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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梦中情人 “我知道你 ...

  •   第一节
      纪风悬团建回来,没陪愈远两天就到了周末,愈远要出发到谷通参加省考面试了。
      因为工作安排,纪风悬没能全程陪同考生,但他空出了半天,开车把人送到地点。酒店也是他提前订好的,就在考场对面。
      愈远嫌那酒店太贵,想找个差点的凑合一晚。纪风悬却坚持要订个好的酒店,他不想愈远像他当年一样,去住那种环境恶劣的地方。既不安全,又不能好好休息,他实在放心不下。
      纪风悬加了一整晚的班,第二天清早给愈远打了个电话,又到单位干活。中午的时候,他饭也没吃,看着钟点出发,去谷通接人回来。
      在车上纪风悬没提考试的事,愈远自己提的,倒没见他多么兴高采烈,也没开口吹牛炫耀,就是淡淡地陈述了考题和他的表现,平和的话语中有几分自信和笃定。
      “终于考完了!”愈远长舒一口气,在副驾驶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谢谢你,大宝贝!”
      车下了高速,开进了望源市区。
      驶过熟悉的路口,绿灯还有倒数三秒,原本是要拐弯的,纪风悬眼皮一跳,在虚线即将结束的瞬间变了道,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这是上哪去?”愈远问道,“买菜?”
      愈远的语气太无辜了,那清澈的大眼睛看过来,纪风悬竟不敢对视,脸有些热。
      “买点东西。”纪风悬心虚道,“你刚刚不是说,要谢谢我这个功臣么?”
      其实家里还有好多菜,冰箱还是满满的,好在愈远也没追问,爽快地答应了,“对,那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尽管买!”
      “你确定我想吃什么都行?”
      愈远好笑道,“这有什么不行?请我大宝贝吃点好的,我乐意。怎么,你还有什么特别稀罕、非吃不可的东西?”
      半小时后,他们提着几瓶酒回到家。
      愈远洗完澡出来,厨房已经飘出了浓厚的羊肉汤的味道。大爷兴奋地蹲在纪风悬脚边,对着锅里探头探脑,有些急不可耐。纪风悬一到家就开始洗洗切切,炖汤焖肉炒菜煎扒,动作迅速地准备着晚上的大餐。
      “去,换上我看看。”纪风悬说道。他关了火,擦了把手,从房间里拿了一个袋子出来扔在愈远面前,又钻进了厨房。
      “你给我买衣服了?什么时候买的?”愈远有些惊喜,看着是套汉服。
      “在云陵买的。”
      “怎么现在才给我?”
      那不是因为你还没考完么,纪风悬心说道。酒也没舍得让喝,衣服也没让穿,不都是在等着今天么?他手起刀落,案板上那土豆个头小,他没按稳,咕噜一滚,他险些切到手。
      等纪风悬把庆祝解放大餐的最后一盘菜端上餐桌,两只手臂从他身后伸出来,松松缠上他的腰。
      “我好看吗?”声音听着还有点销魂。
      纪风悬:“……”你躲我后面我怎么看得见。
      然后这人像听到了纪风悬的独白一样,施施然转到了前面,手却还是环着,他轻巧地扯落了纪风悬的围裙,往人身上没型没款地一靠,没了骨头似的,两人之间是连一张纸的缝隙都没有,这下子臂膀连着臂膀,腿贴着腿,腰腹相连。最要命的是他那下巴尖儿,懒懒地磕在人家的锁骨上,嘴角歪出一个坏笑,一双眸子闪烁着玩味的光。
      你还挺能抓住这套衣服的精髓,纪风悬想道。真是个妖魅。
      虽然知道姓愈的只是日常撒娇,但换上这套衣服跟多了层滤镜似的,特别奇怪,愈远的少爷气质、搞怪个性,还有平时深藏着不易得见的倜傥纨绔全被唤了出来,浑然天成。
      纪风悬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一动,攥着愈远的手臂拉开了些距离,“别闹,洗手吃饭了。”
      “哦,那我先把衣服换下来。”
      “别换了,先吃吧。”
      “弄脏了怎么办?”
      “当心点就是了。”
      两人一猫热气腾腾地开动,电视里播着节目,主持人和嘉宾嘻嘻哈哈玩作一团,客厅里闹哄哄的。
      纪风悬把仅有的一块牛排夹进愈远碗里。那牛排煎得脆嫩酥香,泛着油光,香气逼人。
      “只煎了一块么?”
