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此间木

8、第 8 章

　　脑子里全是那句鹿远帆没写完的“姑姑不”，骆知遥本就懵逼，现如今她站在讲台上顶着身后一大群人的目光，脑子里又找不出解题的线头，只得站在上面支支吾吾半天下不了笔。
　　老李恨铁不成钢地念叨了几句，表示骆知遥要好好听讲，把她赶下去之后，又开始苦口婆心地重新讲解这道题。
　　骆知遥再不敢搞小动作了，只是表面上已经在认真听讲，她的脑子里还是鹿远帆没写完的那几个字，迷迷糊糊地半天缓不过来。
　　旁边的鹿远帆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以为她是没写出来题目恼的。犹豫再三，又找了张纸条，把黑板上那题的完整过程，都写出来了。“解”字自然也没少。
　　下课铃响后，骆知遥猛地转头看她，恨不得扑到鹿远帆身上瞧她到底写了啥。谁知鹿远帆恰好也在这时递来一张纸条。
　　骆知遥赶忙打开看，结果——
　　上面详细写着刚刚黑板上那题的过程。
　　骆知遥：……
　　鹿远帆看她脸色有点不对，以为还是没搞明白，她噎住了一会：骆知遥她……连这样也看不懂吗？
　　某人并不知道自己被打上了“蠢蛋”的标签，只是犹犹豫豫地上下扫描上面的过程。
　　旁边鹿远帆拍了拍她，把手伸了出来，意思是想收回那张纸条再补点东西。
　　骆知遥没懂，直对她摆头：“你别啊，不就是写给我看的吗？”
　　那你怎么一副这个样子？鹿远帆心里感到奇怪，过了一会，又把她们上课传的纸条给她。
　　这时那句话早已经补完了。骆知遥一把抓过那张纸条，跟刚才判若两人。
　　鹿远帆这才明白为什么刚刚骆知遥一副那种不情愿的表情，有点想笑。
　　姑姑不来接我，以后，她说看情况接。
　　骆知遥仔细回味着这句“看情况接”，猜想那位姑姑原话定不是这样的。
　　不过原句是什么样的，骆知遥倒也不关心，眼下高兴才是最主要的。她这么想着，顺便还对着鹿远帆扬了扬眉。
　　鹿远帆眨了眨眼。
　　树叶的影子在一天之内穿梭移动，忽大忽小，好像青春期少男少女们飘忽不定的心思。或许是在上课期间无意识的发呆，或许是在写题时捕捉不住的灵感，总之，捉摸不透，连她们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而高兴，可是大家都明白这不重要，枯燥无趣的学习生活，既然能有自己高兴的时刻，又何必去深究一个原因呢？
　　于是乎，那个下了晚自习的夜晚，鹿远帆坐上骆知遥家“传承”下来的电动车，在清朗夜空下的宽敞马路上迎着暮夏的晚风，心中难得的涌上一种愉悦。她是以为自己不需要朋友的，但不代表她排斥交友。即使小时候有过不愉快的同学相处经历，但她天生并不是一个哀怨的人。只是生活教会了她被动，教会了她沉默。
　　骆知遥在这夜空下也感到十分舒爽，她其实还是很吃惊的，经过网络上各路货色的熏陶，她对于残疾人都是有一种“不好相处”的印象。老李对她的期望，在她看来是有些难以达到的。而鹿远帆给了她一个惊喜，真要算起来，其实自己也没做什么，多主动几次，鹿远帆就接受了她的示好，二人如今虽然称不上是朋友，却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相处沉默。
　　骆知遥从后视镜里瞄鹿远帆一眼，发现她在看天空。
　　骆知遥笑了笑，放慢了电动车的速度。她们出门是有些晚了的，马路上除了那些同样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再没有别人了。
　　整齐的高中色彩。
　　“火神祝融，”骆知遥突然开口，“号赤帝，掌夏日——”
　　她顿了顿，又说：“据说他兽身人面诶，会不会长得很像埃及的那个狮身人面像？”
　　鹿远帆定定地看着她。
　　骆知遥没有察觉，只是接着说：“他儿子共工还跟颛顼打过呢？哎，就是以前学的那个，共工怒触不周山……”
　　鹿远帆没有回应，骆知遥也不觉得无聊，继续说：“说起来，祝融是火神，生出的儿子共工却是水神，火中生水，真是有趣。”
　　“啊对了，据说共工那小子脾气暴得很，也是噢，不然怎么会拿不周山出气——明明他更像火神一点。”说完她自己都笑了，真是被影视剧和动漫给荼毒的，好像火属性的都会脾气暴躁点。
　　她继续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这点共工身为水神，结果压根没沾边，后面那句‘处众人之所恶’，倒是挺贴切的。”
　　忽然，她感到鹿远帆拉了她的短袖。
　　“嗯？”骆知遥又放慢了点速度，回头看她，却只瞥见了身后人的半边耳朵。
　　于是她干脆停了下来，在后视镜里跟鹿远帆对视。
