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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深爱(一) ...

  •   第一节
      “小愈总,参加晚宴的人数统计出来了,一百三十七人。会议半小时之内应该能结束了。”区禧低调地从会议厅侧门走出,掩上会议厅的门,给愈远打了一通电话。
      “好,辛苦了。一会儿客人出发时你来个消息,饭店这边我来安排,你好好陪他们就行了。”
      “好的。”
      区禧挂了电话,又钻进了会议厅。
      会议厅里正襟危坐着将近两百号人,投票刚结束,演讲台上有人在点票数,现场放起了暖场音乐,底下的参会者纷纷与邻座寒暄,友好又得体地交流着。
      今天是望源市网络作家协会换届选举的日子,会议从下午三点开始,先听取了上一年的工作报告和财务报告,对协会章程做了新修订,最后投票选出新一届理事会、监事会和主席团,晚上安排了晚宴,地点在龙宫海天。
      区禧这几天正在休年假,今天是陪同母亲来的,他的母亲蔡小芸是协会上一届主席团主席,有意带儿子来旁听会议,说是让他多在这样的场合上露露面,与协会里的长辈们交流,实际上是与协会里的几位老友约好了,带上自己的儿女,让年轻人们认识认识,毕竟,儿子也二十七八了,还没个女朋友。
      区禧原本不愿来这的,尤其是听说晚宴安排在公司的饭店,他还想回公司帮帮忙,他知道好几个同事扎堆休假了,这会儿肯定不够人手。愈远知道后却跟他说,公司能协调过来,让他安心陪同母亲一起参会,他还欲坚持,愈远说反正也需要提前知道参与晚宴人数,他在会议厅还能帮着统计一下。他这才来了。
      他原先坐在他母亲旁边,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他懒得再挤进去,于是溜达到侧门旁边,找了个空位。
      “你好,这儿没人吧?”他小声问道。
      旁边那人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转过头来,区禧一愣,那人也愣了一下。
      “没人,坐吧。”那人反应过来,清丽的眼睛一弯,回了区禧一个微笑。
      区禧认得这人的,他们曾在市局有过一面之缘,去年评奖的时候他去交材料,在规管科外面,他见过这人。
      她是牙啖香的人,唐矜的同事,叫单昕懿。
      “你是网络作协的成员?”区禧问道。
      “嗯。”单昕懿没想到在这遇见认识的人,有些不好意思。
      区禧性格踏实,说话少有圆滑之感,一向怎么想怎么说,夸赞别人从来都是坦率而诚挚的,这时少有地憨涩起来,不知该夸些什么,总觉得这么说也失礼,那么说也唐突,最后憋出一句,“那……挺好的。”
      单昕懿并不在意这小小的尴尬,她大方地问道,“今年的评奖要开始了,你们在做准备了吧?”
      “已经在系统提交资料了。”
      “真快啊,这样就过去一年了。回想起来,上一年评奖好像还是不久前发生的事。”单昕懿叹道,“今年龙宫海天一定能评上。”
      “你们呢?”
      “不知道呢。我们老板向来最重视评奖了,每年都亲自督促进展,今年却没提了。可能今年不申报了吧。”单昕懿说道。
      她很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因为太清楚了,她觉得唏嘘。
      手底下的员工因个人原因,做出有损机关工作人员形象的事,使人家一位正经好干部受影响,使评奖工作受阻停滞,也让同行的朋友牵连其中。总是有些愧意的。
      “去年的事……检查很麻烦吧?”单昕懿问道。
      “是忙了一段,好在都解决好了。没什么问题。”
      单昕懿点头。
      两个年轻人并肩而坐,一时无话。身为同行,聊起旧事感慨一番,谁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演讲台上票数已统计完毕,协会新一届理事会成员已经出炉,掌声雷动,人人举手相庆,互相道贺。
      “这事不算坏。”区禧小声说道。