      “这是考生专属。”
      愈远拿了刀切开了牛排,和纪风悬一人一半分着吃。“牛排,我。我,你。这是两对相似的关系。”
      “一听就知道,公考复习得很不错。”纪风悬要笑死了。
      愈远那汉服衣宽袖长的,吃个饭十分不容易,他一抬手就得把层层的袖子捋着,生怕弄上了油污,盛汤夹菜也是一万个小心,脊背也挺起来了,以免胸前衣襟碰到碗碟,纤长的手伸出去,筷子要执得稳稳的,以免菜落下来溅起油花。
      纪风悬也不帮他,袖手旁观这小公子和那一堆布周旋, “慢慢吃,不着急。”
      于是一顿饭就这么慢条斯理,举手投足端庄极了,倒真有几分古人的气度和韵律。
      酒也开了。
      “你的话,不行就别喝了。”纪风悬淡淡地说道,他只给自己倒了酒,在愈远眼巴巴的注视下,面色如常地将酒瓶放回一边。
      “谁说我不行了!”愈远道。
      纪风悬略带深意地看愈远一眼,没再多劝,给愈远斟了满杯,和他举杯对饮。
      “恭喜市队比赛荣获佳绩!”
      “祝贺考生解放!”
      “为纪科荣升正科道喜!”
      “‘紫云鬼手’早日称霸球场!”
      ……
      “热……”愈远躁动不安,闹道。
      那衣服是厚点,但客厅明明是开了冷气的。愈远喝了酒,手舞足蹈兴奋了半晌,这会酒精扩散,身上有些发热。
      “你别喝了。”纪风悬说道。这已经是第三杯,愈远的眼神开始飘忽,纪风悬知道差不多了。这家伙的酒量也就半杯,喝完一杯能背九九乘法表都算超常发挥。
      “那怎么行!感情深,一、一口闷……感情浅,什么来着……”愈远跟人拼酒的经历实在有限,业务生疏,一下子忘了词,他锤了锤脑袋,神智短暂回笼,恍然大悟,“舔一舔……舔一舔!”
      大爷跳上椅子趴在桌边,它已经从一只小奶猫长成一只身强体壮的成年大花猫,它捧着小主人的酒杯,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一口,又舔一口。
      纪风悬在听到“感情浅”的时候已经无奈地一饮而尽,他面色如常地听着这个人零零碎碎的话,重新拿了个杯子要给醉鬼倒温水。姓愈的见状,怒了,大手一挥,推开了那水壶,手胡乱地在桌上摸了半天,摸到了酒瓶子,歪歪扭扭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这是第五杯了啊。”纪风悬提醒道。
      “今天高兴!你你爽快些,别墨迹!来,继续!祝……”酒到三巡,近来能祝贺的事情就算有一箩筐也说完了,这疯子一卡壳,语塞半天,吼出一句特别气势磅礴的话,“祝我们大婚!”
      纪风悬已经端起杯子,准备耐心地听完疯言疯语然后利落地喝掉,他很多时候喝酒,喝的是气氛,他不用管别人说什么,痛快干了就是,别人要的就是这个。闻言,他一愣,短短一句话进了耳入了心,手滞在半空中。
      他跟许多人喝过酒,亲眼见过各种人在酒精驱使下的千姿百态,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喝醉了,杀气腾腾地说,要和他大婚。
      这第七杯酒,喝得的。
      “好!”
      姓愈的却神经质一样,堪堪一拦,郑重其事地竖起一根手指,“不对。大婚是要喝交杯酒的。”
      华服翩然,长影交错。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有嘉宾在唱歌,那是一部古装剧的插曲,慢而深情,关乎爱情。
      “还喝吗?”纪风悬故意问道。
      刚刚大闹一番,大耍威风的愈远终于喝累了,撑着自己沉甸甸的脑袋摇摇欲坠,听到这话微有不满。主要还是因为纪风悬口齿清晰、双目清明,没有一点要醉的意思,人比人气死人。更深一层的原因是他其实还有点小心思,他原本盘算着今晚放倒大宝贝,趁机占点便宜,但梦想和现实差距太大,有损面子和尊严。
      纪风悬扶起醉鬼,假装手滑,一放手,愈远就倒在他怀里,“咦,不是嫌热吗?黏上来做什么?”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姓愈的连坐也坐不直,还要恶狠狠地说道,“我告诉你,你可以干点什么,但是,不准撕坏了我的衣服!”他一边说着一边宝贝地抚摸他的新衣服。
      “……”
      这要求倒也合情合理。
      “可以,那你自己脱。”
      “脱……就脱!”
