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之远》莫柒零

5、第五章 评奖 今年这样的

　　第一节
　　纪风悬开完会回到科室，刘书诚跟他简要汇报了一下截至目前为止申报今年重点奖补的企业名单。
　　重点奖补是望源市食药品行业的一项长期实行的重要政策，分为“奖励”和“补助”两个制度。
　　奖励是对全市范围内有重大突出贡献的优秀企业予以资金奖励，两年一评，对企业的要求很高，名额五个，竞争激烈。补助是针对全市范围内符合扶持条件的企业进行帮扶，派发补助资金，覆盖面较广，每年评一次，名额不限，竞争不大。
　　由于省厅特别重视，本市这项政策的支持力度特别大。对于那些优秀企业而言，不存在资金方面的困难，申报重点奖励更多是出于一种打响标识和知名度的目的，得到的远不只是奖励资金，政府的支持有利于企业做大做强，提升竞争力。而对于尚在发展阶段尤其是创立初期的小企业来说，资金不足就是他们的痛点，真金白银的扶持最是实在。
　　纪风悬打开电子表格仔细浏览了一下，目前共有七家企业申报重点奖励。其中有几家是老相熟了。
　　御膳房、望源天下鲜、益春堂……
　　这些都是望源市饮食行业的领头羊，每年评选只要他们参加评奖，基本都能评上。
　　粮工巧酱、独秀食街……
　　这第四、五家是后起之秀，都是近两年刚创办的新企业，机缘巧合因为特色都爆红，粮工巧酱是赞助了央视频道的某一档大型公益节目而出名。那独秀食街是因打造成了具有国潮特色的街道打响了名声，成为网红打卡点，着实是一匹黑马。
　　牙啖香……
　　看到这个名字，纪风悬有短暂的恍惚，他摆脱干扰，专注到表格内容上来。牙啖香和望源天下鲜一样，是市内一家特色餐饮，它的实力说弱也不弱，但是要说为本市经济发展作出重大贡献的程度，它有些勉强，在达标线的边缘游走，这几年隐隐还有往下滑的小势头。
　　纪风悬翻完了一页，把表格拉到第二页，看第七家。
　　龙宫海天……
　　龙宫海天餐饮服务有限公司。
　　纪风悬没顾上去分析这个龙宫海天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评上奖的概率，他神使鬼差般地往后翻了这家企业的资料，毫不意外，看见了董事长一栏写着“愈财进”。龙宫海天在望源市和雍安市都有分店。
　　纪风悬知道龙宫海天的集团总部办公区是在望源市，而且望源市的分店离他们单位不远，隔着几条街，威风凛凛地杵在望源市最繁华的商业区中央，高大辉煌，和雍安市栎县海边的那一家有十分鲜明的对比。
　　如果说以上几家企业，有代表望源传统饮食行的领头羊，有代表新生力量的后起之秀，那么龙宫海天就属于传统与潮流结合，与时俱进的那一种，实力是很强的。
　　最终只有五家能评上奖，今年这样的局面，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下午，刘书诚就把重点奖补的通知起草出来了。
　　“书诚，明天开始抽评奖专家，另外，打电话给那七家企业，通知他们提交电子和纸质版材料，跟往年一样，电子版发到科室邮箱，纸质版交到二办服务窗口。”
　　“好！”
　　企业报名重点奖励评选后要按要求提交指定的材料，这些材料是企业是否具有评选资格的依据。评审专家是从省专家库里由系统随机抽取五名。
　　另一方面，重点补助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今年比上一年迟了些，去年年中省里就发了通知，今年到了十月份也就是一个月前通知才发下来。纪风悬打了请示，班子会上一通过，系统立即开启申报。申报截止日期是今天。
　　重点补助对企业的资质要求不高，很多企业都能过审，每年都有成百上千的企业申报，最多的一年达近一千四百多家。每年报名截止后那几天，纪风悬他们科室就忙到爆炸，因为重点补助的初审是在系统上由市局负责，初审通过后才提交专家复审。
　　要在几天之内把这么多的企业的资料审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按惯例要规管科全体出动加几天班才能完成。
　　下午一上班，纪风悬在科室里发动：“重点补助工作任务较重，时间比较紧，今年有九百多家企业申报，大家手头上没有重要任务的都来协助初审，辛苦一下，争取速战速决。”
　　“得，现在已经九百了，还有半天截止，估计最后还得暴涨一下。”常巧说道。
　　一整个下午，大家都默契地没有上系统初审，谁都知道系统这时候处于瘫痪状态，决计登不上的。
　　当天下午六点半，重点补助的报名截止后足足过了一小时，系统才维护过来，恢复了正常。科室几人等上一看，果然，企业数涨到了一千二。
　　他们六人破罐破摔地围着科室的长茶几，吃着精致的外卖聊着天。
　　隔壁广告科的吴娟被规管科飘出老远的香味吸引过来，探头一看，羡慕得眼红，“你们竟然在偷偷吃好吃的！”
　　梁俊毅习以为常地说道：“我们科室集体加班纪科都请吃饭的。”
　　“！！”吴娟道，“你们科室还缺人么！”
　　骁小帆斜了吴娟一眼，说道：“想吃可以，帮忙干活，来么？”
　　“你们规管科的活是人干的么！我自己的还干不完呢。天天加班，连盒饼干都没得吃！”吴娟忿忿不平道。
　　“你天天嚷着减肥，这不正好么。”常巧随手拿起一桶方便面、一包饼干和麦片罐子扔给吴娟，“拿去吧。”
　　“哼。”吴娟出来搜刮了一圈，提起一大袋吃的满载而归。
　　“你们说咱今晚能搞定多少？”骁小帆一边擦嘴一边摩拳擦掌，说道。
　　“给你们一个参考，去年，也是截止的那天晚上，全科室埋头苦干，只干掉了三百多家企业。”
　　“不难的，我一个人就能审九十多家！”梁俊毅道。
　　“哇，你厉害！”常巧赞道。
　　“哦，九十多家里退回了三十多家……”梁俊毅道，笑眯眯地看着齐齐无语的众人，说道，“他们填写不规范，缺这缺那，联系人、联系方式、地址简介，这些没有就算了，还有缺签章的，甚至公司名都不填，我统统标注好退回。”
　　在申报截止日期前提交资料又被退回的，可以修改后再提交一次。所以被退回的那些企业再次提交上来，纪风悬他们需要重审，相当于又增加了工作量。
　　纪风悬点头道：“好事情，把关严格，俊毅做事严谨认真。”
　　“我这边没怎么审，手头上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周桥抱歉地说道，“我尽快弄完，加入你们。”
　　“没事。”纪风悬道。
　　“满星怎么没跟咱一起？是有什么事么？”刘书诚问道。
　　“你又不是才认识她，哪次我们加班她留下过？”骁小帆说道。
　　“你懂什么，单身的时间最宝贵，赴不完的约，哪像我们已婚妇女。”常巧道。

