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行》永生蜉蝣

59、轰然失笑

　　顾何朗带来了非常多的小零食，薯片、饼干、山楂等等。

　　第二天的签售会结束了。
　　零星几个准备离开的粉丝们尚没意识到他是谁，以为单纯是个工作人员。
　　但长得这么帅的工作人员，总有人忍不住偷拍下来。

　　“卖了多少？”顾何朗来，竟拿个凳子直接坐她身边，先出口就是令人窒息的问题。
　　许信笑容一顿，咬牙切齿道，“不会问问题就不要问。”

　　退场遭遇大堵车，老粉丝坐在小板凳上等人群散去。
　　耳尖地听见帅工作人员的问题。
　　没忍住回头问，“Price，你这次销量是有任务数量吗？”

　　许信朝她笑了笑。
　　“两千本，暂时完成一千三。嗯....也还行吧。”

　　“你说还行，基本就是要完蛋了。”
　　顾何朗帮她拆开一袋山楂，在她耳边小声嘀咕。

　　许信给吓着了。
　　顾何朗从不过问她的工作，更不用说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干。

　　“你来之前还见了谁？”许信说着，朝粉丝举了举拳头，表示自己会努力。
　　“路总说你们第一季新星计划已经开展。这个展馆大厅除了你的签售会之外——”顾何朗指了指周围陈列的许多新书，“还有新人的宣传计划。”

　　——金挽词的脸在一众男作家中，清新脱俗。

　　许信斜睨了他一眼。
　　“你不会吃醋了吧。”
　　顾何朗摇摇头，“胡说，我就是问问。”

　　她看看他，挑眉忍俊不禁。
　　“行了，不和你争这个。我去补个妆。”

　　顾何朗把山楂袋子递给她，“先吃点垫垫肚子。”

　　许信接过，整个人不复刚才精神振奋的样子，全显颓势。撑着下巴看远处的夕阳发呆，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送山楂片。
　　还挺好吃的。

　　坐在一旁录屏的老粉王洪霞已经傻了。
　　从两人开始互动就捂着嘴看，看着看着眉头紧皱。

　　她眼里的许信仿佛是个永不停歇的发动机，持续不断地给她们所有人输送情绪。许信永远观点明确为她们指引方向。
　　但此时此刻，许信却像只餐后打盹的豹子。她锋利狭长的眼睑半眯不眯，被夕阳晒得暖暖的，松散下来吃点小零食。
　　时而听见男生的玩笑，哼笑一声，“胡说。”
　　男生那双如寒冬冷漠的眼睛，也随着她的声音化开，忍不住跟着笑。

　　也不知什么时候，跟后又跟过来了3个女生。
　　她们互相眼神交换瞬间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cp，她们磕了。

　　“咳咳。”男生好像意识到她们这边，凑到许信耳边说了句什么。
　　许信原本懒散的气息凝固，她往这边扫了一眼，王洪霞瞬间不敢再拍。马上停止。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

　　Price一向和善，所以粉丝们能看见许信脸上瞬间浮起的笑容。
　　与刚才面无表情但自得其乐但感觉全然不同。

　　“不好意思哇～我刚才有看到你们在拍照。”许信双手合十小步跑过来，笑眯眯地说，“怎么办呀，他是我很好的朋友，而且职业比较特殊。如果身份长相被曝光出去，无论多小的坏影响，到时候我肯定得负荆请罪。”
　　“....所以你们看....”许信指了指王洪霞的手机，“能不能删了呀～”

　　王洪霞的脸瞬间红了。
　　她也自喻老粉，却没想到这层后果。

　　“好的好的。我马上删掉。”王洪霞手忙脚乱地删除，还给她看了下，“回收站也删了，你放心不能恢复。”
　　她身后的粉丝也把手机里的照片删掉，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嘴。
　　“你们....是朋友哇？”

　　许信看向粉丝，对方本以为她不会回应。
　　却见她一眨左眼，食指抵唇，“嘘——是个秘密。”
　　转身离开，听见身后粉丝们的小声呜咽。

　　....

　　“我决定明天开场跳艳舞。”车上，许信坐在顾何朗的副驾驶，对路总说。
　　“....我帮你准备衣服？”
　　“....我以为你会阻止我！”
　　“我可没时间。”

　　许信顿了顿，“庄家的事怎么样了？庄秋律虽然被审，但我看这些年拍了那么多贪腐剧，这第一个被揭露的都是警察局长。我不了解内幕，你觉得成功几率有多少？”
　　“五十五十吧。毕竟还有一个楼卓。”路总喝下今天第二杯美式，“现在出现了别的问题。”

　　在路雯雯开口前，许信就知道她要问什么。
　　自己在和张艳沟通过程中，就知道对方即将播报的新闻内容。里面有关【G部门】和【海外势力】的部分并未删减。

　　敦家本身就是海外起家。
　　敦父早年就是个卖电器的，后来与海外某个老钱家族的千金结婚，创业过了几轮天使投资，后期眼光独到开发网络信息渠道软件，在互联网初期布局电商购物。
　　资本深厚、精准压中潜力赛道、布局基础产业。