      单昕懿以为对话结束了,听到区禧又开口,好奇地凑近来听。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瞧这个男生,近到把他脸上积极乐观的神采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小愈总和纪科总要遇到的难关。”
      单昕懿确定自己没看错,这个一贯冷漠扑克脸的区禧,突然整个人闪耀着一种俏皮又窃喜的光芒,但只维持了瞬间,他又恢复了淡然,变得认真,“而且,你那同事,那位唐小姐,我想在这件事上,她可能是所有人当中最痛苦最后悔的一个。比纪科,比小愈总还痛苦。”
      “确实……但,我算是可以理解她吧。”单昕懿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再说话了。她眉眼一垂,眼珠子半藏在眼皮底下,嘴角一抿,安静地伏在桌面写写画画,长发滑过她的淡蓝色薄外套,从她的肩上垂落下来,区禧移开了眼。
      单昕懿洗完澡擦干头发,把阳台的门窗关好,回到客厅。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她赶紧回复过去,说自己已平安到家,并表示了感谢。
      傍晚起了风,散会时下起了大雨,单昕懿有点冷,便跟恩师打了声招呼不参加晚宴了。参会者们上了龙宫海天派来的车后,区禧给愈远打了个电话,回头就看到单昕懿站在雨幕前单薄的身影。有一个念头慢慢占据他的心,他想送单昕懿回家,就想送送她。
      好久没弹琴了。
      被突如其来的雨勾起了兴致,单昕懿在钢琴前坐下,掀开琴布。
      三角钢琴光洁的漆面上,映出女孩纤长双手。谱架上几张稿纸静静地立着,上面写了又涂、修修改改,画满了音符。铅笔和橡皮还放在旁边,一切都维持着上一次弹奏时的模样。她知道,这琴谱的最终修订版,首页的右上角还有两行小小的备注,分别是“单昕懿词、曲”和“To QCN”。
      单昕懿闭着眼小声哼着,她根本不用看谱,那旋律和和声她唱了不知多少遍,歌词也烂熟于心。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这首歌的人。

      白昼照不亮子夜暗殇
      心跳滚烫什么在回放
      生而轻盈明亮偏要深渊独往
      骨血焚尽陌路踏遍细说阎罗模样
      ……
      天幕下会有一人执你手
      拥抱你最深邃过往
      愿你此生尽兴无悔 赤诚善良
      人间值得别再悲伤
      人间值得别再悲伤
      ……

      一曲唱完,她的手终究没有落到琴键上。她把钢琴合上盖好,来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点开电子邮箱。
      无论过了多久,她还是习惯于这样原始的交流方式,用信,用文字,用心。
      她照旧在收件人一栏选了“蔡小芸”。这是和她往来邮件最多的一人,也是她的恩师。

      第二节
      那年她刚大学毕业,找了份普普通通的工作,一个人到望源这座大城市打拼。她不愿意住那些便宜简陋的出租屋,想要住在装潢雅致的公寓里。并不是她贪图享受,而是她要为她的创作考虑——又脏又差的环境,使她的创作欲望和热情降低。她实在不觉得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和发锈的铁架床会给她带来什么灵感。
      她跑遍了很多的地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种公寓。面积虽然不大,但是摆设精致、装潢优雅,现有的家具别具特色,客厅的创意布质沙发上方有几盏彩色孔灯,打下来,像是沐浴在暖阳里,客厅的一角是木地板搭建起来的小圆台,床垫直接铺上美丽的床单放在地上,从天花板垂下柔软的纱,把小圆台和客厅隔开。这七十多平的小小的地方,承载了她的梦想。
      然而,这公寓在望源市的新城区,地段非常好,交通便利。她的工资不高,养不富人也饿不死人,房租占去了她每个月收入的一半。她为自己的梦买单,减少娱乐和出游,很少吃大餐,和朋友玩也会挑选一些花销少的活动,但她并不觉得苦,反而乐在其中,因为她的心是充实的,她接连创作出了好几部作品。
      她的恩师蔡小芸在公共平台上看到了她的作品,联系到她,让她加入协会,自己则可以做举荐人。她知道入会机会很难得,也十分感谢蔡小芸,但她却被一个难题困住,交会费。
