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之远》莫柒零

4、第四章 出手 “谁还想打

　　第一节
　　纪风悬往旁一让，倒是没被撞到，手上的公文包却被愈远撞得一起飞出去两米远，“啪嗒”一声，愈远跌在地上。
　　愈远侧压在纪风悬的公文包上面，只感觉自己压在了一个凸起的大硬块上，喀得大腿剧痛，公文包的拉链是打开的，那硬块从公文包里甩出来，砸在地上裂成两半，一半被他压着，一半飞出老远。
　　愈远捡起一看，竟是一个栩栩如生的木雕娃娃。
　　从愈远被踢飞过来，再跌落到地上，纪风悬稳稳站着，连眼睛都没转一下，只是脸上的阴霾越来越重。
　　常巧知道这帮人是把科长惹着了。
　　他们这位纪科平时话不多，人也冷淡，看上去挺严肃的，可他们都知道他性格最是随和，毫无架子，拿他打打趣、开开玩笑，他从不介意。生活上纪科对他们很宽容，从来没有见他跟谁真的动过气，他们规管科是全局氛围最好的一个科室。
　　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大厅里的客人纷纷逃离现场，来不及逃开的缩在角落，唯恐伤及自己。
　　常巧连忙凑上来，“老纪，没事吧？”
　　“这帮人，真是过分！”刘书诚捏了捏拳头，也怒了。
　　“常巧，你上去，躲好。”纪风悬沉声道。
　　常巧看了一眼踢人的带头男，没有疑迟，转身就往二楼跑。
　　“书诚，站我后面。”
　　带头男对蜷在地上的愈远比了个中指，还待再过去奚落一番，在众人面前营造一下□□大佬的氛围，却碍于旁边的纪风悬。这个高大的男人什么都没做，往那一站，竟让他无法忽视。客人跑的跑躲的躲，这男人不闪不避，全然不畏惧自己。那双眸子深得让人看不清，面容阴沉。
　　可能常年爱闹事的人都有一种本能，可以嗅到真正的危险气息。带头男本能地想避开纪风悬的视线，可众目睽睽之下，两人已有了越来越明显的对立趋势，越不过去，这时再收手，会被人看出他的怯意。
　　带头男硬着头皮，踱步到纪风悬面前，他空着两手有点没底气，其实心里特别想跟自己的小弟借一条棍子，但为了虚张声势，他硬是没动作，甚至还点了支烟，迈着嚣张的外八字步。他两支粗短手指夹着烟在纪风悬面前无礼地比划，“怎么，认识那太子仔？难不成你也想打……”
　　“轰”
　　一声闷响，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砰”
　　带头男的话音陡然一曳，随着他肥大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条优美的弧线，飞出去四米远，竟以和愈远一模一样的姿势，整个人撞到了后面他那持棍的小弟身上。
　　大厅所有人都惊呆了，原来是两秒前，纪风悬以和带头男一模一样的动作，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
　　能一脚把这样的壮汉踹出去四五米，爆发力得有多大。
　　正在与胡浩缠斗的另外两名男子看着大哥被踹，顿时一脸懵，挨了胡浩几拳。
　　被撞的持棍男惊疑不定，想着大哥被人揍了，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脑子一热，绕过大哥向纪风悬发起迅猛攻势，高高挥起一棍。
　　纪风悬眼疾手快钳住持棍男的手腕一掰一折，男子嗷叫一声，长棍脱手，纪风悬横肘就是一记。持棍男被当胸一撞，气血翻涌一口气匀不上来，踉跄到几步开外，脚没站稳，一屁股跌在尖锐的椅子角上，连人带椅翻了下地。
　　旁边打斗的胡浩三人在纪风悬出手时已经结束打斗，两名小弟人仰马翻喘着气，此刻看着持棍男歪倒在地，手扶臀部，都替他感到疼。
　　雨停了，风也停了。
　　龙宫海天海鲜大饭店里安静了下来，刚刚喊打喊杀的人，各个都像浸了水的炮似的，全都哑掉了，谁也不动弹。
　　“谁还想打？”纪风悬站在大厅中央，问道。
　　他眼里没有聚焦任何一人，双手自然垂下。如果不是满地的杯盘狼藉提醒着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混战，纪风悬镇定从容的姿态，就跟在春日里晒太阳没什么两样。
　　能让人看得见的狠不是真狠，真狠的人，往往不让你察觉半点锋芒。

