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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受伤 只是在跟照 ...

  •   第一节
      纪风悬换下湿透的球衣,套上干净衣服,跟前台加了时。球场都是到点准时关灯,他看群里有几人喊打喊杀的,打得尽兴,就把其中两个场地时间延长了半小时。他们群氛围特别好,打到加时是常有的事。他确认了一下今晚的场地费用,出了球馆。
      车开出大路朝市中心方向走,一路上是热闹的商业街。球场附近还有一条食街,各地特色餐厅和大排档林立,很多人打完球后在这里聚餐,他们市队也经常约宵夜局。每逢要宵夜,他们惯例就要大喝到后半夜,常常是纪风悬第二天起床上班了,昨晚宵夜的那群人刚从KTV回到家。
      今晚有几个队员也约了吃宵夜,纪风悬没参加,他不喜欢这样的局,他的工作性质也不允许他醉生梦死。他还要回家加班。临时接到通知明天局里要开个会,有几个数据要整理出来,他还想顺便再把系统上待审核的企业全部清掉。
      拿着死工资加班加点工作、出差,周而复始地训练、打球……自己的生活一直都是这样按部就班,用唐矜的话形容就是平淡寡味、了无生趣。
      也许她说的对吧,但怎样才算活得情趣横生呢?
      纪风悬打了转向灯变道,准备右转,忽然看见前方人行道上有个人。那人背着一个书包,走得很慢,仔细一看,腿还一瘸一拐。
      纪风悬开到人行道旁,摇下车窗,那人转过头来,果然是愈远。
      他还穿着那件猫咪T恤,外面披了件外套,黑色的短裤没换,露出半截修长又好看的腿。这季节虽没有冷到能冻僵人的地步,但也绝对不热,大冬天穿个短裤在街上走,南方人也太不尊重这个季节了。
      腿好看就可以任性了么?
      “纪科?!”愈远有些惊讶。
      “脚怎么了?”
      “刚刚打球崴了一下。”
      “上来,我送你吧。”纪风悬道。
      愈远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刚要跨上车,又把腿缩回去了,他从包里翻出吸汗毛巾铺在纪风悬的车座上,“我一身汗,别弄脏你的车了。”
      他一边说一边费劲地把崴伤的脚抱上车,关上车门,对纪风悬笑了笑,弯弯的眼睛映着车窗外的灯红酒绿,在黑暗里像两枚星星一样。
      纪风悬有些意外了,他经常顺路送球友回家,打完球嘛,谁不是一身汗,他从来没在意过。这小子是头一个把毛巾垫着坐,说怕蹭脏他的车的。
      “你住哪?”
      “望源大学。”
      纪风悬想起来他在望大读研。
      “脚崴了还走路呢?怎么不打车?”
      “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平时不常打球吧?”
      “嗯嗯,今晚是陪同学练球的,他们要打比赛。”
      “那个女孩子吗?”纪风悬问,“还有跟你搭档的男生。”
      “嗯,他们是我们院队的。”愈远还想问一句,你是怎么知道还有个男生的,难道你看了我们打球。
      车内小小地沉默了一阵。
      “……我学校在那边。”愈远眼看着纪风悬要走错道了,他小声提示道。
      纪风悬当然知道望大在哪,但没搭理,继续往前开了一段,停在了一家药店门口。
      “你在这等着。”
      纪风悬下了车,不一会儿提着一小袋东西回来,开了车后备箱拿了些东西,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愈远把鞋脱了。
      愈远有些犹豫。
      纪风悬也不催,干脆坐在路旁的石墩子上,捣鼓着那些药物,问道,“你的脚不想好了?”
      愈远三下五除二将鞋袜脱掉。
      纪风悬仔细察看愈远的伤处,脚踝和脚背连接的地方又红又肿,纪风悬抬起愈远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把冰袋轻轻按在上面,抬头对愈远说,“刚才在球馆就应该及时处理。前台有冰袋。也不应该走路,会加剧伤势。”
      不过看愈远一脸茫然的样子,大概也是不知道的。
      “你这样接球,容易受伤。以后不要这样。”纪风悬道。
      “那要怎么接?”愈远隐隐作痛的脚踝被熨上一片冰冷,刺激得他脑子也清醒了些,脱口就问。
      愈远的突然发问让纪风悬语塞了一下,愈远指的那个球,就是自己杀斜线,他跑过去救的那个被动球。
      要怎么接,纪风悬要是自己上场打,那个球轻而易举就接过去了,但此时跟愈远,还真没法跟他说得清楚。
      ——那个球你是接不到的,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不接。
      难道要让他以后遇到这种球都放弃?