      协会入会需纳五百元会费,会费用于协会日常的文学活动、沙龙、观光采风、组织比赛等事项。入会后还需定期缴纳一定的费用。这并不高的金额,却把她生生拦在门外,她拿不出这些钱,却又不愿意问家里要,她总觉得自己热爱的文学那么好,文学是有风骨的,她也要去追逐那样的好,要自尊自强自爱。于是委婉拒绝了蔡小芸的好意。
      蔡小芸得知后,二话不说转了两千元给她,说不希望她因为这个原因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又为了她向协会争取免收会费的福利。最终她得以加入协会。
      入会之后她非常努力,笔耕不辍,常常请教蔡小芸,也会将各种各样的心得写下来,与恩师分享。
      “敬爱的小芸老师,晚上好”,单昕懿写道。
      她停下来想了一会,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将整个公寓环视了一圈。布艺沙发上的孔灯放出柔和的五彩光华,照亮了这七十多平的小公寓,也照亮了她的眼睛。
      后来她换了不错的工作,收入高了,生活早就过得没有以前难了,家里也在望源市区买了房,她却迟迟不想搬走。
      她的家人来她的公寓,看到这里简单得可怜,连电视也没有,她的妈妈说要给她买些家具,列出了一个清单,她拒绝了,她不需要那些东西,唯独她跟妈妈说,希望把家里的钢琴搬来,自己又添了一张大书桌。
      她坚持看书学习,常常创作到深夜,畅游在心中的大千世界里。她每一天与自己的热爱为伍,在期待中醒来,在满足中睡去,有所追求,自由自在。
      一切都在变化,一切都会变好。梦想真的能治愈很多东西。
      想不通的事会想通,过不去的事会过去。
      放不下的人,也总会放下的。

      敬爱的小芸老师,晚上好。
      一别许久,今天有幸在会上见到您,我心里非常喜悦。但无奈没有机会向您请教一二,与您多多交谈,我真心盼着日后再次相见。
      您推荐的那个工作机会,我详细了解过,是我意向中的工作。我已跟对方人事负责人取得了联系,近期正在准备面试。您总是不遗余力地帮助我,我不知道要说多少声“谢谢”才足够了。
      您关心的那件事,有了后续,现在我将结局说给您听,当作给这个遗憾的故事划上一个句号吧。
      我在球场偶然认识的那个男生,是岩析人,与他相识后,他来望源找了我两次,他把他打比赛赢得的奖牌送给了我。我也受邀去了岩析,走进他的生活看了看。
      小芸老师,他有着我无法理解的经历。
      他的家庭支离破碎,幼时遭遇过父母的遗弃和亲人的虐待,童年留下了深刻的阴影。后因家里贫穷,加上缺乏家长管教,他没有继续读书,早早地出来社会上打拼。去年,他的母亲因交通事故去世。同年,在一起多年的女友因他没钱而选择了别人。同年,他做了一次大手术,和死神擦肩而过,没有通知任何亲友,一个人在医院扛过生命中最无助的时期……
      任何一件事放在我身上都足以让我崩溃,他却从荆棘中闯出一条血路。他努力工作、勤恳教球,他目标明确、认真生活。他与我一样,用一生去追求心中的热爱,并希望用自己的能量照亮别人……
      但是,我们大概是不能在一起的。他的成长环境给他带来的“后遗症”明显,攻击和防备心很强,对人际关系存在不信任,尤其是对于家庭,他的危机感很重。而我单纯幼稚,还需心智足够成熟稳重的伴侣来带我,没有能力带领他成长……
      今年二月份,他来参加望源市的一个羽毛球赛,邀我去观看,我看见了一个女生出现在他身边,是跟他学球的学生。女生十分照顾他,频繁对他主动亲近,见到了我,对我有敌意。他们队里有岩析的球友,或许是出于老乡的情谊,球友们撮合他和女生,时时故意将我排斥在外。他邀我参加他们的庆功宴,出发前,他被安排和女生同车,宴会上,他被安排和女生同坐,我坐在对面。我听着他们队员对他俩善意的起哄和祝福,觉得只有我一人是多余的。
      这段不明朗的感情,是时候结束了。我找了一个机会和他说清楚,就此告别。他拼命解释和挽留,祈求我相信他和女生不存在感情。他以为我是因为女生的事吃醋生气,其实他不懂我的真正想法。
      他的生命太沉重了,浓墨重彩,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要的是一份普通、轻盈的感情,我怎么去把他本该享受到却缺失多年的快乐弥补给他?要怎么给他万家灯火,让他重新相信这个世界?
