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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救下记者(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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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动方向盘,正跟踪张艳记者。
身体仿佛残留麻木剧痛,忍不住挠一挠。
张艳打的出租,跟踪的是庄父的第二任妻子富丽莲。庄秋律的继母、女明星庄芸的亲生母亲。
为什么要跟着这位衣着华丽的女人?
那女人混身logo高奢,带着绿色珠宝项链,美甲精致。连司机开的都是迈巴赫。明晃晃招摇过市,来到了做头发的美容院。
许信摸了摸下巴,也跟着张记者的汽车尾气,驶入停车场。
她也不是全无准备的,在选择从高楼一跃而下前,调动路雯雯、安导对张艳记者做过全方位调查——
二本毕业、父母恩爱支持女儿事业、醉心新闻真相。无情史,无信教。守口如瓶口碑极佳,是个受业内人士好评、爆料企业家污蔑的女人。
前方出租终于停下。
牛仔裤,黑色跑鞋,紧接着一头酒红色短发从出租内出来。她带着墨镜、穿着极简白衬衫,看上去像低调出行的千金小姐。
黑色跑鞋落地,往前走两步,有心人才能看见——
张艳的右腿是微跛的,偶尔会敲两下,缓解剧痛。
她从安导口中了解到:
张艳在大电视台实习时,为了一个新闻不顾劝阻只身潜入化工厂。为了拍到证据,不慎从高处坠落且大片皮肤被药物腐蚀,右腿实际留有大片可怖的疤痕,不时剧痛。
向右拐,许信停车,没有立即下车,从后备箱翻出化妆品,重新整理仪容仪表。
希望这里不是会员制,实在不行看能不能直接充钱拿会员。
张艳选择坐在庄夫人斜对过,正好能通过镜面反射看到对方的表情。
许信想了想,本想与张记者隔开一个位置,对方却说话了。
“我这边没人,就坐这儿吧。也陪我聊聊天。”
她看了眼张记者,对方应该没见过自己,“好啊,正巧我认识的夫人近期不来了。”
“确实挺巧的。”
更巧的,是十几分钟后,又来了一位夫人。
她看出张记者的眼神亮起来,估计是个大人物。
“你不认识?”张记者选择了头皮护理。
她下意识道,“你认识?”
“看来功课做得还不够到位,就想来认识人了。还是个小年轻。”
身后两位理发师没笑,仿佛无耳无眼,埋头做事。
“那想您赐教,事后我给您送点小礼物报答。”许信说。
“那我便教你一次。那位可是G部门总负责人的夫人。”
G部门,主要负责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和行政执法。
她沉默片刻,“看来你比我做的功课更详细些。”
“麻烦尽可能将我的头发修护到最健康的状态。”张艳同理发师说了句,“等下我们要不要也一起去吃顿饭?”
许信听出了【也】的含义。
庄父让妻子来美容院会见G部负责人夫人,两人一起吃饭。
是要商量什么,账册上的事,难不成公家也有一份?
那可是贪污!
两个女人谈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没有有用信息。
很快护理做完,张艳与许信也掐着时间点出来。但张记者手中似乎一直在盘着什么黏黏糊糊的东西。
出门时,张艳不小心跟庄夫人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张艳欠身连连道歉。
庄夫人仅是怕打搅了另外女人的兴致,摆摆手没计较。
张艳没有跟上。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许信问。
“最开始,我上出租车之前。”
“你怎么知道那是开始。”
张艳没有回答。
“不跟上吗?”许信问。
张记者从包里拿出一盒耳机,递给她一只。
“做事要灵活。笨蛋。”
....
耳机里是庄夫人的对话。
能听出录音设备被埋到了包底,闷闷的,还有化妆品滚动的声音。
“又怎么了?”女人极不耐烦。
“庄芸又开始吃了?不是说了那药不能多吃!王禁,我让你照顾她,付了你七位数的薪资,你就是这么做事的?”
王禁,庄芸的经纪人。
又开始吃药,什么药?
许信想起之前跟楼卓说过的药。
真的有人胆敢在海市做这种生意吗?
紧接着是饭局。
不是她们想象中的官商勾结,反而G部门夫人狠狠敲打了庄夫人。示意近期风口浪尖大家都互相看着,就不要给她惹出事端。
庄夫人却莫名其妙提起去年给她们家送去的画,合不合家里格调。
G夫人似乎一拍桌子,想发作。
被打断,庄夫人开始卖惨卖姐妹情,打了个太极,表示自己知道了,给她添麻烦了。之后会跟丈夫好好聊聊,之后毕竟还有更多的合作呢。
又过去1小时的无用对话,耳机里声音逐渐消失。
“只能持续2.5小时,太阳能电池,没电后就变成一个没用的塑料。没有线索残留,才能保证我的安全。”
她跟着张艳已经都回到家门口了,张记者终于停下回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信将自己跟路雯雯的关系解释清楚。
“说到底这份线索是我给你的。我知道这个新闻的危险性,不想连累到你的性命。”
张艳静静地看着她。
仿佛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是好是坏。
2分钟后,张记者转身打开了家门。
“你不怕我是坏人?”许信问。
“你不是,我能看出来。”
好像真的,读心术吗?