      ——那个球应该留给实力较强的搭档接。
      可他的搭档没去接,而且他的搭档跑不过来。
      ——那个球你应该在先前就及时跟进补位,做好准备接杀,而不是一直守在网前。
      对于他一个初学者而言,说这个太专业了,他能听懂吗?能做到吗?
      纪风悬想了半天,最后说道,“你基本功不扎实,步伐也不对,勉强接球会导致受伤。要先把步伐练好。”他点了点愈远的脚跟,“跨步要脚跟先着地,重心落在外脚掌,脚尖外展。”
      “还有你的鞋不是羽毛球鞋,这种普通的跑鞋包裹性和防滑性不强,不利于保护踝关节。”
      纪风悬的话在夜色里轻轻的,他半张脸隐在暗处,光影交汇中他侧脸的轮廓如刀削一般无可挑剔。
      愈远看入了迷,他有那么一点点念头,想这个画面就这么停留下去,他就这么坐在纪风悬的车里,半边身子靠在座椅上,而纪风悬在他的眼前,一低头就能看见。

      第二节
      纪风悬把从球包里拿出的喷药扔给愈远,“这个喷手上。”
      “手?”
      “你的手腕,自己看看。”纪风悬说道。
      愈远一翻右手腕,吓了一跳,只见打球时撑地的那块腕骨周围青紫一片,纪风悬不说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时按上去有些酸痛,幸好没有肿起来。
      “青了吧。”纪风悬把冰袋挪了挪位置,抬头看愈远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认可。
      愈远心里一暖,说道,“我下次会注意的。”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愈远感觉右脚被纪风悬握住的位置酥酥麻麻,那只手稳健有力,轻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那明明是一只男人的手,愈远却觉得它比女人的手还要温柔。他突然想要聊一些关于纪风悬的话题。
      “纪科,贵单位是按体育项目招的人吗?你们面试项目是羽毛球吧?”
      说来就是巧,小小的规管科里竟有三位是望源市羽毛球队的成员。
      纪风悬笑了,他的面容轮廓是冷峻的,微笑时唇角微微勾起,拉开一个好看的弧度,眼里泛起一层柔光。虽然只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甚至没有笑开,愈远却看得挪不开眼。
      “常巧和我是老乡,上学的时候就同在省队练球,后来从省队退下来,又恰巧都来了南方,考了同一个单位,加入了市队。书诚入门晚一些,但练得勤,人有天赋,在二队待了几年,今年加入了一队。我科室其他三位也打羽毛球。”
      纪风悬说的是梁俊毅、骁小帆和周桥,他们是受三位市队同事的影响,被拉进羽毛球大队伍中的,都在“攻破羽际”群里,有时也会报名打球。
      “那次在栎县……是出差吗?”愈远问道。
      “嗯,有个论坛会。后来那伙人还有去找麻烦吗?”
      “没有了。”愈远想起那晚纪风悬把找事的□□打得没脾气,忍不住傻笑。“你还挺能打,纪科。嘿嘿嘿……”
      纪风悬:“……”
      那天你为什么独自上山?有一瞬间愈远特别想问纪风悬。
      还有,那个娃娃。
      “你有东西还在我这。”愈远道。
      “什么?”纪风悬疑惑道。
      “一个木偶娃娃。”
      愈远仔细地盯着纪风悬,没有错过他短暂失神后脸上渐渐浮现的黯然。愈远当作没看到,“被我压断了,不好意思啊。你是要送人的吧?”
      “本来是要送的。”纪风悬淡淡说道,好像不愿多说,他低下头,又把冰袋换了一个位置,眼里看不清是什么。
      愈远不想让纪风悬为难,也不去追问,“那个东西还硌了我一下,可疼了,我差点骨折。”他本来想说些轻快的话题,话一出口有些用力过猛,尾音居然带了点撒娇求关怀的味道。
      愈远立即骂了自己一句,娘拉吧唧的东西!!
      不知道纪风悬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不适应?
      愈远有点忐忑,但纪风悬半点也没觉得不妥,相反还有点歉意,自然而然地关心道,“硌哪了?”
      “腿。”愈远得寸进尺,来了精神头,“啪啪”把自己的大腿拍得山响,“我的大长腿!”