      我从未认识一个人,如此虐心。
      对于那个女生,我真心希望他能好好把握,缘分来之不易。而我与他,千丝万缕当断不断,却已不像是爱情。
      小芸老师,我不后悔认识他,感谢他陪伴我的时光,他的存在激励着我,我会带着他给我的动力,用在我的创作上,凡事尽力做出成绩,变得更加优秀。

      学生单昕懿

      单昕懿看了看窗外,雨停了,明天大概会是一个艳阳天。
      她把邮件发出,打开了文档。她的小说还有两章就写完大结局了,再熬一熬,等初稿完成,休息一段时间,去个什么地方走走吧。
      她伸了个懒腰,像无数个深夜一样,一头扎进她的文字海洋里。

      第三节
      愈远回到小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一边开门一边想着待会该怎么跟大宝贝道歉。
      他本来约了纪风悬今晚一起吃饭,餐厅都订好了,快中午的时候却接到他老爸的电话,说今晚有客人摆宴席,订得比较晚,公司这些天休假的人太多,已经提前准备了,还是人手不够,让他今晚去协调一下。
      一般的小聚餐他也就不管了,但这次听说是市作协要办,人数多,预订了十五桌,他下午就临时顶上,公司饭店两边跑,一直到宴会结束,又跟协会的财务对接了款项,忙得都没有空隙去给纪风悬打个电话,到现在还没吃上饭。
      他一看手机,纪风悬从下午就一直没有消息。
      生气了吧?他心思细腻,一看纪风悬早上那脸色就知道昨晚的事情没过去,这下又被放了鸽子,不花点心思哄哄肯定是不能好了。
      再说纪风悬这边,他确实很不开心。自从下午收到了愈远说晚餐不一起吃的消息,他的郁闷达到了最高值。他本来就想着借吃饭,愈远说几句好听的,这事也就过去了。但偏偏,这个机会没了。
      他越细想越想不开,一个人在办公室生了好一会闷气。直到阿龙发来了邮件,他看到了导致自己一整天负面情绪的那场比赛,和愈远口中那个厉害又完美的梦中情人。
      邮件名称叫“‘羽你飞翔’全市羽毛球挑战赛”。装有比赛照片和视频的文件夹很大,图片视频都很全,这应该是女生拍摄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拍了很多。但并不妨碍他顺着愈远说过的那一项一项线索摸排。
      有了!
      红色队服的队伍!有两支,一队鲜红,一队红底白条纹,还有一队,也比较接近,是粉红色。
      照片实在太多,每一个队伍恨不得有几百张。他刚开始还看得比较仔细,后面不停地往下翻,只有在照片里有红衣的照片他才放大看。就这也花了不少功夫。
      然而过了一会他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因为就算在照片里看到了那个单打的队员,也不知道愈远说的是哪一个呀,目前来看,那个粉色队服的男单队员,身材高壮,看体型能有近两百斤,那个红白相间队服的男单队员,又过于精干,黑瘦的小伙子,身高也差点。红色队服的男单队员还没有看到正脸,不是只拍到半截手手脚脚,就是半个身体被人挡住,在队员中没点存在感。
      愈远喜欢的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
      但谁能说得准呢?他看着很无感,或许愈远就迷那样的类型呢?不是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想到这他就烦,他是一点都不能细想下去。
      那就直接去看队员花名册吧。一看名字什么都清楚了。他找到记载参赛队伍名单的文件夹。
      照片里,三个队的队服上都写了队名或单位,他一一对应,找到了三支队伍的名单。
      是有那么几个名字相熟,但是,三个队伍的男单队员他都不认识。
      到底是何方神圣?会不会是愈远记错了,队服颜色或是比赛日期。
      他失去了耐心,同时松了一口气。这样看来,至少不是什么身边的熟人,而且看样子这位梦中情人的外形条件好像也一般般啊,比起自己来说。
      他不自觉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材。他真的是第一次感受到别人常说的什么“外貌焦虑”“颜值焦虑”。
      查下去的意义在哪里?查到之后继续跟愈远生气吗?
      要么……就算了吧。
      他关掉了照片的文件夹,犹豫了一会,最后决定选几个视频看看就结束侦查,无论是否找到那个人,他还是想看看这比赛的整体水平如何。毕竟他身为羽毛球运动员,对球赛还是有兴趣。
      视频文件夹被点开。
      混双组、男双组、女双组……他都看了几眼。男单组来了。
      他随意点开一个,第四轮男单,这是红队服对阵粉队服的男单比赛。
      其实虽然他非常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但他心里已经有点默认这个粉队服的高壮小伙比较像愈远的梦中情人,他认真地从视频的开头看,一秒都没错过。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惊呆。
      双方队员站在裁判员的两边,商定了场地和发球权,粉队队员一指镜头的一方,红队队员便拎着球包换到了对面。
      只见那人背影挺拔矫健,放好球包一转身,从场边走来,出现在镜头前……
      红衣似火,步履从容。
      纪风悬呆呆地盯着镜头里那一抹跃动的火红,微张的嘴里惊讶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是他呀……
      红色队服的男单队员,是他自己呀。
      这个比赛里竟然有他!
