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寸草07 泪光 被身后的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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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飞棠吃早饭时，忽视不了坐在对面的63号。对方呆滞地喝着粥，眼底一片青黑，本就走势下垂的眼睛似乎眼皮浮肿更耸着睁不开了。
明明就一个晚上，还没让人睡好。宋飞棠竟隐隐有些愧疚，他立马摇了摇头，催促着63号和自己一起出门离开。
63号还是第一次坐电动车，很稀奇地戴上宋飞棠递来的头盔，围着这小车转了两圈。宋飞棠坐在前面握着把手催促道：“上来，坐后面。”
随后宋飞棠感觉电动车下沉了些，后面这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存在感挺强。
“你坐好，要走了。”
周围的风景向后倒去，63号穿着温暖合身的羽绒服，冬天的冷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割着手和脸。63号望向宋飞棠的头盔顶，忍不住担心他会被寒风就此刮走。
车流不息，路上行人纷纷，但宋飞棠一直近在咫尺。脆弱的脖颈从头盔和围巾间隙露出，63号就一直盯着那冻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白水大...？“63号勉强辨认高楼上鲜红的大字。看来宝宝识字栏目并没有教给他足够的知识。
宋飞棠停好车，快步走远：“是民泉大医院...跟着我。”
63号闻言走在他后面，隔了两三步的距离。一路上人也不少，表情都是一样的出神凝重，63号不喜欢这个氛围，微微皱眉进了医院大门——
那一瞬间，他瞳孔骤缩，从脚底升起一阵深深的寒意，很快席卷全身，血液冰冻凝固。映入眼帘的就是熟悉的，梦魇般的白衣服。那人笑着打招呼：“宋医生早上好！”
我确实已经跑出来了...可这是哪里？
那群人就在眼前。63号彻底恍惚，她说谁是宋医生？谁是？
63号惶急地立刻偏头，清楚地听见身边的宋飞棠回了句：“早。”
那一刻，63号感觉到一种深深的背叛，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心里已经警铃大作，应该立刻头也不回地跑远。或者，破釜沉舟地和这些人类撕咬，落得个鱼死网破的鲜血淋漓。
一切行动在脑里都迅速规划好，但63号的腿却不听使唤般继续前进，痛苦地跟在宋飞棠身后。
他看着前面凌厉的背影，嘴唇张合却说不出话，费力地嚅嗫：“为什么？”
为什么你也...
宋飞棠正打开值班室的大门进去，隐约听见身后的63号说了什么，他回过头问：“怎...”
一阵天旋地转，宋飞棠感觉有人拽住自己的胳膊，来不及反应“砰”的一声正面摔在柜子上，上面的小物件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噼里啪啦地撒了一地。
被身后的男人反剪了双臂，宋飞棠被迫紧贴冰凉的铁柜，打了个冷颤。
“为，么...骗...我？”
炽热不稳的气息喷在耳后，宋飞棠感觉身后高大的男人压了上来，胸膛顶着后背，死死地攥住自己的手腕。他被迫困在这小小的一方地。
他们来得巧，值班室现在没有人。宋飞棠忍痛皱眉，挣扎无果。他选择不刺激对方，尽量保持语调平稳地问：“我不骗你，发生什么了？”
“白...，你也...？”
这可能和他的过去有关，宋飞棠脑内飞速运转，白什么？白色？一路上最多白色的东西是什么？他视线正对柜子外悬挂的白大褂。决定赌一把小心翼翼地试探说：“这里是医院，我们是医生，白大褂是我们的工作服。”
扼住双臂的手松开，宋飞棠放松了一瞬，却被一双大手掐住了脖子，有力的拇指抵在喉结处。宋飞棠知道如果捏碎那很容易引起窒息。
这一刻他用力地挣扎却丝毫撼动不了，身体被迫压在铁柜上。氧气很快抽离，宋飞棠脸色涨红，用尽全身力气从嗓子里挤出一声：“你放手！”
63号凝视眼前柔软的黑发恍惚了一瞬，并没有听见自己的序号。这个人从来没叫过自己63号。他说人要有名字。他是...
他是宋飞棠。
身后的人如梦初醒般慢慢松开了手，宋飞棠立马转过身，痛苦地靠在柜子上咳嗽了两声，眼里蒙了层泪。他不敢再轻易开口了，疲惫地抬眼望去——
63号浑身不住地颤抖，宽厚的肩无力地耸下，布满血丝的眼底满是失望和崩溃。
宋飞棠觉得下一刻他甚至要哭出来了。
“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但清醒冷静一点。”宋飞棠硬着头皮无力地开口，声音很小。他戒备地弓着身，脚尖斜向门口。
“为...么？”63号的语无伦次地问着，眼神都没聚焦。
“砰”的一声响，值班室的门毫无预兆突然被推开了。63号如惊弓之鸟般看过去，穿着白大褂的方悦琳正笑着立在那：“诶早上好...”
