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行》永生蜉蝣

53、信任

　　王晓摁下门铃，先看见的是庄秋律了然嘲讽的笑。
　　荒唐得很，这个男人竟然以为自己还会回来，回到这个地方。

　　跟许信吃完火锅，王晓洗了澡换衣服回到庄家。
　　谎称自己是被对方威胁出去的，因为许信手上有她的小视频。

　　“但我发现那人说谎了。我就赶紧偷溜回来了。”王晓双膝跪地，对庄父说，“您放心，我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更重要。”

　　庄父斜睨了她一眼。
　　“有自知之明是件好事。”

　　他招手让秘书进来，递出一份房产。
　　“你和庄秋律结婚前的财产公证，是为了不让心怀不轨的女人进家门。”他敲了敲桌面，“发布会结束，你们就登记结婚。这栋房子就是你的了。看情况，可能还有店铺。”

　　王晓愣了下。
　　她抬眼望向房产证，心中空了声。
　　加上爸妈住的那套，自己名下就有两套房了。
　　如果还有店铺....

　　庄父看着王晓的眼神，轻蔑地抽了下嘴角。
　　“我喜欢聪明人。”

　　....

　　在回来前，王晓自以为想清楚了。
　　但在看到妈妈亲自过来，为自己忙前忙后地烧牛肉粥，她又犹豫了。

　　妈妈看见她房间，先是嫌弃，“你瞧瞧，阿姨哪里像我一样为你着想！”
　　伸手把被子翻过来，铺开，“里面透透气，你睡前再担担才睡得舒服。”
　　又把床头的夜灯一起拿走了，“阿姨不知道吧，你晚上睡觉不能有一点光。还放个夜灯，晚上要是听见电流声你睡不着怎么办呢！”

　　妈妈忙前忙后的。
　　王晓坐在椅子上，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好像一直都是弯的，据说因为生过孩子的原因，走路总是一颠一颠。

　　王晓坐着喝粥。
　　妈妈烧的牛肉粥好像真有一股特殊的味道，让她吃起来特别安心。
　　如果不是敞亮的室内光，和站在旁边的女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弟弟还没出生，妈妈每天的精力都只顾照顾自己了。

　　弟弟。
　　她摸了摸后脑勺，隐隐作痛。

　　“妹妹，你最近身体好点儿了没？”妈妈的手很暖，热乎乎的牛肉香，让她放松下来。
　　“好很多了，最近睡得早。”
　　妈妈凑近吸了吸鼻子，“你是出去吃火锅了吗？”
　　王晓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估计是许信粘我身上的吧。”

　　妈妈嗯了一声。

　　“你和庄秋律是不是要结婚了？”妈妈问。
　　“那个人说等发布会结束，估计就能登记结婚。你们不用担心，我肯定会紧着你们的生活的，我也能赚钱，不怕吃不上饭。”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妈妈摆摆手，“我是怕你一结婚吧，这些东西就得分出去一半。”
　　王晓明白，只是觉得荒唐好笑、没什么意思，“本来也不是我的。”
　　“那哪儿行啊！你是我的女儿，肯定是要风风光光嫁出去的。而且这些陪嫁本来就是你的。”
　　王晓笑了下，“那怎么办？我们要不提前把钱取出来？”
　　“不用，我帮你。”妈妈拍拍她，“你看要不把名头过出来。只要不要你名下，这房子就是我们家的。你随时都能来住。”

　　王晓向后一仰。
　　“听懂了。”
　　妈妈点点头，像是也很满意，但永远紧皱的眉仿佛在说——
　　【还好你听话，我养了你那么久】

　　“这些财产必须要归在我名下。这是我跟那个男的达成的交易。”
　　“女孩子家家的要什么财产？”
　　“什么意思？我名下的，当然....”

　　大脑闪过想法。
　　王晓明白了。

　　“你可不是为了自己来找我要钱的吧。”王晓松开她的手，站起来，站直了，“你是来准备给那人要房子的。”
　　妈妈打了她屁股一下，“说什么呢，没礼貌。”

　　王晓没回答，“我有点饿了，等下再说。”
　　说完，便自顾去厨房要吃的，准备先填饱肚子。

　　“诶，之前那个呢？”王晓环顾四周，没发现自己之前来这儿的第一天，那个年薪过万的女生。
　　“你是说小王啊。”年龄略小的女生便给她洗水果，“怀孕了，没脸见人，就被家人抓回去。说是要结婚，还大着肚子没脸见人。她妈妈带人去医院，后来没再回来。”
　　“什么？”

　　王晓晕乎乎的大脑，陡然被泼了一盆冷水。
　　终于清醒过来。

　　她回头，透过厨房的门，能看见一条金碧辉煌的、长长的走廊。
　　每一处亮晶晶的陈设，都耗费无数资产。
　　这里的钱很多。

　　爸爸估计还在打麻将。
　　妈妈想着从她身上，给自己儿子捞点实在的东西。
　　庄秋律又在哪里玩女人。
　　而那个女孩子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
　　庄秋律？庄父？甚至，这座销金窟里任意哪个男人？

　　嗡嗡。

　　她拿出手机，是导师的消息。
　　【我明天在学校，来找我改论文】

　　王晓抿嘴，闭上眼。
　　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
　　她捏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轻笑。

　　既然决定做，那就做绝了。
　　除了和许信说明的账本，她手上还有一段视频。

　　明天发布会，还是要众人看一处好戏才是。

　　....