      红队是个什么单位?他赶紧去翻参赛名单。
      望源市民营企业家协会。
      他的记忆疯狂复苏。四五年前他刚来到望源,甚至还没考进现单位。那时邢局已经认识他,作为他的老相识对他在各方面有过扶持,他和邢局走得很近。他记得有一天中午他还在出租屋里睡午觉,邢局一个电话打来,让他帮忙打个比赛,很突然的通知,说是有队员临时缺席,男单没人顶上。
      他赶紧爬起床,连比赛名字和队伍单位都没问就赶到赛场。队里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可能邢局都打过了招呼,自有队员给他安排。队友们送来了队服,给他说了出场顺序,他充分配合,只当还邢局一个人情。
      由于他是替补上去的,参赛名单里还保留着原先的男单队员的名字,他丝毫没察觉异样。现在想想,他是有参加过这么一个比赛的。
      他神魂震惊地回忆了一番,半天才回过神来,然而不到几秒,他的冷静又飞了。
      那又怎么确定,愈远的梦中情人就是他?!
      万一,只是巧合……
      他只是碰巧和愈远的梦中情人打了同一场比赛呢……
      他抓了抓要炸裂的头皮。怎么确定?怎么确定!
      视频在空无旁人的科室里播放着,进度条缓缓移动,比赛已然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最后几分的争夺。
      视频中的自己在对手发球后突然停下来,指了指对手的鞋……
      ——比分?真不记得了,隔太远我也看不清。只记得他提醒对手鞋带开了这个事……就觉得……
      ——哎呀别这样看着我……好好好我说,你不许生气啊……
      ——就觉得他还挺帅的……
      是他。
      纪风悬握紧了双手。
      他穿了红衣,他打了男单,他提醒了对手,他赛前在场馆门口的墙上打球……
      愈远那些细碎的只言片语一点一点地印证这个事实,让所有疑惑烟消云散,变成了无可撼动的如山铁证。
      愈远的梦中情人是他。
      愈远早在多年前已经与他相遇,深深地喜欢上他了。
      “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愈远探头进来,发现家里只开了壁灯,客厅里空无一人。
      “大宝贝。”他轻轻喊道。
      书房里没有,也不在卧室,浴室和厨房没动静。不在家?
      大爷听见开门声,懒懒走来晃了晃尾巴。
      “大爷,爸爸呢?”
      大爷往偏厅跑走了。
      愈远跟过去,看见小阳台开着一盏小灯。
      “怎么这么晚。”纪风悬赤着上身,肘部撑地,一个标准的平板支撑,手臂处肌肉线条饱满。
      纪风悬常常晚上练体能,但愈远是觉得在阳台上练大可不必,因为这种诱人的身材关上门来给他一个人看就行了,被别人看到,引来觊觎之心就不好了。
      “刚忙完。你吃饭了吗?”愈远嘿嘿笑,看不清纪风悬的脸,不知道是喜是怒。
      “没有。”
      “啊……”完了完了,气得都绝食了。“我去了一趟那个泰国料理餐厅,好在他们还没收工,给你带了柠檬虾,你快吃吧!”
      纪风悬也不应声,好一会才说,“放着吧。洗澡水给你放好了。”
      愈远怀着心事在浴室里泡着,一个澡洗得忐忑不安七上八下。浴室外就是小阳台,洗衣机在“隆隆”地转,一墙之隔,两人各自无话。
      “哎。”纪风悬开口道。
      “在,大宝贝!”愈远连忙应道。
      “你说的那个比赛,名字真的不记得了吗?”
      你看,这时候了还在琢磨这件事,大宝贝一定是纠结了一整天了。
      “叫‘羽你’什么杯吧,羽毛球的羽,挺俗的,具体忘了。大宝贝,你别再想着这个了好不好?”
      纪风悬没理他,继续问道,“最后拿冠军的是那个男生的队伍吗?”
      “好像是。”
      “你看完了整场比赛?”
      “嗯。”
      也不稀奇。
      “你怎么没有去和男生要联系方式?”
      “就是一面之缘,哪就要联系方式了。”愈远快哭了。
      “那个男生,穿的什么颜色衣服?”
      “红的队服……”
      “我说比赛前。”
      “哦哦,他自己的衣服呀。上衣……算是什么颜色呢,那种青蓝色吧,裤子是白色的。”
      “衣服上有什么花纹没?”
      “太远了看不见,就看见鞋。”
      “穿的什么鞋?!”