宋飞棠那一刻没犹豫地挡在男人和方悦琳中间。63号却是死死地瞪着门口方悦琳的一身白衣。他拳头攥紧，缓缓地拖动步伐向前——
宋飞棠皱眉抵住63号的胳膊，却是无法阻止男人。他压低了声音厉声警告：“你停下！”
男人恍若未闻，呼吸越发急促。宋飞棠狠狠朝他胸膛一推。63号趔趄地退后几步。宋飞棠的吼声同时响起：“小方出去关上门，叫保安！”
方悦琳发愣地照做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隔着门板焦急地回应：“飞...飞棠哥你坚持住我马上找人回来！”
63号看到那个白衣服的女人心里惊慌又害怕，可宋飞棠偏袒她，现在又是深深的难过和失望。宋飞棠...果然一直隐瞒着。
那一推很用力。63号并不虚弱，却还是重心不稳，摇摇晃晃摔坐在地上。
宋飞棠贴紧门板，眼神波澜，紧绷的肌肉随时准备着一场恶战。可他看向地上低头的年轻男人，却哑然卸了力气。
63号一直无神的眼睛，不再是虚张声势的愤恨。此刻湿漉漉的，光芒颤抖。
63号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攥住宋飞棠的胳膊，捏紧他的下巴，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想相信心里的答案。可实际上，他不会说话，表达不了任何心里的波澜，只是坐在地上。因为刚刚自己一个抬胳膊的小动作，宋飞棠已经紧张地弓身。63号知道那是戒备。
63号痛苦极了，他想打断对面那人的骨头。可只是有这个想法，自己却先感觉疼了。
无名的苦涩悄悄浮上，让喉咙哽咽，整个心脏都酸胀难过，仿佛充盈着泪水。
“你平稳下情绪。”
宋飞棠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安抚温暖又想让人去信服。
63号摇摇晃晃站起身。宋飞棠却已经没有后退的空间，只能死死地抵在门板上。刚从窒息的边缘回来，宋飞棠很惶恐。他更担心男人过激的行为还会伤到其他人。
心里有个声音，说不至于到鱼死网破的局面。宋飞棠只是硬着头皮轻声开口试探：“我们有话好好说，行吗？”
63号停下来，点点头。眼里恢复了些清明。身侧强壮的手臂无力地垂着，用沉闷的声音应了声。
“你不要再做那样的事。”
“嗯。”63号沙哑着开口，尽力回想这几天的生活，他也想去相信，宋飞棠和那些人不一样。63号的眼神一直盯着宋飞棠的脖颈，身侧紧握的手瑟缩了下，慢动作般抬起触摸......
“哪有人闹事？”“飞棠哥我们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飞棠终于不犹豫地开门退出去，保安气势汹汹地怒目直奔而来。
63号垂下手臂，紧张地攥了拳，阴沉地低下头。保安警惕地瞪着这个奇怪男人。
宋飞棠余光瞥了63号一眼，对方戒备却也带有惶恐，不安定地微微颤抖。
闪烁着恐惧的下垂眼抬起望过来，宋飞棠竟然读出了深处求救的意味。
宋飞棠不知自己怎么了，一瞬间心软替63号开脱。他对保安嘱咐道：“现在好些了。他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63号愣了一下，他听出来宋飞棠是在帮自己说话。宋飞棠白皙的脖颈上青紫掐痕很是乍眼。63号低头偏过视线，略长的头发散下，眼神晦暗不明。他攥在身后的拳头松开，手指轻轻摩挲，回想着刚才温润的触感。
宋飞棠偏头对保安说：“我们简单说个话。麻烦您等一下好吗？”
保安的视线在两人间转了几个来回，谨慎地答应了。
“飞棠哥，好点了吗？”方悦琳扒着门框小声问。她看着宋飞棠脖子上可怖的痕迹，抿了抿嘴。又抬眼看向那个陌生的高大男人，刚好对上他阴鸷的眼神。方悦琳汗毛都立起来了，又退后几步，悄悄地观察局面。
屋子里重归安静，宋飞棠看向63号，对方好像更平静了点，也没有再次袭击的征兆。宋飞棠瞟到那双垂在身侧轻颤的手，无声叹了口气，开了自己的柜子，取出干净的白大褂套上。
动作间他回想从进医院门到现在所有经历，一路普通平常，甚至连流血的病人都没碰到。没有什么能刺激到63号的人或事。
不知道发了什么癔症，大概可能和他的过去有关吧。但这些都无所谓了。宋飞棠疲惫又冷淡地开口：“对不起，这些天的帮助已经是我的极限。检查不能继续了，现在请你离开，我和保安送你到门口。”
63号没太听懂，只是迟疑地点点头。独自在心里消化情绪，重新冷静下来。
毕竟他伤害了眼前的人。犯错却没被那个凶神恶煞的“保安”直接带走，63号倒是很感激和意外。他眼前浮现的全是过去残忍的经历和那群憎恶的人。太多年的蛰伏和戒备，让他不敢去相信人了。即使宋飞棠好像和他们不一样。
宋飞棠皱眉看向手表，有点着急地催促：“走吧，以后...自求多福。”
一路无言，63号提防身侧的保安，心思全在身后。他知道宋飞棠在他后面跟着，却保持了一段距离。第一次感受到后悔。他没办法，只能机械地被迫向前迈步。
外面喧嚣的声音越来越吵，63号走出了大门，终于敢回过头。他贪婪地盯着宋飞棠急匆匆的背影，那一瞬间无限放慢，仿佛时间都像暂停——
然后那白衣的一角轻飘飘地消失在转角。
他没打我，没有让我受伤。
他走了。
他丢下我了。
63号远离了医院，靠着巷子墙角蹲下来。迷茫地看着外面繁华的车水马龙，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他把脸埋在袖子里深深地呼吸。好像还能闻到属于宋飞棠清新干净的味道。
方悦琳叽叽喳喳地问了许多，宋飞棠却沉默寡言。心里一遍遍控制不住地回放着63号湿润的眼睛，那盈满的泪光令他感到了一丝慌张和...一丝疼痛。
仿佛即将滴落的一团微弱火苗，却绵延滚烫着久久不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寸草07 泪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