　　五阳企业一飞冲天是迟早的事，转战海市和相关业务人员牵扯也是迟早的事。
　　但踩线的事，是他自己决定的。所以代价，他也得自己负。

　　“你是说庄父的事不能牵扯敦家对吧。他想丢掉不干净的白手套，又不想对方反咬他一口，弄脏他的手。所以想你帮他处理掉，当作透明状。”

　　对面，路总沉默许久。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许信咽了口口水，笑道。
　　“也是你说了，我才反应过来，联系之前的事。”

　　对面又安静片刻，路总还是说了。
　　“张艳的稿子，把和敦家的内容删掉。”

　　这句话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所以是通知，不是商量。

　　许信闭上眼，想勉强自己笑，却笑不出来。
　　“呃....呃”了几声，说不出什么。

　　顾何朗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又瞄了眼车旁后视镜，后面没车。
　　他猛地刹车，“不好。”

　　通话声音传过去，只听见刹车声与顾何朗的惊呼。
　　电话突然断了。
　　路总再打电话过去，对面手机关机了。

　　许信侧头看他。
　　微信后台被顾何朗划掉，通话便自动结束。
　　同时他立马长按关掉手机。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继续启动车，然后安全停在路边。

　　“说说？”他问。
　　许信顿了顿，“她要是又打过来怎么办？”
　　“通话突然断掉有很多原因：没网、手滑、信号不好。打不通手机也有很多原因：没电、手机摔碎了、厂家质量不行。但她没接话只有一个原因：她不在意你的意见。”

　　许信怔住。

　　“怎么样，聊聊？”顾何朗的声音很轻松，仿佛两人即将聊的是去哪里吃饭。
　　“果然。”
　　“什么？”
　　【你一定是个渣男】许信内心嘀咕。

　　她将刚才路雯雯的事详细穿搭给他。

　　“你不愿意。”
　　“是。但是....”
　　“没有但是。这件事你应该问她。”
　　“谁？”
　　“张艳。”

　　楚沙海市医院病房。

　　“是你做的手术？”
　　“是。”

　　许信感觉自己有点儿冷，抓住了他的手。
　　顾何朗也回握，试图将自己身体的温度传给她。
　　可惜于事无补。

　　张艳依旧昏迷，在她身边照顾的两老头发白透了。
　　这位妈妈的脸上更多的是麻木，听顾何朗说对方在看见张艳时没有留一滴泪。反而是父亲一时气血上头昏倒了。
　　许信看着她们，不由得内心复杂。

　　两老呆的时间不长。
　　因为治疗张艳的费用不低，她们各自有自己的工作，只能协调时间过来。
　　平时还请了护工照顾，但还是不放心。

　　许信待两老走了，才上前坐到张艳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张艳的没有血色的手，说起自己如何深入险境，如何自我保护，最终如果从鬼门关里逃脱。

　　呼吸罩被雾气填满、雾气又慢慢消逝。
　　张艳的双眼紧紧闭着，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你在面对枪口对那一瞬间，会有犹豫和后悔吗？你的妈妈、你的爸爸、你的朋友、你的爱人都在等你。”许信喃喃。
　　眼珠颤一下。

　　许信愣住了，转头看顾何朗。
　　“怎么了？”他问。
　　“她刚才眼珠滚了一下。”
　　顾何朗皱眉，立马上前查看各项体征，确认无误。
　　“你是不是感觉错了？”
　　“我....”

　　许信转头继续问。
　　“张艳。如果报道真相，你后悔就滚一下，不后悔就滚两下。”

　　顾何朗也紧盯着张艳的眼睛。
　　一下。

　　许久...
　　“应该只是身体反射的机能....”

　　两下。
　　许信站起来。
　　“她不后悔！”

　　顾何朗连忙出门去找护士，准备做各项检查。
　　只有许信紧紧盯着她，“张艳，现在为了让大老板能处理小老板，有人想我们更改你的新闻，不要牵连到大老板。我有一个办法。转移大众视线，从你的【新闻】转向【你的】新闻。让你的伤情集中大众火力在庄父身上，冷淡你自己的新闻。从而既不删改你的真相，又能将其大白。坏处就是，你会处于舆论中心。”
　　“如果你不愿意，就动一下。愿意...动三下怎么样？”

　　顾何朗回来时，许信瘫在凳子上对着张艳伤痕累累的身体失笑。
　　他看向她。
　　许信只是笑，不断重复，“三下....哈哈哈....在看见父母的表情、看见她们后，竟然还能动三下.....哈哈哈哈哈，真的，张艳、张记者。”

　　晚上八点，张艳的病床照与持枪匪徒的照片登上热点。
　　舆论哗然，事态终于走向高潮。
　　一个月后，庄秋律被判十五年有期徒刑，不可缓刑，并被驱逐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