      “穿的是红黑相间的运动鞋,后来比赛的鞋,牌子我不知道啊,白色的,白球鞋……”愈远哭丧着脸,“大宝贝,你该不会是真的去查了那个人吧!可是,我早就忘了他,我我……我都承认错误了,兴许就是我记错了。昨晚喝醉了说的胡话,别当真嘛……”
      “哐当”一声浴室门被撞开,愈远呆滞地看着猛然闯入的纪风悬。
      两片东西劈头盖脸地扔在脸上,愈远抓下来一看,一件青蓝色的短袖,一条白色的短裤。
      “?!”这,这不是?
      这正是愈远记忆中,梦中情人穿的那套衣服!
      纪风悬临时被邢局叫去比赛,没有运动员证,他只能在球馆外面等候,一时无聊,他就对着墙练习抽球。愈远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一下子被他的背影所吸引,当时他穿的就是青蓝色上衣和白色短裤。
      愈远回家之前,他在衣柜里翻了好久,多年前的衣服了,竟然还能找出来,塞在一个衣物收纳箱的箱底,这箱衣服是准备拿去响应单位的义捐捐掉的。
      愈远还没反应过来,纪风悬扯掉了裤子,踩进浴缸里。
      愈远被压得透不过气,连忙手舞足蹈大喊,“你你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确认了一个事实。”纪风悬邪魅一笑,此刻的他觉得幸福极了,一颗心都要飞扬起来。
      心事已了,称心快意,通体舒畅。
      他在愈远脸上轻浮地揉了一把,“你这辈子注定只能是我的了。”
      从那以后,纪风悬把那青蓝上衣和白短裤当成了家居服和睡衣,在家动不动就爱穿,愈远也喜闻乐见,不知是喜大宝贝吃了回陈年老醋,还是乐自己重逢了当年魂牵梦萦的梦中情人,反正他是踏踏实实地爱着他的生活,守着漫长岁月里有纪风悬的每一个日子,更加刻骨铭心地把这个人烙在了心里。
      不久后,愈远的面试成绩公布了,他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考上了望源市第一人民检察院。
      那一天晚上,“攻破羽际”的群打活动结束,市队的队员集结了起来,群里也低调地知会了一声,大家组了个宵夜局,纪风悬请客出去吃了一顿,给愈远庆祝公考成功上岸。
      小奶猫要开始上班了,纪风悬显得比愈远还要紧张些。公示期间他就开始给愈远张罗起来,需要的东西都买齐,两人的交通工具、上下班怎么来也都商量好了。他们有车,上下班时间一致,政府大院和检察院就隔着两条街,各自都有食堂,安排起来很方便。
      物料都准备妥当之后,纪风悬开始操心愈远的状态,他担心愈远这样的少爷进公务员系统会不习惯,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愈远上班半个月,跟他们科里甚至院里上上下下的同事都混了个脸熟,据说是人见人爱,如鱼得水得很,比他自己刚进单位那会强多了。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磨合,两人的工作和生活趋于平稳规律,早上一起晨跑,在附近吃早餐,开纪风悬的车上班,先送愈远到单位。中午各自在食堂吃或者回家吃。晚上下班就得看情况,纪风悬的下班时间没个准,愈远打了饭带来,等他干完活一起回家。有时候下班早,两人一起吃晚饭,然后打球。
      纪风悬看着愈远每天精神状态饱满热情,欣慰之下,忍不住问道,“这么喜欢上班?单位同事都是什么样的人?”
      “就都挺好的,很照顾我。我人缘好,没办法的事。”
      “有没有小姑娘什么的,看上你了?”
      愈远简略带过,“不知道呢,没留意。你了解我的,我心里只有工作……”看着纪风悬露出逐渐嫌弃的表情,马上补充了一句,“和你。”
      纪风悬知道愈远不是那种懵里懵懂的职场小白,虽然这小子真正参加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毕竟是大家族企业的少爷,从小耳濡目染,职场上明里暗里的规则、人际关系里的暗潮汹涌,愈远有应付的能力。面上嘻嘻哈哈漫不经心,心里跟明镜似的。明世理又通透,担得起责又拎得清事情,人也活泼,人缘好是自然的,愈远向来就自带人气,说来这样的性格还真挺适合在机关单位生存,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混得开。
      愈远这边见纪风悬沉默了,便说道,“放心吧,我的同事和我同龄的比较少,绝大部分都已婚了,小孩都上学了。”
      纪风悬笑了,“那你呢?你是已婚还是未婚?”
      “你说我是什么就是什么,你说了算。”
      “好。国庆节跟我回家,见完家长,就算已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深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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