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行》永生蜉蝣

58、值得

　　接连三日的签售会开始，许信忙得不可开交。
　　路雯雯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温杭则同王晓一起找律师准备上法庭。

　　没错，庄秋律的事爆了。
　　他这些年祸害的女生，没有八百也有几十，还尽逮着高知女学生祸害。随着网络知识与女权主义的兴起，零星几位互相搀扶着也愿意诸诉法庭。

　　“谢谢你的喜欢。”许信帮粉丝签名，比心充当背景板。
　　不止新书人气，《温小姐的信》随着温杭的曝光销量暴涨。

　　她问过温杭，不想对方全然不在意，“你有时间不如来给我做几顿饭。”
　　许信挠挠头发，“只要你能下咽，我会尽力。”
　　换来一记白眼。

　　只是庄家的法律团队依旧执着地发布律师函，试图维护自家少爷，以免入狱。
　　有意思的新闻比人间惨剧更加引人注目，很快，热度在慢慢下降。

　　人声鼎沸。
　　许信签好名，抬头眼前人山人海。
　　竟然除了角色的立牌，还有粉丝自制的带有作者头像的扇子。

　　许信有些害羞，转了转手腕。
　　在粉丝的扇子上签名，微笑问，“五年？我每年一本，应该也就出了四年呀。”
　　“就是被抄袭的《分手之后》！当年我就喜欢。”粉丝与她握手，兴奋道，“后来看什么都食髓知味，是一眼看中你那本《咸鱼》。果然，是一个作者。”

　　“你是真厉害呀。要不要再在你其他东西上签个名？”许信比耶拍照。
　　粉丝又同她握手，“我已经满足了。再多，我就要昏过去了。”

　　总而言之，确实有很多忠实粉丝。
　　理智粉也有，希望她不要忘记初心，能继续出好作品。

　　“当然。”许信握手，“能让你们看下去、惦记着，就是我最大的梦想。”

　　一天下来，许信签了432本。
　　她盯着助理汇报的数字许久，给路总打了通电话。

　　“432本。这样可不行。”
　　“我知道....要不我派点coser过去，你多做点福利。”
　　“不太行。两边受众不一样。”
　　“....”
　　“你看要不我上台直播，给人跳支艳舞。”
　　“也不是不行。”
　　“路总....或者书店那边的推荐语再优化下？”
　　“我知道了。会尽力。你也。”
　　“好。对了，推荐页的新闻怎么样了？”
　　“出了，也让公关团队帮忙推了。庄家那边一直在发律师函，几个小号被封。”
　　“那整体数据权重呢，你感觉？”
　　“有点悬。”

　　两边都沉默不语。

　　夕阳穿过大厅玻璃窗洒在她身上，许信侧头向外望，火红火红的火烧云。
　　大片的运动燃烧起炙热的火光，她忍不住眯起眼欣赏这幅美景，即使情况不容乐观。

　　哗——
　　一捧冰水泼了过来。

　　许信下意识闭上眼。
　　耳边传来保安、助理的喊声，夹杂鸣叫——

　　“许信！许信！”
　　冷硬的声音，有些耳熟。

　　她抬头抹了把脸，睁开眼睛。
　　竟然是带着饭盒过来的温杭，还是亘古不变的石头脸。

　　“傻/逼女人！该死的df！还我女儿！”穿着花布衫气色蜡黄的妈妈举着面盆，脸皱到了一块儿，“都是你害的！害了我女儿的名声，教唆她不要自己的亲生女儿！诶呦，我以后可怎么办哟！活不下去了，这名声还有谁要啊！”

　　许信愣住了。
　　她站起来，看向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女人。

　　她不知道这是哪位“受害者”的母亲。
　　也不想去问这位母亲，究竟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
　　她只是蓦然想到了另外一位母亲。

　　“许信，先去换身衣服。你会感冒的。”温杭的声音遥远。

　　她挣开对方的手，皱着眉，感觉心里燃起了一团火。
　　女人还在不依不饶地哭诉，“你金贵！我告诉你！我们家好不容易招来的好姻缘....”

　　许信听着，又充耳不闻。
　　只是慢慢悠悠地、一步步走到女人跟前，看着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女人瑟缩了下脖子，又伸直了继续骂。

　　“我有个朋友。她现在在重症icu。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女人冷笑，“也是你害得吧，害人的扫把星。”
　　“她是报道新闻的记者。”许信直视着这位母亲的眼睛，微微敛眉显出怜悯的味道，“为了将庄秋律绳之以法，她盯着凶手的枪口，尚在医院顽强地拼命。”

　　母亲愣了下。
　　她的眼睛里有挣扎、有迷茫、有恐惧，唯独没有厌恶。
　　甚至因为她身后站着两位身形高大的保安，忍不住往阴影里躲了下。

　　“关我什么事！”终于，母亲说。
　　许信一把拽过她的领子，以能闻到对方腐烂口气的距离，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关你什么事？我告诉你关你什么事。”
　　“或许你生长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母亲为了生出个男娃在地狱里走了4遭。你未嫁从父、供养弟弟，出嫁从夫、任打任骂，或许女儿也遭毒手、但你为了自己的【现状】充耳不闻。你或许憎恨你的父亲，但你爱跟你父亲如出一辙的丈夫，然后一代、一代地，将你身上的悲剧如蛆一样地种在你女儿流脓的伤口上。”
　　“为什么？因为你嫉妒！你嫉妒她的年轻、她有未来，你什么都没有。”