　　7月，酷暑。
　　发布会的事在各大媒体平台引起了渲染大波。
　　除了新闻、讨论，各路自媒体也出了不少爆款视频。
　　可以说她以一己之力养活了许多人。

　　与此同时，许信之前改编自温杭经历的《温小姐的信》也又爆红网络。
　　新书小说家x外科医生的cp，也收割了一大波粉丝。IP改编卖了好价钱。

　　她在家开着18度空调，给自己做了份盒饭。
　　从前一向安静的客厅，如今常年放着新闻联播，王晓的事是头版头条。
　　菜刀一滑，食指割开了条口子，沁出鲜血。

　　她愣了愣，举手将伤口含进嘴里。
　　继续做盒饭。

　　中午，她带着盒饭前往楚沙海市医院。
　　顾何朗刚完成一台手术，盯着一个头两个大的脑袋，精神涣散地从手术室出来。手上的鲜血已经洗净了，也换了衣服。但他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有病人的味道。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许信挑眉，朝旁边一同出来的徒弟颔首，也向其他同事打了声招呼。
　　才举了举手中的盒饭，状似夸张地张大嘴——
　　“哇，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医生们好像并不知道这个梗，揶揄道，“没想到还能有天看到顾医生的女朋友。”

　　顾何朗终于回神。
　　许信朝他笑了下，“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哦，是。”他往手上挤了一大坨消毒凝胶，“这是我徒弟，你认识的。这位是长信医生，也是心外的。然后这位是张倩医生，是我师姐，是妇产科的。”
　　许信一一点头微笑，顺便介绍自己。
　　“许信，叫我小信就行。我是个写小说的，你们大概没看过，最近在播的宋之云的新剧，就是改编我以前那本老书。”
　　有年轻的女医生认识，兴奋地同她握手。

　　年长些的女医生看见她手中的饭盒，把小年轻拉回来。
　　“不说了不说了，你们不是还要吃饭呢。我们不好打搅你们的二人世界。”她朝其他医生甩眼神，另外一位男医生也应和下来。
　　终于，走廊只留下她和顾何朗。

　　“还是第一次见你同事。有点紧张，感觉像是在面见你父母。”顾何朗拉着她回休息室坐下，只有两人。他看起来很疲惫，又或者说每次见到他，总是疲惫的。

　　顾何朗拉着她的手，用了些力，笑了笑。
　　“那下次，让我见见你父母。”
　　许信也笑，很小声，看着顾何朗垂着头闭目养神，将盒饭放到一边。
　　“你不是早就都见过了吗。”
　　顾何朗睁开眼睛看向她。

　　“饿了吗？”
　　顾何朗点点头。
　　许信轻轻靠在他身上，“那等下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顾何朗没有出声，但她感觉到他点了点头。

　　“你怎么样了。”他问。
　　许信沉默了会儿，“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但事情发展真的，太有利我的计划了。”
　　“我知道。”

　　许信侧过身子，靠在顾何朗肩上，抬眸看他。
　　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何朗伸手覆上她的眼睛。
　　“不要这样看我。”
　　许信眨眨眼，睫毛在他手心颤动，“为什么。”
　　“会让我想吻你。”

　　许信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不敢动弹。

　　“许信，你真的喜欢我吗？”顾何朗伸手将盒饭捞过来，放到自己腿上。
　　她没有立即回答，不知过了一分钟、还是十分钟，才点头。
　　“为什么？”顾何朗说完，又自己接上一句，“因为长得帅？”
　　许信被他逗笑了。

　　许久，她问，“以前呢。我知道你谈过很多次恋爱。她们喜欢你什么？相貌？性格？职业？经历？”
　　顾何朗没有回答她，“我不想听从前，许信，我想听你的答案。”

　　沉默。
　　温度从顾何朗的手，传递到她的眼睛。
　　微微湿润。

　　“因为你相信我。到了无论什么时候，我知道，你都会相信我。”
　　许信说。
　　“信任是件很难的事，顾何朗。我相信时间、相信利益，即使情感，也有猜疑、需要时机。但你为什么....为什么能这么信任我？”
　　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湿了。
　　“顾何朗，为什么？”

　　眼前重回光明。
　　透过模糊不清的眼睛，顾何朗的吻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