      正把爪子伸进酒杯捣鼓的大爷被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吓了一跳,酒杯也不玩了,在残羹剩菜里叼了一片肉轻盈地跳走了。
      愈远扯下腰带,洒脱一扬,外衣天女散花般甩向沙发,其他衣物也零零散散落了一路,卧室门惊心动魄地一关,愈远拥着纪风悬倒在床上。

      ……(831字)

      鑫源商业城的彩光映照着整个靖阳城住宅区,这些透着安乐祥和的小格子中的某一个,打着温馨而柔和的灯光,那朦胧的纱帘里,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个背影,那背影坐在大大的飘窗台上,双手在两边像是把着什么东西,不久后,窗台上的影子又变成了两个,一会儿躺,一会儿坐,最后人影都不见了,帘子圆满地合上。

      第二节
      “难不难受?”纪风悬坐在床边轻声问道。喝得大醉,又折腾了一晚上,出了一身汗,他拿了块温热的湿毛巾给愈远擦身体。
      愈远眼睛半阖着,恍恍惚惚伸手去摸纪风悬的脸,纪风悬也不阻拦,任由他摸。
      “大宝贝,多谢你改变主意,我……算了,等我考上再说,反正马上出成绩了。”
      纪风悬听个话音就知道愈远想说什么,在云陵跟凌越吃饭时,愈远听到了他不再想辞职的想法。他笑了笑,原来这家伙表面谦虚都是装出来的,其实内心里对考试这么自信,但他也相信愈远绝对没问题。
      “就是以后,得跟我商量,让我知道,不能瞒着我。”愈远说道。
      “没有想瞒着,只是我也还没下定决心,觉得还不是时候。我有什么事瞒过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纪风悬仔细擦完愈远的腿脚,去浴室搓了一遍毛巾,出来把愈远翻了个身,开始擦他的背。“你心思细,容易想多,我巴不得你多问,什么事都来找我说那是最好。最怕你不开口,钻到哪个牛角尖里去了拉都拉不回来。”
      “我担心的事你不明白。你的路很多,换一条也走得通,你有这个本事。但在我这里,你的事情再小也是千斤重。你可以随意,我随意不得。”愈远趴在枕头上,忽然好像有些委屈,喃喃道,“我也不信,你没有遇着过让你特别害怕的事。”
      纪风悬低垂着双目,没有答话。
      他确实有过特别害怕的时候,害怕得让他发抖、腿软、血液倒流。
      是环靖阳城高架桥的工地出事故的那次,混凝柱子砸死了人,他联系不上愈远的时候。
      他从来没有那么恐惧过。
      “那你呢?”
      愈远“嘿嘿”一笑,答道,“很多啊。”
      “最近的一次是为的什么事?”与我有关吗?纪风悬没有把后一句问出来。
      “哎……都过去了……”
      纪风悬轻轻拍了一下愈远的屁/ 股,“你又来了,刚刚才说完让你多开口,说!”
      “嗯……”愈远只好运转起浆糊般的脑袋,想了想,“检查的时候。”
      擦背的动作停了,愈远睁着疑惑的醉眼看了看纪风悬,没了热毛巾的擦拭,皱着眉头嫌冷,要往薄毯子里钻,纪风悬把人拉回来。
      “检查怎么了?”
      “怕我们的关系公开,怕你一口承认,怕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对你不利。”愈远享受着背后舒适的力道,回想道,“那段时间,我最怕检查组的人来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白天想晚上想,生怕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影响了你。”他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我一直想知道,你是怎么回答的。”
      “什么怎么回答?”
      “我和你的事情。”愈远支起上半身,说道,“举报你的人估计也是冲着这个来的,检查组找你谈话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压根就没问。”
      “……啊?”
      “举报内容是评奖流程存在问题,以及我和企业勾结,徇私枉法。调查结果是评奖所有环节一切正常,我也不存在举报的行为。提都没提你。怎么,你以为会把我们在一起那点事拿出来查。”
      何止啊,愈远想道,他以为会重点审问他和纪风悬的关系,并从他遇见纪风悬那天开始,把他们所有事情查个底朝天。
      搞了半天,人家根本没往那方面查。
      愈远无力地掉在枕头上,白眼一翻,无言以对。忽然又弹起,问道,“如果那时真被问起呢?你要怎么回答?!”
      “哪有那么多如果。”
      “现在就是问你了!好比我是检查人员,你快说!”
      “我的师弟,我的家人,我最重要的人。”
      在愈远目不转睛地注视下,纪风悬扫了他一眼,平淡地扔出一句话,那语气自然得好像在说,这有什么难回答的。
      愈远彻底服气了,他捶床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倒,他想了几天几夜想不出来的答案,还做好了准备用几万字来解释给检查人员听,纪风悬一下就答上来了。一时间,过往许多郁结在他心中的东西,瞬间消散,他只觉得轻松,高兴。
      “就算他们问一嘴也不要紧,我该怎么答就怎么答,实事求是。”纪风悬说道,他给愈远盖上毯子,洗好毛巾,也爬上了床。
      愈远聊了许久,加上此时擦完了身体,精神一放松,就要昏昏沉入睡眠。纪风悬戳了戳他的脸, “喂,你问完了,该我了吧。”
      “嗯?”
