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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寸草05 动画 这脏兮兮的 ...

  •   宋飞棠开门进屋,从鞋柜深处找着拖鞋,没回头吩咐男人把门关上。
      63号拘束地立在门口,好奇地打量屋里的一切。整体还是白色为主,但比起自己认知中那个空旷的惨白房间,这里的格局更复杂,有许多没见过的物品。明媚的阳光从一尘不染的玻璃落进,屋里干净整洁,让63号体会到不一样的氛围。
      “换鞋。”
      63号学起宋飞棠的样子,换下硬冷的棉鞋,踩在软绵绵的塑料拖鞋上。
      宋飞棠看向那男人好奇地穿拖鞋来回踱步的样子,又瞟到对方身上各种脏渍,微微散发着气味的破旧衣裤...
      默默移开目光,宋飞棠实在忍不了那脏乱的样子,三步并两步走到浴室打开热水器。
      “来洗澡吧。”
      宋飞棠回头看向对方有些疑惑的表情,做了个淋浴的动作,试图解释道:“清理身体,懂吗?”
      63号似乎听懂了“清理”这个词,原本明亮的眼神阴暗几分,攥紧拳头,微微咬紧后牙盯着宋飞棠的背影。
      宋飞棠调好水温,招呼男人过来,指着周围的瓶罐说:“洗发水和沐浴露都在这了。”
      63号闻声慢慢地走过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忍耐着,尽量敛去阴霾的神色。当他看到那个小巧的喷头时,微微挑了挑眉愣住了。
      宋飞棠扳开把手,温热的水缓缓流淌:“左热右冷。”
      话音未落,那男人竟然直接脱了衣服裤子,挤进狭小的浴室。宋飞棠下意识后退半步,移开了目光,还是瞟到了对方健壮的肌肉:“你自己洗吧。”说着快步关上门离开。
      那晚检查的时候,宋飞棠已经把那堪称完美的身材看了个遍。只是当时自动切换到医生视角,对于美丑没有判断能力,只是尽责地检查伤口。
      现在场景在自己家,还是有点不自在。
      宋飞棠拉开自己的衣柜,找出偏大的衣物,叠好后对浴室里说:“衣服放在门口了。”

      63号打开喷头,水压较低的热水冲刷身上的脏污。63号呆呆地仰头感受温暖舒服的水流。目光瞥向宋飞棠说的洗发水,还有那些瓶瓶罐罐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试探着碰了碰,什么也没发生。大着胆子打开了盖子,还没等凑近鼻子,就闻到一股清新的香味——
      和那人身上的味道很像。
      流浪的日子,处处是汽车的尾气熏呛味,路边摊位的油炸味,走廊里墙皮潮湿发霉味...一路上所有的气味都和这里天差地别——
      这里平静,温和...
      让人放松警惕的味道。
      63号刮掉手里的洗发水,顺着水流冲进了地漏。他看着指缝里软绵洁白的泡沫,发现这个叫“洗发水”的东西似乎会让自己变干净。胡乱草率地抹到身上,调大了淋下的热水,冲刷得不留一丝痕迹。
      身上的水珠不停滴落,63号随意地甩了甩头,拉开门看到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他有点费力地套上所有都小了一码的衣裤。柔软的拖鞋隐去了走路的声音,他一步步走近远处沙发上那人。
      离得近了宋飞棠才察觉到,从书本中抬起头微愣了一下。这脏兮兮的流浪汉洗干净后很是年轻英俊。骨相深邃,脸部线条清晰,棱角分明。剑眉浓密上挑,眼尾则微微下坠,前几次见面总是目光凶狠,现在放松时倒是显得有点无辜。
      露在外面的苍白皮肤上覆盖着旧伤,深浅不一地交叠着。
      宋飞棠问他:“你不刮胡子吗?浴室有一次性刮胡刀。”
      63号就只是抿嘴站着,不说话也不动作。
      宋飞棠让开一点,指着沙发说道:“先坐吧。”
      63号闻言警惕地坐在了最远处。
      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宋飞棠没辙,先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没有名字。63号垂眸,这个人知道了自己的代号,会不会就知道自己是跑出来的“实验品”?
      但在他通知那些人之前,我就能抓住他纤细的脖子,掐断脆弱的喉骨,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就在宋飞棠觉得对方不会开口说话时,他听到一个低哑的声音传来:“63号。”
      “...六十三号?”宋飞棠疑惑地反问。
      这是人的名字?难道是夹杂了口音?
