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行》永生蜉蝣

57、交易

　　林氏娱乐的总部在2号线千岛站，出口100米外。是栋很普通的蓝色金融大厦，周边有正在做活动的运动品牌、新开业的意大利餐厅、书店等。
　　20层，腰部挂有【清乐娱乐】四个大字，林父的办公室在10楼。

　　许信坐地铁来看了看，没上去，她一个小人物也见不到清乐董事长。
　　她在周围买了杯珍珠奶茶，特别好喝，便又坐地铁回去了。主要是最近心情不好，出来走走有益身心健康。
　　顾何朗说的，也让她多吃点甜的东西。

　　坐到可可站下，许信吃掉奶茶里最后一颗珍珠，将奶茶杯扔进干垃圾桶。步行1km，前方是警局。今天顺便来录口供。

　　也是“凑巧”，今天是林清值班。
　　她帮同事们带了包子，顺便也给她留了个肉的。

　　都是之前说过的，她将之前母亲的口供内容补充详细，并详细描述自己是如何被吊去屠宰场、如何犹豫母亲性命与受害者性命、最终人死在她面前。
　　讲过一次，这次讲得更熟悉流畅，她揉了揉眼睛，只觉得些许酸痛。

　　“林警官，你为什么会选择做警察呢？毕竟....”许信耸肩。
　　“从小开始的，觉得警察很帅很威风。”她边同记录人员核对信息，边梳理案件思绪回答道，“没有很特殊的原因。后来发现这行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样啊。那你有没有想过，之前搞死我妈的男的不是连环杀人的凶手啊。”许信撑着下巴语焉不详。
　　“继续记录。”林清正色，“你为什么这么说？”
　　“楼警官没跟你们说过吗，受害者最大的特征就是帅哥嘛～而且风格迥异，一看就特别适合做我小说的男主角。乱刀捅死，不符合情杀？”

　　....
　　等下，男主角。
　　许信感觉脑海闪过灵感，但她没能抓住。

　　林清点头，“楼队和我们说过。但警察办案更相信证据，现阶段警力有限，我们也已经在全力侦办中。”
　　“不要说些套话。”许信斜倚着椅背，曲指敲了敲桌面，“这些话连我都不会放进小说里。我想做小说家，可就是为了能说些我平常不能说的。”
　　“我理解你的心情。”林清说。

　　这句话叫许信困惑，她歪头看了看对方。
　　“你能理解什么？”说完笑了，接着道，“帮凶呢，你们考虑过帮凶吗？毕竟杀人的刀捅得乱七八糟，现场证据清理却能一丝不苟诶。”

　　林清不确认也不否认，“所有情况都在调查当中。警方之后会做出公告，在此之前....”
　　“别打哈哈了。我又不是记者，我认识的记者躺医院呢。没时间捅你这点小事。录音都浪费资源。”许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知道吧，张艳的事。”

　　记录员偷瞄了林清一眼。
　　显然，林警官是知道的。她怔愣下，“我知道。”

　　“那新闻被瞒下来的事，你也知道？要知道张艳那新闻网可是建立在清乐娱乐的平台上呢。”许信紧紧盯着她，不放过一丝神色变化，“你也知道。”
　　林清恍然大悟，“你今天来想问我什么？”
　　许信摇摇头，“私事儿。”语毕看了眼记录员，“私聊？”

　　林清让记录员不用动，对她说，“我们出去聊。”
　　许信微笑，“好啊～”

　　....

　　她以为会在某个咖啡厅。
　　没想到出去聊，就是，出去聊。

　　许信抬头看了眼大太阳，缩回去，躲在警局屋檐下，直接坐在楼梯上。
　　林清也坐在她旁边。

　　“你到底想问我什么？”
　　“你会告诉我？”
　　“看情况，就我知道的部分，没有需要隐瞒的。”

　　“好。我先说说我的看法。”
　　“新闻是否能登头版，以前取决于编辑，如今取决于大数据算法和平台权重。我相信基于这件事的严重性，不可能被丢掉犄角旮旯里的。”

　　“所以？”
　　“所以情况很简单。有人刻意调整了这条新闻的数据，让其掉下去。”许信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我的问题是，为什么？你觉得你父亲是同流合污、还是被欺瞒？”

　　林清深度思考了下。
　　“我不知道。我和他平时不太联系。”
　　“但你们关系并非不好。”许信肯定道，伸手指向她手腕上的k金手链，“这是你父亲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可以不戴，但你戴上了，还一直戴着。”

　　林清笑了。
　　“他支持我做警察。”
　　“支持你，无条件支持吗？”许信问。
　　林清的笑容收敛。

　　“我猜对了。你父亲愿意让你远离纷争，但前提是你必须结婚。无论是联姻、还是方和，这样他才能保证自己的娱乐帝国有人继承。”
　　“所以我再问你，林警官。你认为你父亲是同流合污、还是受人欺瞒。”许信重重强调【警官】二字，“以及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知道？”