      “那个……羽毛球最大的乐趣,是什么?”纪风悬试探地问道,“高手,这题好难,能不能公布下答案。”
      那天他在云陵和恩师告别时特意问过,可凌越回复了一句“你们小两口耍花腔别耍到我这里来”,莫名其妙,更加剧了他要知道答案的决心。
      “嘿嘿,不懂了吧……”愈远嬉皮笑脸地咕哝道,“不告诉你……”
      纪风悬拉过愈远,不由分说压在愈远身上。愈远下身一凉,两条长腿动弹不得,他一下子反应过来,醒了几分,连声道,“别别别,不来了我真不行了……”
      纪风悬一挑眉。
      愈远妥协,他伸出手,想把纪风悬拉到身边来,纪风悬纹丝不动。他只好就着这个姿势,目光平平看向天花板,慢慢地想着。
      “其实没有什么正确答案,我也是琢磨了好久,非常偶然才有了一点思路……你看那小小的球啊,飞过来,飞过去,你想着法子攻我,让我别扭,我当然也要想着法子,让你接得难受,这一来一去乐趣就有了……大家一方面要发挥所长弥补弱处,另一方面要限制对方发挥长处,扩大对方的弱势。努力压制对方,同时又得摆脱对方对自己的制约,均衡而对等。”
      “等我想明白以后,发现和你相爱原来没那么难。想你所想,做你所做,爱你所爱,护你所护,一如你之于我,也就是了。”
      不愿再听到像那天一样,你带着微醺的悲伤,说“我想要的,总也要不到”。
      他心尖尖上的,全世界最好的大宝贝,一定不会再有那样的经历——毫无保留的爱和无微不至的照拂,到头来被当成分手的罪名,落得“不解风情”的评价。
      愈远呆呆地住了嘴,眼眶充红,泪水像断线珠子似的滚出,竟是伤心地哭了起来。
      纪风悬也不再逼迫,把愈远拥在怀里轻轻拍着。
      原来如此。
      他的小芋圆是这样想的。
      小芋圆要想他所想,做他所做,爱他所爱,护他所护。小芋圆心疼他,要成长起来,反过来成为他的依靠了。
      羽毛球最大的乐趣。
      纪风悬鼻子一酸,仰头等了一会,默默地在愈远额头印上一吻。
      愈远脾气上来了,甩开纪风悬,委屈地骂道,“你非要问这个干什么!现在知道了?”
      “国庆你有什么安排?跟我回家吧。”纪风悬说道。

      第三节
      太阳炙烤着大地,酷暑的热气蒸腾,曝晒过度的地面反射明晃晃的光,照得人眼也睁不开。
      “啪”“啪”“啪”……
      愈远全身摇晃不止,耳边是规律又清脆的击打声。
      这是在一个什么地方的门口,不断有人从旁边走过,短暂停留,然后进去,他却始终在这里。他被挂在了一个人身上,看不见这人的脸,他随着这人的动作,时不时撞在这人青蓝色的衣服上。
      这人是谁?怎么不进去呢?
      日头太烈,他就倚靠着这个青蓝色的庞然大物躲躲太阳。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人。
      “来晚了,有点堵车!”
      “没事,还没开始。”
      “好好,快去换吧,我去拿给他们。”
      “嗯。”
      “水。给你放包里啊。”
      他被一只手捏住,拉了一下,又拉回来。然后他随着这个青蓝色的人走了进去。
      铺天盖地的热浪消退,人声和广播声嘈杂交错。这人穿过人群,引来许多女孩的注目。这人在前面走着,他在背后晃着,那些不敢明着表露出来,只敢在这人遥遥远去之后不舍地追随的目光他看得真真切切,他一眼,便明了那些女孩的心思。
      这个人一定身形挺拔,相貌出众。
      他便也有些心痒难耐,对这青蓝色的帅仔好奇起来。
      帅仔谁也没搭理,走到一处地方,推开了门。
      他忽感一坠,然后再无动静。帅仔掀开一个隔间的帘子钻了进去,他被留在了外面。
      像是去换衣服了。
      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薄薄的帘子里隐隐约约,青蓝色被换下了,变成了鲜艳扎眼的火焰红。
      等帅仔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就有机会看到正脸了呢?
      他死死地盯着帘子,为这个完美的角度叫了一声好。
      他等啊等,等了好久,终于,帅仔要出来了。帘子被掀起一角,越拉越高,双腿是笔挺的,清健的腰线,一看就很坚实宽阔的胸膛……
      “吵醒你了?”纪风悬温柔地问道,“睡得好吗?”
      愈远眼睫毛扇动几下,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偏偏这时醒了。
      他睁眼就看见纪风悬,一时有些罪恶感,这边和爱人共度良宵,转头就在梦里垂涎别人的美色。为了掩饰心虚,他装作慵懒地把半个脑袋缩进被子,一双手伸出来,松松地扯着纪风悬的裤腿。
      纪风悬脱了手套,从床边上来,陪愈远赖了一会床。
      “几点了?”
      “一点了少爷,饭都做好了,起来吃饭。你不是还要招待祈长宁吗?”
