪个没毒?绝对没有嫌脏!好吧,有那么一点点。
她竟然敢喂我吃这么酸的野果?!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但我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开心,至少,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我看到她为了我脚都磨烂了,胳膊也折了,还一脸傻兮兮乐呵呵的样子,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说她爱我,她说她不介意我是个太监。虽然我面上不显,但是我内心已经掀起了波涛巨浪。我嘴上说着不信,可我心里却默认了,毕竟她为我做的我都看到了。
她想让我喊她七七,但我觉得这听起来是一个很蠢的名字,她本来就蠢,可不能再有一个笨笨的名字了。
我想,等我出去后一定要好好对她,将她捧在手心里,就算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给她摘下来。
以前总是不理解宫里面的太监被自己的对食骗的人财两空还喜滋滋的,现在我明白了,像我们这类人,只要能被爱,管它是真的假的呢。
可惜,我做了一个梦。哦不,也不算是梦。
它:您的任务是活下去,让柳鸢毫无牵挂地回到自己的世界。
我:柳鸢是谁。
它:鸢七。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必须回到她原来的世界中。
我:要是我执意将她留在这里呢?(我承认我有些自私)
它:她会爆体而亡。
我:我不信。
它:您现在睁开双眼,会发现她嘴角在渗血。现在只是一点点,以后她会不停的吐血,直至爆体而亡。
我睁开了双眼,看到她嘴角的血的那一刻我慌了。我想她留在我身边,却不忍看她在我怀中死去。
我:我该怎么做?
它:让柳鸢对您彻底死心,然后毫无牵挂地死去。
我想,她应该不明白我为什么在她醒来时表现得那么癫狂吧?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我看了她两天两夜想了太多有的没的了吧。可她不仅没有怪我,还包容我,心疼我,甚至真的对我是太监这事毫无芥蒂。
我想,这样我就更舍不得她死了。她本就不属于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是,我不希望她能原谅我的时好时坏,原谅我后来的薄情寡义。我只希望她能忘掉我,死在回忆里这种事,我一个人来便好,她受不住的。
后来,我狠下了心,对她说了我都不敢相信我能说出来的狠毒话语。可是她不知道,她若是再问下去的话,我可能就骗不了她了。
很多个深夜,我都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一脸痛苦的样子,许是因为我对她的伤害让她在梦里也不好过吧。我曾有许多次差点想摇醒她告诉她真相,可是我不能。
我看着她疯了一般的练琴,看着她双手出血,看着她日渐消瘦,天知道我有多心疼。
听着她弹奏的音乐,我多想对她说这是我听过最美妙的音乐,可惜我不能,我不敢,我只能用恶毒的语言想让她赶紧死心。
她走了,走得决然惨烈,我知道,我成功了。可我看着那浸了血的琴弦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我知道那杯酒有毒,可我还是去了。或许是因为欧阳伯父的遗言,又或许是想离督府远些。
但那杯酒喝还是不喝,我犹豫了。本来想的好好的一定要活下去的,但是我动摇了。我心想,我们能死在一起不也挺好?
她居然来了?我竟然一直没发现。或许是因为她变了太多,如老妇般的枯槁让我没认出她。
她喝下了那杯毒酒,所以我还活着。不是因为没喝毒酒,而是因为她。
我不敢说话,不想让她在有任何留恋,所以我只敢在她彻底闭上眼之后撕心裂肺地喊出一声:“七七”。
有的人的爱轰轰烈烈,而我的爱只能在一片荒芜中缄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