      63号目光撇向宋飞棠,那人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修长白皙的脖子上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见,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轻轻捏着修剪整齐的指甲。
      无端地有些紧张,63号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宋飞棠动作一滞,头脑的思考一刻没停。这也许是对他有意义的数字?这人莫非失忆了?他偏头看向沙发一角的拘谨男人:“你是不记得了吗?那要怎么称呼你?”
      63号眼睛眨了眨,他也感觉很奇怪地抬头看向宋飞棠。数字不就是自己的称呼?名字又是什么...他不太理解,于是试探地问了句:“那,你?”
      男人可算惜字如金地开了口,宋飞棠觉得他俩对话很是困难,有点无奈地反问道:“你是问我的名字吗?宋飞棠。”
      63号无声地重复了一遍,体会着每个音节的起伏。
      宋飞棠合上书,放在一边,身体微微转过些。决定先解决更重要的问题,他严肃地问到:“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家在哪里?”
      63号不会暴露自己是一直困在工厂的实验对象,干脆摇了摇头闭口不答。
      “你是不记得了?”宋飞棠皱眉怀疑。
      “我,不知。”63号磕磕绊绊地表达他的无助,眼前这个人一直问话也不作为,让63号紧张中带着一丝好奇。
      “去警局挂个人口丢失,再到医院检查下吧。”
      那两个地点显然在63号的潜意识里不是好地方,他坚定地说了句:“不。”
      这次回答倒是挺快,63号说完微低下头,柔软微长的棕色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伤痕旧疤刻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有丝脆弱。
      宋飞棠没被被表象迷惑,铁石心肠地开口:“你难道一直在我家?”
      “去外,在,门。”
      宋飞棠倒是被他的固执无知逗得有点想笑,摩挲手指问道:“还待在走廊?”
      如果没人再给你食物,对门阿姨厌恶地赶走你,继续在寒风中流浪吗?
      对方没开口,宋飞棠也没再等他回答,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说:“我只是个帮了小忙的陌生人。没有义务继续照顾你。之前是出了意外吗?说话这么不利索。”
      63号没太理解他的意思,自己贫瘠的语言实在表达不清,他也不知道如何撒谎,便再次沉默了。
      “两个选择。现在离开,或者我带你去医院神经科检查下,再之后我实在无能为力。”宋飞棠还是退让了一步,真是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善心。
      后半句63号只听懂了“我,你。”现在离开也只是冻死在雪地,或许...和这个人去看看他说的“医院”?
      63号之前忍耐的所有时光,都是因为心中那一个目标——跑出来,获得自由。
      可当这个最大的心愿真正实现了,63号看着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繁华。才发现这里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自己只是个与外界割裂的幽灵。
      徒留迷茫和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怎样才能生存下来,过多爆炸的信息量应接不暇,时时刻刻充斥着看不见的危险...
      疲惫涌上心头,63号想着,到现在已经知足了。没想到...宋飞棠,打乱了一切。
      那就去看看,你带我回来的这个社会,这个错综复杂的钢铁森林。
      “要,你。”63号清晰地回答。

      宋飞棠把笔记本电脑和银行卡都锁在柜子里,想了想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值钱东西了。明早去医院上班,再带这个奇怪的男人出门。
      起身时眼前一黑,缓了好久,周遭的事物才慢慢进入眼帘。
      通宵后还没吃早饭...宋飞棠推门出去,63号还端坐在沙发边上发呆,目光似乎没有聚焦,飘向远方。
      进了厨房,宋飞棠打算简单做个蛋炒饭,准备食材时,隐约觉得不对,转头就看到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正望向自己。
      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抖了一下切向菜板,宋飞棠有点无奈地开口:“你走路没声音?”
      63号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宋飞棠手里的刀,寒光仿佛也闪在他眼里。
      有个人在旁边看自己,宋飞棠如芒在背,十分不自在。没切几下,宋飞棠停下动作:“你看电视去吧。”说完打开水龙头洗手,抽了张纸巾擦干净。
      63号高大的身体挡在门口,显得本就不大的通道更加狭窄,他还是看着宋飞棠,没有走在前面的意思。宋飞棠微抿着嘴,侧过身贴着门框出去。
      这间租的屋子虽然不大,但该有的电器却一应俱全。电视很久没打开过,宋飞棠检查了一会,理着后面的电线。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画面,一个巨大声响的女性温柔声音传来:“亲爱的小朋友们,宝宝识字节目开始啦。”
      宋飞棠赶紧调小了音量,拿着遥控器指着按钮说:“这个是换台...”