      这天是周日,纪风悬早上起来回单位临时加了个班,回到家看愈远还没睡醒,就先把饭做好了。
      早几天祈长宁给愈远发了消息,说有事要来一趟望源,问他什么事,他又没什么好气,两三句敷衍过去就再懒得提,估计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于是他们约定了今下午见面吃个饭。愈远还订了场,在几个高水平球群里低调地发布了隔壁邻市高手来交流的相关消息,引得一帮高手报名参加打球。
      下午愈远带大爷去剪了个毛,上公园溜了一圈。傍晚时分祈长宁事情忙完了,他和纪风悬回家拿了装备,要去接祈长宁。
      祈长宁那边心情好像很不好,说有人送,自己前往即可,于是三人约了时间和餐厅碰面。
      席间祈长宁一脸丧气,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愈远也故意憋着不问,装神弄鬼。两人打哑谜一样,阴阳怪气地吃着,纪风悬看着觉得好笑。愈远不提,祈长宁就忍不住非要说了,几口饮料下肚,语气阴沉地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是祈长宁的家事,他母亲两年前遭遇了交通事故,开电动车与货车相撞,送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当时情况危急,几次被下病危通知书,救活几率并不大。祈长宁想救母亲,一众亲戚都同意救人却分文不出,包括他的亲生父亲。他拿出了他所有积蓄,仍不够,他只好去问父亲借。他那好赌成性、抛妻弃子的父亲给了他两百元,再没有过问。母亲已成植物人,他承担不起巨额医疗费,陷入困境,最终只能签字放弃治疗,算是亲手结束了母亲的命。母亲去世后,他又问亲戚借了点钱,凑出了丧葬费。
      两年来,他拼命上班教球不敢休息,把借亲戚的钱都还清,也有了些存款,生活慢慢回归到正轨。可烦心事又来了,他父亲赌博欠下一大笔钱,连夜卷铺盖跑路,债主找不到人,找上了祈长宁,要他还钱,日夜骚扰不得安宁。
      祈长宁不是个傻的,他是万万不会去还这笔钱的。他有一个堂叔在望源,这个堂叔跟他父亲关系较近,父亲参与的一些赌博上的事跟这堂叔有扯不清的关系,很多甚至是堂叔作为中间人介绍。他联系不上父亲,这一次来望源就是来找他堂叔。
      “事情谈得不顺利?”愈远问道,“缺多少钱?要帮忙就开口。我别的没有,律师法官同学老师一大堆,要打官司的话你这事特别好处理,你也可以少操心,安心教你的球……”
      祈长宁摇摇头,“你们这些读书人用的法子,不适合这种事情。对付土匪强盗就要用野路子。我有法子应付,我要他们在我这里拿不到一分钱,讨不了好去。”
      愈远知道祈长宁的手段和脾气,也知道以他身份在岩析是很有势力的,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不是白混的,他要是狠起来别人确实讨不到好。
      “你师娘上个月给我发消息呢。”愈远说道,“把你在岩析干的那点好事全都抖出来了。”
      “什么好事?”
      “自己心里没点数?女人的事。自己想。”
      “我哪有什么女人。”如果愈远没看错的话,祈长宁眉宇间有短暂片刻失落,欲言又止,“算了吧。”
      愈远看得神奇,刚刚讲起家事,这家伙虽然心情不好,但一股狠劲还在,这会是连精气神都没了。
      “自从那次比赛以后,她就不一样了。可能白璐让她误会了,她怪我没处理好,把话说得很清楚,急急忙忙要和我划清界线,我觉得她就是在赌气。但那只是托词而已,她不说我也知道。我早知道不可能,两个世界的人,人家哪里看得上我。她爱学习,我不读书,她自律,我散漫,她是乖女,我流氓一个,她家庭幸福,我字典里从来没有‘家人’这两个字……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肯来找我呢?还给我写歌,写那些词……”
      愈远听不下去了,他怕祈长宁哭出来,那场面就尴尬了,“行了,望源女婿不当也罢,想开点,强求没好结果。你知道你师娘跟我说什么吗,说那白璐,今年毕业了,想为了你回来岩析。但你师父师娘还惦记着你在望源的这个小女友,让我催你赶紧定下了,也跟人白璐说清楚,别耽误人家。”
      祈长宁的表情更颓了。
      晚上,钧霆羽毛球馆。
      VIP区,隔间里的三个场地,宽敞又舒服。
      祈长宁搭档愈远,对面是纪风悬和阿龙,上演男双大战。
      只见愈远发球,偷了一个后场球,纪风悬直接下压,祈长宁救起,纪风悬漂亮的劈杀,又快又准,愈远步伐还没跨到位,球已落在他面前。
      “这球你的啊。”祈长宁说道。他一到球场,所有精神全都回来了,嚣张又霸气。
      “我的我的。”愈远捣蒜般点头。
      阿龙和祈长宁网前几回合高质量搏斗后,祈长宁突然分了斜线,阿龙被迫挑球,愈远跃起一个出其不意的拦吊!球堪堪过网直往下坠,纪风悬一个箭步把球捞起,可敌不过球太贴网,还撞上了网袋。网前高球,绝好的机会!愈远举拍杀球!!下网……
      发接发网前抢得激烈,纪风悬和祈长宁光速对抽,纪风悬逐渐占上风,滴水不漏地压制对手,祈长宁一顿好防,把球分出,阿龙被迫挑起,不高,中场,机会!愈远举拍杀球!!杀出了界……出了有一米远。
      阿龙抽斜线,愈远补位不及时。
      纪风悬打中路,愈远挥拍漏球。
      ……
      祈长宁对愈远的退步叹为观止。他忍无可忍,瞪着眼睛,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你你去哪?”