　　第二节
　　吃完饭，六人火力全开，从规管科一到规管科六一人占了一个账号登上系统，科室里除了点击鼠标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些诡异的对话。
　　“二号是谁？给企业备注的这么搞笑。”
　　“骁小帆吧。”
　　“不啊，我是五号。”
　　“那就常巧？”
　　“亲，我一号。是纪科吧估计。”
　　“……”
　　“纪科应该是六号，审得这么快速。”
　　“二号是我，怎么搞笑了，幽默一点亲民啊。”
　　“靠？！刚刚纪科才夸了你严谨认真……”
　　“喂，你好，规管科……要不然您明早再打电话来行么，现在都七点多了，我们早就下班了……哦，澳元公司，我们这不是正在加班审着吗……不行啊您知道有多少家企业吗，一千多家啊，都是按照提交申请的顺序来，您耐心等等哈……不辛苦，不用不用！您客气了，我们吃过了……真的，科长请客的……那也没用，通不通过我们说了不算，后面得专家审核……不说了啊我们加班正忙着呢，再见啊！”
　　“啊！我审到我女朋友那家企业了！”
　　“然后呢？”
　　“他们漏了一份资料，我给退回了……”
　　“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
　　“喂，薇薇啊，我们在加班，你公司的补助申请，我同事给退回了，你明天跟你们负责人说一下，让他把资料补齐再提交一次哈！嗯嗯，拜拜。”
　　“骁小帆你够了。”
　　“你以为我们没有你女朋友微信吗？”
　　“……我错了，各位好汉饶我一命。”
　　……
　　“今天就到这吧，都回去吧。好几天时间，足够的。”
　　八点半时纪风悬发了话，没一个人动弹。
　　九点，纪风悬开始赶人，规管科终于熄了灯，几人收工回家。
　　骁小帆和梁俊毅没交通工具，纪风悬开车把他们逐个送到，自己回到家，洗了个澡，打开电脑。
　　十点钟，今晚可能要熬一熬了。纪风悬去泡了一杯茶，登录系统。
　　“？！”
　　纪风悬定睛一看，九点的时候规管科四号审完最后一条就再没记录，一直到九点四十……规管科三号和六号竟然陆续又开始行动，最新一条记录是一分钟前。这帮人也太拼了，这两个是谁啊。
　　这两个号像比赛似的，争分夺秒，你一个我一个，审阅记录上，三号和六号相互交错，长长排下来。
　　纪风悬点开待审核页面，开始加入他们的队伍。
　　时间悄然过去，夜慢慢深了。纪风悬喝完了茶，站起身放松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
　　十二点多的时候科室群有聊天记录。
　　规管科工作群：
　　【周桥】：谁可以告诉我，六号那位大侠是谁嘛？
　　【常巧】：什么东西？
　　【周桥】：规管科六号。
　　【刘书诚】：不比了好不好，十二点多了，我真的已经很困了。@穿拖鞋都帅
　　【周桥】：你早说啊。@旧街凉城
　　【刘书诚】：这样吧，我数三声一起退。
　　【周桥】：你先退，目前你比我还多两个。
　　【刘书诚】：不行，一起。
　　……
　　纪风悬按黑手机，拿了茶杯走到落地窗前。
　　纪风悬家在一个十字路口旁，他刚住进来的时候这个地方还很荒凉，主干道还在修路。后来路修通了，还建起了高架桥，周围增加了一个新商业区，这一片渐渐旺了起来。
　　从房间看出去能看到那条高架桥，还能将对面商业区的全貌一览而尽，包括里面最具有标志性的幻彩摩天轮。
　　凌晨两点的望源市还没进入休眠，远处耸立的高楼还闪着灯火，连成一大片映入眼帘，缭乱而迷离。
　　纪风悬看到落地窗映照出来的自己的样子。
　　面容冷峻严肃，不苟言笑，由于熬夜加了班，还有一点不修边幅的憔悴的感觉。
　　不会说撩人的甜言蜜语，不懂哄人的手段，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
　　谁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吧。
　　——你永远都是这样，不解风情，你根本就不懂我！
　　——你为什么不想想我需要的是什么！
　　唐矜的喊声又回荡在耳边，在寂静的深夜把纪风悬的心刺了一下。那样的语气，那样的歇斯底里，仿佛她已忍受了很久。
　　跟我在一起这么难受吗？
　　纪风悬擦了一把脸，拉上窗帘。
　　结束了，唐念念，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