　　第二节
　　“来啊我的小宝贝，啵一个，嗯、嗯，啵一个……”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品味之俗，审美之低。被纪风悬一脚踹趴的那个带头男从裤袋摸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还没过来？！”电话那头泡面头粗鲁的声音从手机里漏出来。
　　“你们在哪啊！见不到你们的？！”带头男说道。
　　“你在哪啊？！”泡面头喝问。
　　“饭店咯！”
　　“早就走了死蠢！”泡面头骂道。
　　带头男骂了句粗口，挂了电话从地上爬起来。
　　“找错人啊，走。”他极为不耐烦地对其他三人说，慢慢向饭店门口走去。
　　眼看着这场闹剧就要以□□男团四人找错了目标人物而尴尬收场，不料带头男耍阴招，从纪风悬身后走过时凶态毕露，抓起旁边桌上一个酒瓶子就往纪风悬脑袋上砸。
　　这是要爆头的节奏！！
　　愈远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一下子揪紧，大喊：“小心后面！！”他太激动了，这一嗓子还喊破了音。
　　距离太近了，带头男和纪风悬隔着只有半米，一般人是躲不开了。躲在角落里的几个女客人吓得尖叫起来。
　　“纪科！！”刘书诚吓了一跳，大喊一声冲了上去。
　　可他们担心有些多余了，纪风悬不是一般人，至少在格斗方面。
　　都知道他羽毛球打得好，很少人知道他还有那么几下拳脚功夫。他上小学时，他们的羽毛球训练班旁边就是武术训练班。他们两个班的学生经常互相客串，纪风悬也跟着武术班训练过。
　　那时，武术班的教练看好纪风悬，觉得他是一棵特别好的苗子，一直想将他挖到武术班，可羽毛球班的教练也觉得他是一棵特别好的苗子，死活不放人，两位教练还因此起了小争执。纪风悬便跟着两个班训练，练到了毕业。后来升了学，因课业繁重以及要为进省羽毛球队做准备，纪风悬不得不减少课余爱好的发展，不再继续武术方面的训练。
　　练过和没练过总是有区别的。
　　最后这一击，安然躲过的可能性实在太小。然而酒瓶高高举起的瞬间，奇迹还是出现了。
　　有些人运气差得出奇，就比如这个带头男，先是找错了人，后来又惹着一个纪风悬，事没办成白白挨了一顿揍。最后想翻个盘，谁知纪风悬未卜先知，竟然抢先把身体往前一闪，头也没回，凌空抓住那只高举酒瓶的手，精准无比，同时一个漂亮的回旋，一脚朝带头男的膝盖踢去。
　　这一波神奇操作惊艳众人，因为实在太过潇洒帅气，大厅里还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实际上纪风悬并没有这么神奇，只是愈远那一声喊得太惊心动魄，也刚好大厅门口的玻璃门有一扇关上了，正好将背后的所有动静倒映出来。他眼光迅速一扫便已了然，及时后发制人。
　　带头男的手在前，脚下被踢得向后甩，身体以一个前倾的姿势趴下地，脸部跟地上被打泼出来的残羹剩饭冷汤来了个亲密接触。酒瓶子掉下来，砸在他的眼前，“哐啷哐啷”作响。作为一个□□大佬，这样的情景实在惨不忍睹。
　　“还来吗？”纪风悬问。
　　他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往自己的手上浇，又抽了两张纸巾把手擦干，自始至终都没看地上那人一眼，仿佛那只是地上一只蚂蚁，分他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带头男擦了把脸，慢慢站起来，深深看了纪风悬一眼，然后一瘸一拐地去捡回被打飞的手机。三个小弟如梦初醒，围过来搀着大哥走了。
　　捉奸风波彻底结束，客人们松了一口气，结账的结账，没吃完的继续吃，不知谁起的头，还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刘书诚上前道：“纪科，没伤着吧？”
　　“没事。去叫一声常巧。”
　　纪风悬回头去找自己的包，看见胡浩和愈远坐在一堆，旁边还有几人在跟他们说话，应该是他们的朋友。
　　愈远感觉到纪风悬的目光，也朝他看来。
　　愈远心情有些复杂，最初见面时他对这人抱有歉意，后来这人被迫卷进麻烦，包里的东西又在自己店里摔坏了，他歉意更深。还有最后那一下，看见这人要被袭击的时候，他的心突突地撞着，要把心壁都撞破似的……
　　从遇见的那一刻他就在意着这个客人的一举一动，不由自主地在意着。
　　纪风悬想的就不是这些了。
　　他前两次见到愈远时，这位“太子”都在笑，现在一脸傻愣傻愣地盯着自己，像受了惊的小动物，还挺新鲜的，难不成被人打了一顿，傻掉了？
　　这傻小子终于回过神，想起来把包送过来。纪风悬看他走得挺慢，走路姿势也有些僵，可能真是伤着哪了。
　　太瘦了。纪风悬想，生点病受点伤连个过度都没有。
　　“不好意思。”愈远递上包，低声道。
　　他本想再问一句“你没事吧”，短短四个字涌到嘴边，盘桓来盘桓去，又咽回了肚里。纪风悬近距离的注视像在他皮肤上放了一把火，翻滚着焚起火焰，星星点点，越烧越烈，烧得他的脑子、他的胸膛一片滚烫。
　　“那个……”愈远犹豫地开口。
　　“远哥！远哥！”两声嚎叫响起，胡浩和威哥、杰仔那帮兄弟正在呼唤他，催他快过去。
　　“……”愈远一顿，本就没想好的后半句也被火焰一把烧毁，变成个灰烬星子，抓不到踪影了。
　　纪风悬接过手提包，应道，“嗯。”然后再无话了。
　　他看愈远还傻站着，自当这小子受了惊吓，便想问一句伤势是否严重，刚要开口就听常巧咋咋呼呼叫自己的声音。
　　“纪科！我们走吧！”
　　纪风悬向愈远点头示意告别，被常巧和刘书诚簇拥着走出了饭店。
　　愈远呆呆地拍了拍脸，手垂下时碰到了凸起的裤袋。糟了！忘了这个！
　　喀着愈远大腿的木雕娃娃，捡到时觉得直接放进包里不太好，就塞进了裤袋，想着一会儿还给客人，告诉他东西摔坏了。
　　愈远仔细看了看，这木雕上刻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子，可惜刚刚一摔，东西已经毁了，从女孩细细的腰部折断成两截。
　　这应该是照着某个人刻出来的。按这木雕上的展示，这女孩容貌不算美若天仙，还戴了副眼镜。细节很完整，她手上的书，她的手链，她的鞋，甚至连她发箍上的花纹都刻得很清楚。
　　这是他的女朋友吗？
　　这样的人，有女朋友不奇怪吧。
　　——谁还想打？
　　——还来吗？
　　愈远心道，挺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