      “打电话给你教练。你打成这样我觉得有必要找他聊一下。什么玩意儿!”
      “别别,我错了,我努力,相信我。”愈远连忙拦住,把人往回拉。
      纪风悬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体贴地说道,“接不到就算了,别勉强。”
      愈远:“……”
      祈长宁:“……”
      阿龙:“……”

      第四节
      打完球愈远又带着祈长宁和一众球友吃了宵夜,他倍感尽兴。自从复习考试以来他就没有这么痛快地打过一场球,虽然今晚状态不是特别好,莫名其妙的失误无比多。
      愈远给祈长宁安排了住处,祈长宁却摆摆手,说已约了车,吃完宵夜就回岩析,他放不下培训,他不在,那帮小崽子总出幺蛾子。
      愈远想起半年前,祈长宁拿了冠军,兴致勃勃在电话里跟他说要来望源当女婿,还有他为了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打一个小比赛,没有车费和住宿补贴,受着队友的气,大老远也要跑来望源。
      望源曾经是他奋不顾身要奔赴的地方吧,因为有他期待的人,可如今……已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愈远没有多说,默默地陪祈长宁喝了点酒,送他上了回程的车。
      纪风悬半扶半抱着愈远回到家,冲了蜂蜜水,又在浴室里放了洗澡水,出来的时候看见愈远捧着蜂蜜水趴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只好自己先去洗澡,想着待会像昨晚一样给愈远擦身体。
      “唰”“唰”“唰”
      “喔~~!!!”
      “杀!”“杀!”
      “好球!!”
      “加油!”“加油!”“加油!”
      愈远被声浪吵得耳鸣,观众席上的热情比室外那炎日还要烈三分。
      他被一条绳拴着,挂在某人身上,不断地被拿起,对准某处发出小小的“咔擦”声,然后被放下。不断有人从他面前经过,人来人往,但每当他被拿起时,面前总是毫无遮挡,他也得以看清了他所对准的方向——正中央的场地,两个人正在进行比赛,正面朝他的那人他不认识,侧对他的那个,身材高挑有型,火红色队服加身,显眼无比,有几分眼熟,是那个帅仔!
      帅仔在单打,明显占着上风,每一球都无可挑剔,步伐流畅,身影美如画。他看得如痴如醉,可唯一遗憾的是看不见正脸,只有侧脸的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离得太远。
      他寄身在谁身上呢,这人能不能往前挪挪呀!
      帅仔连续得分非常漂亮,观众席有人站起,几次三番挡住了他,他的声音像是被听到了一样,竟被带着,挪动了位置。
      从观众席的座位上来到了最前排,可这人貌似在顾虑什么,没敢往太前去。只压低了身子,躲在场边。近是近了,却仍然看不到帅仔的五官。
      挪远近顶什么用,你不会换个角度吗?走到对面不行吗!
      他正在心里埋怨着,忽然看帅仔一个便宜球没有接,丢了一分。那是因为帅仔放弃了接球,示意对手看看鞋子,对面那名运动员低头,鞋带开了。
      提醒了对手,自己丢了一分。
      他说不出来心里的感受,那一瞬间只觉得毛孔微张,周身寂静,他浸在和煦的暖流里,心脏不轻不重地撞击。
      捏着他的手也一时间没了动作,没有拿起他再“咔擦咔擦”来几下,只紧紧地捏着他。最后一球落地,帅仔获胜。
      帅仔下了场,找了找方位,朝着他们队的大本营走来。正是他所在的方向。
      呀,要过来了!他激动地等着。
      可紧捏着他的那只手突然一松,落荒而逃,他被带离了场馆。他在绳子上吊着,一阵天旋地转摇摇晃晃中,他看到了这人的裙角,哦,是她啊。比赛开始前,投向帅仔的多道目光中的其中一道,双目含情却腼腆含蓄的女生。
      他按捺不住急躁却无可奈何,心中大喊,别跑,回去啊!帅仔还在那里呢!还没有看见他的脸呢!
      ……
      “醒了?”纪风悬放下毛巾。
      愈远本来也没喝多少酒,现在已醒了大半,一边感叹这梦太不厚道,一边偷偷地瞅纪风悬,罪恶感又冒了出来。
      “你你怎么……还没睡?”愈远声音糯糯的。
      “见你睡不安稳,想看着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纪风悬摸了摸愈远的额头。
      愈远摇摇头。
      “做梦了?”
      “……嗯。”
      “梦到什么了?一脸慌张。”
      “没什么啊。”愈远强装自然,他总不能说,他在梦里见到了他曾经倾慕过的一个陌生背影,化身为那人球包上的挂件,然后又变成了偷拍的相机,去到了那人的比赛现场,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球赛。
      “梦中情人?”