      “……”纪风悬第一次听见有人当着他的面赞自己是大长腿,当真是厚脸皮极了,一点也不稳重。他拿开冰袋,拆开在药店里买的活血止痛膏,用指腹把药膏推开,轻轻涂在愈远的脚踝上。
      愈远见纪风悬不接话,眉眼却是平展的,嘴角极小地上扬,弧度在他冷淡的脸上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愈远还是细心地捕捉到了。
      纪风悬是笑了。
      “后天早上再热敷。今晚睡觉时在脚下垫个枕头,这几天尽量不要走动。”纪风悬拆开绷带,缠在愈远脚踝上包了厚实的几层,打了个牢固的结。
      车停在望大研究生院男生宿舍楼下,愈远解开安全带。
      要下车了。
      愈远握着车门门扣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快要把那玩意儿抠下来了,就是没有拉开。
      “纪科,能加个好友吗?我……”
      愈远一顿。
      我什么呢?
      心脏砰砰地擂个不停。
      我把钱还你?我请你吃饭?我想认识你?我还想跟你打球?
      纪风悬见愈远半天“我”不出来,像信号不好突然卡住的电视画面,也不在意,自己就掏出手机来。
      愈远连忙也拿出手机,按亮屏幕,解锁……
      然后场面就陷入了死寂。
      要知道两人还在车里,空间狭小,为了加好友,两人还挨得特别近。
      要怪就怪常巧,那时发了个打球的视频给愈远,愈远看完之后没来得及退出微信就匆忙过去了。
      现在屏幕一开,出现的就是和常巧的聊天页面。
      视频倒是没什么关系,但视频的上一条是刚加上微信时的聊天记录。
      ——加微信这么主动,是不是看上我们科室的美女了?
      ——你们纪科。
      愈远以闪电般的速度抽回手机,他右手抱着冰袋和书包,左手搂着两支药瓶,这一乱动,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一地。
      尴尬又沉默的气氛无声蔓延,愈远头也不敢抬,也不敢看纪风悬。
      书包一个没拿稳,咕噜地掉了下去,砸在愈远崴伤的脚上,愈远痛得一哆嗦。
      “怎么了?!”纪风悬道,“不是加好友吗?”
      愈远一听,眼珠慢慢地转了一圈,最后不安地停留在纪风悬的脸上。
      纪风悬的手还定在空中,语气和表情没有任何不妥,除了对突然沉默的气氛有点疑惑以外,并无别的反应。
      会不会没看见?
      应该是没看见。
      别做贼心虚了。愈远装作无事,开心地与纪风悬加上了好友。

      第三节
      等愈远千辛万苦把自己挪到床上时,已经十二点了。
      他把枕头立起来靠在床头,找了个抱枕垫在脚下,他睡意全无,看看自己的天蚕脚,看看天花板,看看那些药瓶子,最后又一头歪倒在被子上,自己傻乐个不停。
      刚刚在宿舍楼下,他下了车要自己回宿舍。他发誓他真的没有装可怜,他只不过是单脚跳了几步,他觉得没什么,宿舍也不高,就是爬个三楼,他上得去。
      是纪风悬看不过眼,主动要背他上楼的。
      纪风悬把药塞进他的书包,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托起来,一手挂着书包,一手拎着他的鞋,把他背到了三楼的宿舍门口。
      “我好歹是个将近一米八的成年人,您能不能不要显得那么轻松。”愈远有些郁闷,纪风悬背着他像驮个小猫一样。
      他忘了人家纪科是个从小练体育,打架以一敌一个□□天团,一脚能将壮汉踹出几米的人。
      “你好歹是个将近一米八的成年人,自己的体重自己没点数?平时爱挑食吧?”纪风悬把愈远往地上一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出了一个灵魂拷问,“有一百二十斤吗?”
      “?!”愈远瞪圆了眼睛。
      “小声点,同学该睡了。”
      “没人!”愈远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回头看纪风悬,“进来坐坐吗?”