疑惑只是一时,能踏入这个房子,许信才发现自己对张艳的预估被全盘否定了。
本以为独生女出来闯社会,居住环境不会差到哪里去,毕竟她父母不算穷。
但这是什么?
许信环视一周。
潦倒的啤酒瓶、吃了一半的咖喱饭外卖盒饭、嗖掉了的汤、没什么意义的白饭加麦丽素、烟头、内衣。等等混乱不堪。
垃圾甚至堆满了地板,她怀疑已经有老鼠在里面扎窝了。
“你要不要....”许信没信心能帮她整理,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这里蛮舒服的,我想找的东西都能找到。这就行了。也就是看着乱点。”张艳涉过垃圾堆,从一个小鼓包里拯救出一沓碎纸和电脑。
“既然你说要帮我,就帮我一起复原这沓废纸吧。”张艳将纸递给她。
许信捏了捏,“这是什么?”
“庄家与外资的合同,以及禁药偷渡进口的协议。”
好嘛,直接来了大的。
许信看钟,离记者死亡还有1天。
“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你想不想来我家住几天,或者酒店?”
张艳低头粘纸条,“什么意思。觉得这里的工作环境太差,想支持我?”
“不是。张记者,你发布过那么多篇爆料文章,难道从来不担心被人查到家中地址,会有危险吗?”
叮咚——
许信回头,估计是快递。
张艳没有说话,许信站起来准备回答。
却被对方拉了一下袖子。
低头,张记者对她摇了摇头。
对方没有坚持摁门铃,转身离开。
“你不去拿快递吗?”
张记者又低下头继续粘快递。
“你去门口看一眼,快递是否遗留在门口。”
许信愣了下,走到门口,发现快递确实被直接放门口了。
“你让快递员....”说到一半,许信闭上嘴,脸开始泛白。
“我没有快递,所有快递方式都选择寄放到菜鸟驿站了。”张艳边粘边说,“无论你想说我会有什么危险,我都相信。”
许信明白了,“但你依旧会做。”
沉默,就是回应。
“如果重新回到大学,你还会选择新闻吗?”许信也动起手粘纸条了。
“会。”不假思索。
“那实习的时候,你还会....”
她没说完,张记者就回答道,“会。我不后悔。”
以前许信是不会问这些隐私问题的。
她觉得这是别人自己的伤痛,局外人没资格说三道四。
但死过许多次许多次后,许信突然看明白——人和人之间,没那么多界限。
人类活得太短。
“那你呢,还会选择写作?”
“会,这是我毕生追求。”
“追求写作,还是追求成名?”
“哼。不成名,就不算成功的写作。我秉持了这种信念。”
两人拼了四个小时,眼睛都快瞎了。
“我有一个计划。张记者,愿意信我一次吗?”
许信简单说了下自己的计划。
“我没问题。你呢,你的安全怎么办?”
“每一次,我都是赌上了自己的命来做的。我相信你也一样。但你要负责帮我们把所有事情都报道出来,所以我们需要你。”
“我也一样,许信。”
“为什么?”
“别忘了,虽然现在我出稿不用编辑审核,但还是会过网络这一关。”
许信沉默。
“只要你发,我会拼尽一切让所有人看见!”
张艳终于笑了,她笑起来很天真烂漫,仿佛学校里无忧无虑的迎春花。
“好。”
....
“张艳已经到家。准备打开天然气。”
楼梯间,声控灯亮起。
杀手又出现了。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比死人还要僵硬的眼珠子微微颤动,环视查看周围所有监控的情况。并向电话那头汇报。
开锁。
进入房间。
杀手走入厨房,还未有所动作,就感觉到身后有个人从背后袭来。
他侧身躲过,伸手直接敲在对方后脑。黑夜里红色短发,面朝地摔了下去。
刚想打开燃气,杀手却没再行动,仿佛收到了某个指令。
他选择直接点燃家中所有可燃物,将女人拖入房中反锁。
隔绝水源,只需10分钟,女人就会直接呛死。
远处,警车带着消防车的声音一起来了。
顾何朗坐在警车内,远远观望着张艳地址的方向。
待许信在房间内醒来,摘掉假发,环顾四周全是大火、浓烟。
而张艳穿着新衣服在酒店内,正拼着协议最后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