      “说什么呢,我情人是你。”
      见愈远死活不认,纪风悬也不擦了,把毛巾一扔,上了床。
      “你喜欢过别人没有?认识我以前。”
      送命题。愈远的第一反应。
      愈远脸色奇怪得很,把脸埋在枕头里装睡,不吱声。
      “还真有啊!”纪风悬一看就知道猜中了,一下子坐起来。这两天愈远喝了酒,不知梦见了什么,睡觉都不太安稳。他想深究一下梦的内容,其实刚开始他没往这方面想,但愈远的反应太不正常。
      现在看来,愈远有他不知道的事情,说不定梦见的就是这人呢。
      “不是的,算不上有!我头晕,要不睡吧。”愈远求道。
      见到愈远这副样子,纪风悬更不能罢休了,脑子里已经自动屏蔽了“算不上”三个字。
      “说。”
      愈远看纪风悬这态度,知道逃不掉了,“就,一个背影。”
      “嗯?”
      “连他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要说到四五年前,愈远大学还没毕业,几所高校联合举行篮球赛,比赛地点在望源市第一中学。他和队友打完了比赛,路经学校的小球馆,看到有羽毛球赛也在进行。
      他们正要回去,他偶然地一瞥,看见了小球馆外有一个男生。他身穿青蓝色上衣和白色运动裤,背着球包,站在一板墙前面抽羽毛球。
      他那时还不太懂羽毛球,但只看那男生收放自如的动作、那颗羽毛球规律的飞行轨迹,和隔着老远都能听到的短促而清脆的击打声,他觉得一定是个厉害的人。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那男生一眼。
      那男生等来了同伴,一起进了场。他改变了主意,让同学先回去,自己神使鬼差般地走向了那热闹的小球馆。
      小球馆门口设了签到处,穿有“裁判员”标识的马甲的人员正在查验证件,派发号码贴纸。他没有运动员证和嘉宾证,连身份证都没有带出来,无法进入球馆,于是他找了个敞开的窗口,趴着看了一会。
      他用目光搜寻了半天也没找到那一抹青蓝色,天气炎热,站着不动也汗流浃背,正当他准备放弃时,落单的一个鲜红色的身影从更衣室里出来,穿过人流,和另一堆鲜红色汇合。
      怪就怪,那队服太亮眼吧,他竟然找到并认出了那个男生,就是这支队伍中的一员。
      可他毕竟在场外,距离实在太远了,他始终只能看到那男生模糊的身影。那男生确实很强,几轮比赛全部赢了,凡出场必成为焦点,每一次起跳、杀球引得欢呼连连。但他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其中有一局,比分正胶着,男生的准备十分充分,击球动作已经成型,却突然停下来,示意对手鞋带开了。
      他连比分都看不清,却能看见裁判员在另一边的比分牌上翻了一页,这一分判给了男生的对手。男生并没有向裁判提出异议,只是把球捡起来,打过去,耐心地等着对手把鞋带系好。
      他不懂羽毛球,不知道这样的案例是否合理正常,但他只知道,那一刻他心动了。
      “就是这样而已。”愈远说完,抱歉地看着纪风悬,见纪风悬不出声,他更慌了,“擦肩而过,再无下文。”
      “可是一眼万年啊。”纪风悬听完其实没有特别生气,谁年少时没有悸动过,而且愈远和那个人也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接触。
      但是,就是这种没有任何接触的悸动,那么纯粹,那么珍贵。
      更何况,昨晚他们……他没有办法接受愈远在那种时候开小差,想着除他以外的别人。他越想越郁闷,话一出口是浓浓的酸味,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既然都是打羽毛球的,还这么厉害,去查一下也许能查到呢。说不定就是球群里的某个球友。”
      “不用不用~!查他干什么,我有你就行了!”愈远快急哭了。
      纪风悬久久不接话,翻身下床。
      “大宝贝,别走,我错了,别生气嘛。”愈远揪着纪风悬的衣服不放,跟着就要下床。
      “我不走,洗毛巾,你先睡。”纪风悬说道。
      愈远的头发有一点凌乱,眼里尽是不安,纪风悬想到了那害怕遭到抛弃、将所有生机寄托于人的小奶猫。
      他心一软,揉了揉愈远的头发,平静地说道,“想想怎么补偿我。”

      第五节
      周末结束了,纪风悬要上班。一大早他走出房间,餐桌上摆好了丰富的早餐,香气诱人,大爷馋得直叫唤。愈远笑嘻嘻地走来,迎面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走进浴室,看见他的杯子已经接好水,毛巾整齐地备好放在旁边,牙膏也挤好了。愈远像一个狗腿子一样,前前后后谄媚地伺候着,恨不得拉屎也要帮一把。
      “帅哥,今晚有空没?嘿嘿,我打听过了,玉泉街那边有一家新开的泰国菜,据说评价特别高。你不是挺喜欢柠檬的么,那家有道柠檬虾,不知下班之后可否赏脸,给小的一个请客的机会?”