      “我就不进了,你早点休息,洗澡的时候小心些。”纪风悬把愈远的书包和鞋递给他。
      愈远看着纪风悬,像是有话要说,又迟迟不开口。
      “还有事吗?”纪风悬问道。
      愈远摇摇头,“开车注意安全。”
      然后愈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完成了单脚洗澡的任务,无比艰难地爬上床。
      他现在是万万睡不着的,他又坐起来,点开了纪风悬的动态。
      纪风悬的网名就叫“纪”,头像是一片海湾,准确来说是半片海湾,而且是愈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睢渠湾。
      睢渠湾三面环海,三条沙陇围成爱心形状。图被截成左右两边,显然是个情侣头像,纪风悬的头像是左半边心形。
      还有一个右半边,是他要送木偶娃娃的那个人吧。
      睢渠湾对他们来说是个很有意义的地方吗?所以那天他才会带着木偶娃娃独自一人上山。愈远在丰富的想象中脑补了一出爱情大戏,自觉已经弄明白了纪风悬感情的始末,并抱以深深的理解。
      真是个正经的人,正经里还藏着一点小闷骚。愈远一条一条翻着动态,不放过每一张照片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段文字反复默念,揣摩其中含义。
      纪风悬的动态不多,频率大概一个月一条的样子,有时一条都没有。发的内容最多的就是跟工作有关的,相关政策解读、时事热点之类的。
      除了工作以外,还有几条生活类的。
      有一条是参加羽毛球比赛的,拍了比赛场馆的正门大景,是外省某体育馆,还有和队友一起站在领奖台拍的合影。
      再往下翻看见一张奇怪的照片,没有附文字,时间是半年前,这条动态的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多。
      愈远点开照片,那是一扇大落地窗,窗帘拉开。
      在玻璃清晰的倒影中,有一张书桌,书桌上立着一个东西,旁边放着一堆刻刀、小凿子之类的工具。
      立着的那个东西是什么愈远早有预感,他还是划动手指,把照片放大,一个熟悉的物件出现在眼前。
      那个木偶娃娃。
      只不过照片里那个是个半成品,还没有最终完成。
      透过落地窗,看到的对面是鑫源商业街闪着彩灯的摩天轮,玻璃折射出一个个小光晕。
      原来是那时候刻的啊。
      照片里没有拍到人,但愈远总觉得能感受到纪风悬那时的心情。
      半年前他们还在一起,至少他还爱着她的。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最后没能送出去呢?也许那时他们已经出现了问题,说不定纪风悬也已经察觉到了。
      那他是怎么度过这么寂静的夜晚的?怎么从日落西山到夜幕低沉,一刀一刀,刻到深夜,刻到地老天荒。
      窗内窗外,一边深情,一边迷惘。梦里欢喜,梦外悲伤。
      愈远心里冒出一股酸涩。
      他其实没有跟这个木偶娃娃的原型吃醋。
      只是他眼前就是自己翘在抱枕上的脚,上面的绷带绑得扎扎实实,脚踝被稳稳地固定住,自从回了宿舍就没再痛了。
      只是在跟照片同样的夜色里,纪风悬给他揉了脚,涂了药,还背他上楼,他见过这个男人的温柔,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舍得让这样的人难过。
      只是有一点点心疼……
      但愈远坚决不承认。他坚信只是因为纪风悬帮了他,他充满感激,才在情绪上有些偏向人家而已。
      愈远转念一想,知道了纪风悬的住址,也不错。
      从房间能看到鑫源的摩天轮,不是住靖阳城就是住明秀领海,靖阳城的可能性更大。从手机拍摄的角度来看,楼层应该在七楼到十一楼之间。
      原来纪风悬的家在鑫源对面,离自己这里很近啊。
      愈·福尔摩斯·远再往下翻了一阵,没多久就把纪风悬的动态看完了,准备关机睡觉。他突然想起手腕还没喷药,于是又艰难地爬下床,翻出纪风悬给的喷剂,对着手腕喷了两下。
      这支药不是买的,是纪风悬从球包里拿出来的,应该是他自己用的药。愈远晃了晃药瓶,剩没多少了。下次给他买瓶新的还他吧。
      愈远走到扶梯前看见舍友的体重称放在角落,他舍友是个热衷于健身的胖子,平时密切关注体重的变化。他心血来潮,把拖鞋一踢,站到了那小小的称上,比考试还要紧张。
      体重称显示:63kg。
      愈远对着体重秤就是一顿拍,拍完之后想都不想就给纪风悬把照片发了过去。
      一分钟,纪风悬没有回。
      两分钟,纪风悬没有回。
      愈远爬上床,放倒枕头。
      三分钟过去了,纪风悬还是没有回复。
      愈远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半了,估计纪科长已经休息了,毕竟他与自己大战一场羽毛球,好不容易21:17险胜,累了是正常的。
      正当要关机时,屏幕一亮。
      【纪】:脚伤就早点休息。
      愈远来了精神,回复道:“你在忙什么?”
      纪风悬那边简单粗暴地传来了一张照片,大办公桌,电脑,堆在一旁的文件,还有一杯茶。
      这么晚还加班,真辛苦,愈远想跟辛苦的人民公仆聊几句的,但是他怕聊天占了时间,纪风悬干不完活,睡觉的钟点又要推迟。
      那就不回复了。
      晚安,纪科。
      还有……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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