      63号微微睁大眼睛,闻言视线从电视上一群会动的彩色字母离开,非常惊奇地望向宋飞棠。
      宋飞棠看着对方迷茫的眼神,也是有点哑然。他流畅地切了台,从新闻播报到养生之道,“这样,就可以看其他节目了。”说完他把遥控器递给63号,让他自己调。
      没了多余的视线干扰,宋飞棠做饭也快了许多。
      端着两碗炒饭出来时,高大的男人缩在沙发一角,正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上的...
      “禾~苗~对,小朋友,你真棒!下面这个字又念什么呢?”
      屏幕上的动画熊猫还在尽职的教书。
      要是制作公司知道他们的作品已经覆盖了这么大的年龄段,一定很欣慰。
      宋飞棠轻咳了一下,63号闻声转过头来,眼神发亮,指着电视说:“这,什?”
      “这个东西是电视,你看的叫...儿童节目。先吃饭。”
      63号走过来,看着黄灿灿的鸡蛋裹着饭粒,香肠混着胡萝卜丁,上面还点缀着青翠的葱花。他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宋飞棠吃饭很专心,不会同时看电视玩手机,咀嚼声音也很小,属于斯文那一类的。
      63号的狼吞虎咽也停了下来,他看着宋飞棠安静的样子,学起用筷子的方法。
      宋飞棠没抬头都知道对方在模仿自己,干脆放慢了手上的速度,让他看清每一个动作。
      这已经超出失忆的范畴了。语言不通,行为诡异。他过去是怎样的生活?连筷子都不会用,电视也没见过。
      如果是从小无家可归的流浪,还会对外界只有抵触而没有机灵的察言观色吗?
      处处都充满着矛盾。宋飞棠有点质疑自己的决定,就应该狠心把人赶走。反悔不是他的性格,只能咽下苦恼,祈祷明天赶快到来,摆脱这个大麻烦。

      刷好碗筷,宋飞棠轻轻打了个哈欠道:“我去睡觉,你随意。”他走进卧室锁上了门。当然在此之前还谨慎地回忆了客厅里的物件...确实没什么好偷走的。
      躺在床上,困意很浓,可大部分时候却不能入睡,夜班的弊端就在于此。宋飞棠听着客厅的电视用最小声的音量播放着儿歌。
      他真的领了个陌生人进屋,还是个...傻子。
      而这一刻,宋飞棠心里却有着一丝说不出的轻松,他听着幼稚的歌声,打开手机刷着本地新闻...
      “阳雪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宣布西区工厂倒闭。”
      宋飞棠知道这个品牌。早年工作的时候,医院里批发的许多器材都是来自这的。后来才慢慢多了别厂的,进口的...
      没想到当年能称为业内翘楚的大牌厂家,如今也虎落平阳,落了个匆匆潦草的结尾。
      翻了翻大概,宋飞棠手指一滑,不小心点到了相关推送里一支不起眼的视频:“采访阳雪西区工厂老员工,潸然泪下...”
      正准备退出,他却发现屏幕上的人十分奇怪。这位老员工垂着眼睑不看镜头,手臂交叠,十指不自然地绞在一起。半身镜头看不全,但腿部似乎轻轻有些颤抖。记者安抚他采访而已不要紧张,这人却是抖得更厉害了。
      “阳雪工厂...挺...挺好的,员工不多,但每个人...都很尽责。”
      “在工厂工作的经历让我印象深刻,历历在目...”
      又回答了几个问题,这位老员工不知怎的,眼眶发红,抬起胳膊捂住了脸,埋在掌心里抽泣了起来。
      记者连忙安慰他:“看来老员工对工厂感情深厚,一时也接受不了倒闭呀...”
      表面看来确实如记者所言,可宋飞棠觉得有些不对劲,那老员工的表现...倒有些像是惶恐,害怕,不安。
      只是对镜头的紧张?
      正觉得奇怪之时,视频界面突然卡住了,随后立刻成了一片灰色。
      再次刷新却回到了主界面,那支视频应该也埋在满屏花花绿绿的新闻中,找不出来了。
      宋飞棠也没再多想,手机里继续传来其他新闻的播报声。
      而那支他没在意的视频...
      已经被永久的删除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寸草05 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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