　　“许信！我....”林清怒了一下，又气馁了，“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连环杀人案肯定是有帮凶的。”
　　林清梗了一下，“我们会调查。”
　　“而且说不定帮凶就是杀人犯的亲人。喜欢这类男性的女孩大多年龄不大，这种默默收拾的风格，要么有男人默默喜欢她很多年，要么就是亲人。”
　　“亲人敢做的事情，我们是想不到的。”许信侧头看她，“你说呢？”

　　林清大声道，“我不是，请你拿出证据。”
　　“不是就不是，那么生气干嘛～”许信耸耸肩，不以为然道，“或者，你让我见他一面如何？你们父女也聚一聚嘛，下个月就中元节了。”
　　林清深呼吸，想了又想，“可以。”

　　搞定。
　　比起靠路总的商业关系，许信总觉得不能跟林父来硬的。
　　从之前在抄袭的事情上交手，她就发现林父与庄父的不同。

　　“不要紧张，我今天就是来给你线索的。”许信放松下来，搭在她肩膀上，“林清，我现在不在乎其他什么了。毕竟你也知道，我妈死了、我爸失踪，我身边朋友的经历是一个比一个的惨。我的经历....你不一定知道。”
　　林警官叹了口气，这也是她没办法直接拒绝许信的原因。

　　“你还喜欢方和吗？”
　　“你问这个干嘛？”
　　“八卦八卦，我最近和顾何朗在一起了。”
　　“恭喜。”
　　“别就我说，你呢？没喜欢的人。”
　　“没有。我只想当个好警察。”

　　以上录音，林父听完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缓缓抬头，“那你是想问我什么？”

　　这间办公室旁有开阔的落地窗户，能俯览海市最繁华区域的景色。
　　而阳光照进来，室内空空荡荡没有绿植、生活用品。只有一个红木台子放有三堆重要性各不相同的文件、迎客的沙发、和中央显示器上呈现着清乐平台的实时热点。

　　许信难得咽了下口水。
　　“今晚，史文网科官博会转发张艳的新闻，并占用我们个人app上的开屏广告。这件事被隐瞒的本身就是重磅新闻。爆出来，对清乐热点公平性会造成冲击。”

　　林父依旧没有表情，他是国字脸看上去极严肃，“为了青少年观看与公众认知，公关部会建议删减部分不合适大众了解的新闻。”

　　“我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来这里。”许信捏紧拳头，“林总，我是为了你的女儿。无论她与您切割多深，外人依旧知道她是林家小姐。为什么？因为您为了家族企业，强行逼迫她和一位不爱的男性结婚。百年后，您认为方和会是依赖、还是威胁？”

　　“这是你的猜测，许小姐。我想我们就聊到这里，我之后还有一个会议。”

　　许信盯着林父的眼睛，他的眼神太过于敦厚坦诚，以至于她险些以为自己说的话没有任何作用。
　　但他的手，轻轻在指尖捻了一下。

　　她的猜测是：林父和女儿或许关系不差，但始终没有有效沟通。
　　林父作为清和娱乐的董事长，为了给女儿留下资产，选择了女婿方和。一方面方和不是个聪明人容易拿捏，同时其本身没有背景，需要依靠林氏身份。
　　而娱乐业，变现的最有效途径、对其余董事而言林父不可撼动的资源，就是明星与奢侈品之间的价值交换，因此林父才助庄父一臂之力。

　　他本可以做得更过分，但他没有。
　　再加上这么多年，只有林家是始终花大心思做有效慈善。

　　有的商量。
　　这就足够了。

　　“我只想要张艳的新闻。”许信说，“林总应该明白，如今高度娱乐化、经济滞涨的社会，人们更需要的不是奢侈品，而是幻想。海外奢侈品品牌数不胜数，庄家不过是占了本土化的优势。在编剧式微的前提下，本土高度IP输出，史文独占鳌头。”

　　林父还未说话，许信接道，“我带林清来了。”
　　始终如松柏不动的林父，微微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

　　果然，是互相发消息关系的父女，但面对面交流寥寥。
　　许信知道林父需要时间和空间，出门邀请林清进门。

　　“你会帮我吗？”她问。
　　林清看着她，“我会问我应该问的问题。”
　　许信看了她许久，心里没底。

　　于是，她做了个决定。
　　她亲了林清，拽住对方的后脑勺，紧紧贴着。

　　半分钟后，她被强行掰开。
　　“你干什么呢！”林清满脸通红，“没必要吧！”

　　她只静静看着林清。
　　下一刻，记忆汹涌而来。
　　每个人只会回忆起自己每个轮回的记忆，她不知道林清想起了什么，原本通红变得惨白，紧盯着地面，似乎被回忆扼住了喉咙。

　　“林警官！”她抓住林清的手臂，摇了摇，“帮我！”
　　林清仿佛失了魂一样地看向她，晌久，才道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