　　鹿远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骆知遥以为她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跟她交流，说起来，她的手语还没学到位呢。
　　这边骆知遥在苦恼如何开口，那边鹿远帆却只是对着她摇了摇头。
　　“？”骆知遥有点懵，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继续前进了。
　　鹿远帆的眼睛有点红，她没想到隔了这些年，她又和当初那位小朋友相遇了。骆知遥，其实已经陪过她很久了。
　　只是骆知遥从来都不认识她。
　　九月底，意味着天气要转凉，意味着国庆要来到，意味着月考要登场。
　　周六就是国庆节了，说来也真巧，每次放假都赶上周末，不过就算不赶上，各种调休通知也会让时间巧妙地夹在周末上。
　　周五，放假的前一天，整个校园都是浮躁且蠢蠢欲动的。
　　从早读开始，骆知遥就感受到了班级内部的暗流涌动。
　　先是刚下早读。
　　骆知遥倒头就睡。班上有几个男生站起来，绕到教室后边靠着墙开始聊天。
　　骆知遥迷迷糊糊的，但还是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今晚”“上分”之类的话，反应过来明天已经开始放假了。教室里其他昏昏欲睡的人也慢慢爬起来。
　　一种名为“放假”的喜悦才开始出现在众人心尖儿上。
　　骆知遥揉了揉眼睛，扭头一看，鹿远帆正在看书。她晃了晃脑袋，凑到鹿远帆面前去。
　　鹿远帆一愣，转头看她，做出“？”的表情。
　　“你在看什么书？”骆知遥瞧着并不像课本，而是一本老厚的书。
　　鹿远帆把封面亮给她看。
　　看见。
　　骆知遥眨巴眼睛，问“好看么？”
　　鹿远帆点点头。
　　“星世界网咖你绝对没去过！”后面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又一道声音响起：“新开的一家，不去血亏！”
　　“我没去过诶，要不今晚去？”
　　“给你说这事儿不就是要带你去？”
　　说完几人就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起来。
　　伍勇戳了戳骆知遥。
　　“干嘛？”
　　“你去不去？”
　　“什么？”
　　“星世界网咖啊。”
　　“我又没成年，进不去。”
　　“你这话说的，好像他们成年了一样。”
　　“我就不去！”骆知遥瞪他。
　　骆知遥觉得伍勇也莫名其妙，明明他自己也肯定不会去网吧的。
　　然而转过头，她缓了缓，问鹿远帆：“你去不去星世界网咖？”
　　听完全程的鹿远帆：……
　　鹿远帆转头看她，神色之间显出无奈来。
　　骆知遥也弯起眼睛笑了：她发现鹿远帆的小表情很是丰富。
　　“那你国庆怎么过？”骆知遥问。
　　这便不能用表情回答了。鹿远帆顿了顿，拿出草稿纸写上：在家。
　　骆知遥大失所望，却又高兴起来：“去东方广场吧？”
　　鹿远帆疑惑地看着她。
　　“走嘛，五天假期诶，很无聊的。”骆知遥拉了拉她的袖子。
　　鹿远帆写：九号要考试的。
　　是啦！骆知遥当然知道，不然为什么国庆只放五天，要他们提前两天到校美其名曰“自主学习”呢？
　　可恶啊，提起考试，她心烦意燥，皱起了眉头。
　　鹿远帆顿了顿，继续写：你想和我一起玩吗？
　　骆知遥翻了个白眼：“不然我为什么邀你啊？”
　　鹿远帆抿起嘴笑，又在纸上写：那我们去图书馆吧。
　　骆知遥大惊失色：“啊？啊？啊？”
　　鹿远帆扬眉：不想去吗？那好吧。
　　骆知遥目光躲闪，看了鹿远帆好几眼，没做回应。
　　鹿远帆在心里遗憾了一下，也不再问。
　　直到晚自习。
　　教室里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像是人在讲话，老师几次站起身想寻找声源，下边的众人却又是一副乖巧的模样。
　　老师内心：……
　　周围的人皆是心神不定，搞得本就不安分的骆知遥也开始心猿意马了。她多次偷瞄鹿远帆，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鹿远帆突然转头看她，正好抓住了骆知遥的偷瞄。
　　骆知遥：！！
　　鹿远帆又显出那副无奈的表情，手在空中比划出了一个问号。
　　“五天诶……都在图书馆过吗？”骆知遥压低了声音问她。
　　其实鹿远帆只是想去一天图书馆，她以为骆知遥这个邀，是只邀请她一天的时间。
　　不过，去五天好像也不要紧。
　　于是鹿远帆点了点头。
　　骆知遥立刻哭丧着脸：“不要嘛，我们前两天先出去玩，后三天再去图书馆好不好？”
　　骆知遥凑近了，在教室的灯光下，显出可怜兮兮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