      “什么节日?”纪风悬头也不抬,往嘴里塞着奶香馒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粥,故意问道。
      “嘿嘿,不是节日,就是想和你培养培养感情。不是说要补偿嘛,我就……”
      “再说吧,局里最近挺忙的。迟些看情况。”纪风悬擦了把嘴,不咸不淡地答道。
      出了门,愈远跟着来了停车场,非要送纪风悬。路上两人没什么交谈,基本是愈远找话题活跃着气氛,纪风悬偶尔应答。
      走进办公大楼,纪风悬偷偷地回头看了一眼,愈远的车开出了大院,他有些后悔。刚刚自己是不是太冷淡了,小子做这么些事,很明显是为昨晚的事赔罪的,但对方越是这么故意讨好,他越是忍不住拿乔,语气不自觉就冷淡下来。
      这是怎么了,为了屁大点的事,真不大气。他自责道。
      下午吧,下午给小子打个电话,答应去吃饭,态度好一些。小子整天小心翼翼的,他也不习惯。想好之后他便踏实下来。
      下午纪风悬和同事去了一趟镇区,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钟,他想起还没给愈远打电话,他拿出手机,谁知看见了一个小时前愈远给他留言,说是下午和晚上有事,晚餐无法一起吃了,也没办法去接他下班了。后面附上了道歉,并带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纪风悬坐在副驾驶上,把手机塞进包里,再也不看了。执法科的同事开着车和后面的女同事撩骚,到政府大院门口时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纪风悬想也不想推了,那脸色阴暗的,吓了同事一小跳。
      还说要赔罪、补偿,都是哄人的!都是演出来的!
      正值下班时间,大院里全是往外走的人和车。饭堂开起了灯,饭菜香飘出来,远远看去,窗口前打饭的队伍已经开始排起了队。
      纪风悬独自逆着人流走上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肚子响了一声,他饿了。这个点不吃饭,可不就得饿了吗!早知道刚刚就和他们去吃了,他回来这里干什么呢!
      纪风悬意识到自己在赌气,可他又暂时没有办法化解。
      上哪去了,吃饭没有,有什么事,跟谁在一起,也不自动自觉汇报!一条消息都没有!
      坐了一会,刘书诚正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纪风悬看了他一眼,念头转了转,没开口。书诚在市队时间不长,应该不知道。
      又过了一会,他听见阿龙的声音在走廊响起,飘进了隔壁科室,心里有了计较。
      “纪哥,阿诚,还没走呐,今晚打球去?”阿龙来局里办事,忙完果然探头进来。
      “好啊,一会就去。回家拿趟装备。纪科我先走了。”
      “嗯,路上慢点。”等刘书诚走出了科室,纪风悬招招手,在旁边拉了张凳子给阿龙,“龙,你来。”
      “啥事,纪哥。”
      “几年前的比赛,你能不能找到资料?”
      “这个不一定,是什么比赛?”
      纪风悬斟酌着说道,“也可能市队没参加,什么比赛不清楚,是在望源市一中举办的,大概是四、五年前,夏天的样子。”
      “这个有点难,市一中经常举办羽毛球赛的,有时一个月举办好几场,不知道比赛名字的话很难找。我手头上不一定有录像,我可以帮着问,知道主办方或者参赛队伍就好办,他们一定有的。怎么,你在找什么吗?”
      “一个……老友参加的,想找来看看。”
      “哦。”阿龙丝毫没有想多,“我回去问问女友,在市一中举办的话,应该能查到一些记录。”
      纪风悬想起阿龙女友是市一中的老师,“好,那麻烦了。”
      “小事儿。”阿龙大摇大摆地走了。
      纪风悬整理了一下电脑桌面,去了湛局办公室汇报了一些工作,然后回到科室,想着一会儿上哪吃饭去。
      他把泡了一天却没时间喝上一口的茶拿去茶水间倒掉,洗着杯子,碰见审计科的小刘拎着一袋外卖盒准备去扔掉。
      “纪科。”
      那小刘斯斯文文,平时上班总是一身白衬衫和西裤打扮,这会儿换上了篮球服,平时总戴的眼镜也摘下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要去打篮球吗?”
      “嗯。”小伙子有些腼腆,“纪科,听说你们经常打羽毛球,下次我能跟着去玩吗?”
      “可以啊。明晚就可以去,常巧书诚王子蔚他们都在呢,我拉你进群,你看见有帖子就报名。”
      纪风悬走出茶水间,心思陡然一转,拨通了阿龙的电话。
      “阿龙,我想起了,那个羽毛球赛和当年的高校联合篮球赛是同一天!”
      几分钟后。
      “纪哥,找到了,你要什么资料?比赛录像?照片?对阵名单?比赛成绩?还是……”
      “所有。”
      再过了几分钟。
      纪风悬的邮箱里来了一封邮件,附件里有五个文件夹,命名是:比赛视频、现场照片、参赛队伍人员信息及签到表、比赛通知和赛程、比赛成绩。
      纪风悬关掉了科室另半边的灯,把刚收拾好的包放在一边,他静静地坐下,默默地做了一些心理建设,然后点开了邮件里的文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梦中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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