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霎清明雨》四农

3、如此良辰如此景 30分钟后

　　30分钟后一霎和清明到达小区门口。
　　来时一路上大段路程是绿道，柔软的橡胶颗粒托着自行车轮胎前行，膝盖不用多少力便转过一圈。绿茵茵的跑道上刷着50m,100m的白色标识，一会儿闪现一个，一会儿闪现一个，衬得时间过得倒是很快。
　　一霎想，心理学没骗人，星巴克横着排队，让顾客看到店员的制作过程，就不像金拱门一样，人们如同千手观音般探出头去；电梯里的人紧盯屏幕显示的上升楼层数，参与到等待的过程中，可以缓解等待的焦虑。
　　再不济，眉毛底下就是清明花哨的自行车轮胎，旋转着如同儿童乐园显眼的粉色风车，一霎脑袋放空也能跟着骑回家里。

　　到了小区门口，该人车分流了，人走上，车走下，当年的设计师想着还原一个走在路上不用担心被车撞的世界。偌大的小区，只有庭院深深，安静得能听见溪流声。
　　即使没有人车分流，一霎的公共自行车也没法骑进小区。随着“滴滴，还车成功”的女播音员声，一霎把市民卡往兜里一揣，两手空空地从车上下来往里走。
　　清明却也吭哧吭哧扛着自己的山地车跟在一霎身后。
　　别墅区独栋独门设计，讲究有天有地，所以到处是横七竖八的灌木丛和鹅卵石路，来规划各家的一亩良田。有的在花园里放个喷泉，仿制的断臂维纳斯在公众场合湿身；有的在园子里种上一片修竹，曲径通幽处；还有的，物尽其用地种上了菜。。。“放学了啊，来，带一个回去”，地里的邻居把一个南瓜硬塞进一霎的怀里，乐呵呵地问：“咋才回来啊，我孙子和你一个高中，早吃完饭上楼啦！”
　　这一路走来，别说车了，就是胖一点的人都挤不过去。一霎每次在自家窗前看见大腹便便的邻居拎着公文包穿梭于乡间小径般的道路就觉得违和得很。
　　人有钱到一定程度就想风雅，毕竟风雅不是单靠有钱就能买到的。
　　爸爸可谓是兼顾有钱和风雅的人，明明是建筑公司的老板，最大的爱好却是室内设计，也能算是半个艺术家。现在住的这个学区房（包含幼儿园到高中四大学区）就是不知道哪位大腹便便孝敬的，说是仰慕爸爸的设计风格已久，特来相邀。
　　最后，这个从厕所贴的马赛克墙砖到阁楼镶的全透明玻璃都是爸爸一手设计的别墅却成了山家。一霎清明觉得这个好像一个寓言：木匠被邀在回家前造最后一栋房子，他着急回家便粗制滥造，结果东家最后把钥匙交到木匠手中，说是离别礼物，木匠懊悔不已。
　　可是爸爸丝毫没有懊悔的意思，还洋洋自得。虽然房子对他唯一的用处就是拿来设计一遍，但这套房子的地理位置一下子解决了一双儿女的学业问题，不用想着开后门送礼抢名校指标，何乐而不为呢？
　　走了一段路，一霎被汗蒙了的脑袋被小区里即使是冬天也触目都是绿化招来的风一吹，清醒了，觉得奇怪了，开口了，
　　“你怎么不去车库直接把车子停好？”
　　“我没带钥匙”，清明把自行车从大理石围栏上翻过来。

　　5分钟后，一霎清明坐在自家庭院的石凳上，中间石桌上围着个大南瓜，相对无言，越坐越冷。
　　“你说作者为啥不给我们家设计个指纹锁？”一霎开口。既然给了个有钱的设定，就有钱到底嘛，指纹锁、人脸识别、声控都行啊，这样女主才好施展拳脚啊！（作者：哼，这样让你简单地进了家门，我情节怎么展开？怎么体现你家装修高端大气上档次？嘿嘿，其实清明也是我派来的卧底）
　　“这不最近新闻说拿那什么氯铜酸液，就你们高中新学的那个，一擦，猫抓都能开门。”清明一把抱过在身后闲庭漫步的狸猫，“那妈妈看见它还不得丢出去。”
　　“喵呜~”狸猫舒服得伸长了身体，赞同似的叫了一声。
　　一霎冲着动画片里照样拓出来的狗窝拍拍手，一只硕大的哈士奇就吐着舌头冲了过来，使劲摇着尾巴。
　　“喵！”狸猫看见这么个冒着白气的大型非我族类，惊叫一声，挣脱了主人的怀抱，三两下跳到房子的顶上去了。猫咪还是去看看天井里的老乌龟为好。
　　一霎咧嘴笑笑，“陪你弟弟玩啊，姐姐我去找找进去的法子。”说着便研究家里上上下下哪扇窗户没插上插销去了。
　　哈士奇看着主人起身，转头冲着清明打转去了，倒是不嫌弃。清明看着狗，心里堵得慌，养狗就算了，也不养条聪明点的。

　　一霎在二层的露台上，拖着脚挪过一块块光滑的瓷砖，挨个检查阳台的门和房间的窗是否锁上。
　　书房的一扇窗的插销有松动的痕迹，也许晃一晃就能晃开。一霎站在围墙上攀着花架去晃窗户，耐心地一点一点摩挲着。神奇的是插销已经晃开，窗户却还是纹丝不动，好像有强力胶把凹槽粘住了似的。
　　这间书房位于二层，而卧房主要在三层。一霎和清明都懒得爬下一层楼来写作业，妈妈懒得爬上一层楼来研究菜谱，爸爸嫌在幽暗的空间里没有设计的灵感，顶楼的阳光房才是理想之地。所以这间书房的功能主要是摆设。
　　整面墙壁都凿成了书架，摆着成套的精装版的大块头书籍。顺滑的丝质书签夹在淡黄的道林纸中间，硬壳的朱红色封面上烫着金色的洛可可式花纹，流畅的花体英文写出书籍作者显赫的名字，可惜没有一个仍然活在21世纪。
　　这样的书不翻开看也是赏心悦目的，所以一整面墙就这么簇新簇新地摆着，偶尔有客人来，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浮光掠影地走一遍，看一遍，赞叹一遍。少有人在正当中漆得油光发亮的老板桌旁坐上一坐，头顶那盏枝蔓丛生的吊灯也少有点亮的时刻。
　　书房位于整栋房子的侧面，所以宽敞的露台到了这里也停止了延展。一霎站在围墙上伸长着身子晃了半天，清明在下面心惊胆战地看了半天，觉得窗户没晃开，他姐要晃下来了。
　　“怎么回事，打不打得开呀？”清明疑惑地喊道。
　　“汪汪！”哈士奇也抬头叫了两声。
　　一霎收回身子坐在低矮的围墙上，大块的石头特意做成凹凸不平的样子镶嵌在水泥上，磨砂的肤感比不上下面院子里的石凳。
　　惆怅地望向远方，快天黑了，爸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还是下去探探地下室钻不钻得进吧。这冬天没了太阳，也是真冷啊。
　　“阿嚏”刚出了一身汗，运动服似的校服有利于上下攀爬却不利于保暖，坐在高处被冷风这么一吹，一霎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发热。吸了下鼻子，动手摸摸额头，顺便把已经不成形的刘海撩上去。
　　一霎朝楼下喊道：“上面都锁着，你去看看地下室那个小窗户能不能钻进去。”
　　一霎慢吞吞地起身，原路返回从下水管道上爬下去。心里嘀咕：这小区什么鬼设计，人车分流？看清明扛自行车扛得都快人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