　　母亲愣住了，她喃喃道，“我没有....你现在还不知道...”说着说着，她仿佛抓住了主心骨，“我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

　　“你知道什么是封建糟粕吗？你知道新时代女性到底能做多少事吗？”许信看着她，嘲讽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害怕了。”
　　“什么狗屁名声、狗屁姻缘，什么你一路走过来的经验。都是狗屁，你这么想要姻缘，你替她嫁啊！”

　　“你说得好听，你什么都不知道。”母亲想推开她，又被一把拽回来。
　　许信感觉自己心里的这股火终于烧了起来，这一瞬间，她想到了纵身而下的母亲、头也不回的父亲，戚戚然焉。

　　“我不知道。所以我们需要记者。她告诉世界真相，告诉所有正在受迫害的女性，她们是无罪的，她们应该有光明的未来。”许信的眼睛红了，却还是死死盯着母亲。
　　“女性不必生儿育女，她们本身就是完整的。她们有自己的特长、她们能胜任社会工作，你的女儿可以独立生活。她们不必再仰人鼻息、看他人脸色。或许是清洁工、或许是集团总裁、或许写作或许发明或许编程。”
　　“你啊，你知道吗？你的女儿可以比你过得好上一万倍。一万倍！”

　　晚上六点，大厦已经关闭了。
　　许信的声音回荡在室内，久久不能平息。

　　这位母亲挥开了她的手。
　　女人的眼睛里终于升起了愤怒，狠狠盯着她，仿佛想撕裂她。
　　但她终究是一个字都没说。

　　“我的朋友，她希望所有女性都能比她过得更好。明明她也是一位母亲的女儿，或许她的妈妈正在哀嚎，觉得真相、你的女儿不值得。但她坚持去做了，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她顶着枪口也把新闻发出来了。”许信说，“你呢？”
　　那位母亲哭了，眼泪是骤然落下来的。

　　“许信！警方通报出来了！庄秋律正接受调查。”温杭上前将手机递给她，顺便披上毯子，“你赶紧换身衣服，不然肯定要感冒。”
　　许信看着巴掌点大的手机，拽了拽毯子，“我就说我会拼尽一切让他付出代价....啊嚏——”

　　温杭让保安将失魂落魄的女人请出去。
　　“我说了让你早点换衣服，你不听。”

　　许信朝她笑了笑。
　　“我可不能生病，还有四千多本书没卖呢。”
　　“你也知道？”温杭难得谴责，“刚才尽顾着耍帅了？”
　　许信努努嘴，“哪里是耍帅，是真话好不好。”
　　温杭叹气，“好了好了，饭都要凉了。赶紧吃点东西。我还要赶着回去。”
　　“约会？”
　　“上班！”

　　....

　　截止第二天签售会中午12点，共销售1230本。
　　给许信愁得感觉开始长白头发了。

　　于是她给顾何朗发消息：【有时间吗】
　　五分钟后：【怎么了】
　　她还在打字
　　【出事了？我这台手术结束就过来】
　　她忍不住笑：【没事】
　　【是我的工作遇到了点瓶颈，想跟你聊聊天】
　　【....正在输入中】
　　【你在工作？】
　　【还有一台手术。结束后我来找你】
　　【/笑哭不用不用蛮远的，你好好休息】
　　【我去手术了。我有点儿想你了】

　　许信看着手机，傻乐许久。

　　“别乐了，还有十分钟就到下午场。”温杭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幸好夏天干得快，不然你马上就能烧起来。”
　　许信叹气，“不发烧我也完不成目标，怎么办啊～”
　　“干活吧。我马上就走了。”温杭收拾饭盒。

　　“你不会就过来给我送饭的吧～”许信问，“这么好，那我之后一定给你做一顿。”
　　温杭皮笑肉不笑，“希望我吃完能活着吧。”
　　“胡说八道！”许信瞄了眼钟，及时收口，“楼卓那边的案子有进展吗？”
　　温杭无奈道，“没听过不能透露给非相关人士吗？”
　　“不是，你看你男朋友的表情啊。豁然开朗就是有戏，眉头紧锁就是瓶颈。”
　　这下轮到温杭眉头紧锁了。

　　好嘛，她是看懂了。
　　“走吧走吧，我也得去干活了。谢谢你的午饭，下次报答。”
　　双方挥别。

　　截止第二天结束2小时，共售出1211本。
　　许信开始疯狂挠头，真的开始盘算跳艳舞的可行性。

　　嗡嗡——
　　许信双手递出书，看了眼手机。
　　顾何朗：【抬头】

　　虽然她想到了，但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灵魂自动开始尖叫。
　　顾医生估计手术结束便匆匆过来了，头发有些凌乱。穿着黑色短袖、白色工装裤，是休闲风。食指抬了抬金框眼镜，那双冰冷的眼睛穿过人群。
　　在看到她的那个瞬间，冰川融化，吹起十里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