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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别扭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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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远帆和女人刚出电梯就看到了某人。
那人大热天把自己裹成一团,好在用的都是太阳帽墨镜之类的用品,让人瞧了只会觉得这人怕晒怕得有些过分了,不会联想到什么别的原因。
隔着墨镜,两人都能感受到对面人的惊讶:“怎么自己回来了?——你怎么也回来了——你接的她?这事儿应该是我干的啊……”
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俩人一句也插不上嘴,直到那人说:“回答我啊,怎么不说话?”
鹿远帆这才对她打起手语。
“同学送的?哪个不要命的敢搭讪你……我明天就去灭了他……对了,明天周六了,我得另寻时机了——”她嘀嘀咕咕地说着,好像完全忘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咳……”女人发出声音以示存在。
“噢……你怎么回来了?”对面像是才回过神来,问,“你‘崽’不管了么?”
女人有些无奈,回答:“他休假呢,我本来就只带他一个,他没事,我还留在那干嘛呢?……况且,怎么就成我‘崽’了?小屁孩,你才应该更像我崽吧?”
对面哼哧哼哧几声,转身开门,又一边回头说:“团团来,今天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胡萝卜,可以做胡萝卜烧肉,胡萝卜炖汤,胡萝卜炒鸡蛋……啊,干脆再来个胡萝卜炒米饭吧,我们可以大餐一顿了!”
女人和鹿远帆:……
“我回来了!”骆知遥把自行车推到家中的院子。
爷爷在里面的客厅里看电视,没理会这句话。奶奶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操着块抹布。
她看见骆知遥回了家,远远地把抹布扔给她:“把你狗窝里的书桌好好擦擦。”
骆知遥缩了缩脖子,锁好自行车就飞奔上楼,原本想好的一件事儿也没法开口。
不过神州人呢,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谈事情,这个特点,缩小到一个普通的县城家庭,也是一样的。
“奶奶……把爷爷那辆电动车给我上学放学用来骑吧——反正他现在也不用了。”骆知遥磨磨唧唧地开口。
爷爷瞧她一眼,没插嘴。奶奶呢?认真干饭。
骆知遥不敢说话,也往嘴里扒拉米饭。
奶奶余光瞧见她在吃饭,自己反而不吃了,慢悠悠地抬起头来:“怎么突然要骑电动车了?”
“学校路上那个坡太陡啦,我都骑了一年了,现在好累,不想再骑了——给我呗?”
二老冷漠地看着她。
“……”骆知遥被看得有些慌,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说:“就是我之前跟你、你们讲过的那个同桌,她不会说话,我今天下午看见她的时候我都值完日了,她还不走,要么是她一个人很孤独,回不回家都无所谓,要么是没人来接她——她家人对她肯定不好……”说这话的时候,骆知遥猛然想起今天下午看见的那个女人,犹豫事实可能不是这样,但是她不改语气,继续说:
“我就想啊,她家也不算偏,就是那个和光超市旁的同尘小区。干脆让我来送她回家好了!”
奶奶翻了个白眼,说:“你这么好,干脆早上也接她去学校吧?”
骆知遥眼前一亮:“您说的对,好,我看您现在就让爷爷把钥匙给我吧,省得他忘记,我星期一就跟她说,以后就由我来负责她的上下学交通问题了!”
二老:……
星期一的早晨。
骆知遥向来喜欢踩点到——能多睡会儿多睡会儿。于是她到教室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来齐了。再等到她刚好坐在椅子上时,铃声就响了。
为自己踩点如此之准而高兴的骆知遥对着座位后面一脸鄙夷的伍勇挑了挑眉。
伍勇“嘁”了一声,十分不屑。
骆知遥懒得理他,坐正来开始早读,心里却在走神:怎么跟鹿远帆开口呢?
她的身边是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多年以后,再回想起她的高中生涯,她或许会想起好像没什么大事发生的早自习,她会在那时偷睡,也会大声读书,会因为自己总是记不住一个单词而生闷气,会想在背某篇课文的时候撕烂语文书……可她一定会记得,鹿远帆从来是挺直腰板,和教室内一众东倒西歪的人截然不同。她不会发出声音,却不是装模作样地看书,而是有目的地浏览课本;她偶尔会打几个可爱的小呵欠,偷偷地伸个懒腰。
骆知遥全部记在了心里,在未来的某一个瞬间她回想起来,会和鹿远帆说:“你早自习的时候总是认认真真的,真不知道你是什么做的,我每天早上都很困的。”
而鹿远帆呢?会笑着和她手语:“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读书,只能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看,其实我也困,但是,我只能靠眼睛记下来。”
骆知遥会抱住她,跟她说:“我就是你的声音。”
只是现在的骆知遥仍在桌子上面部翻滚,发出不情愿读书的哼哼声,打断身边人的注意力。
鹿远帆偷偷看了她几眼,不明白一向正常的同桌为什么来这招。她看不懂,可也不会问。
过了一会,打了下课铃,鹿远帆偷偷伸了个懒腰,没像其他人那样倒头就睡,反而是拿出上个星期骆知遥见过的必刷题,安静地写了起来。
骆知遥却向她鬼鬼祟祟地靠近。
鹿远帆不明所以,僵着不动。
“晚上……你怎么回家?”骆知遥磨磨唧唧的开口。
鹿远帆没听懂她的意思,只是把头转过来看她。
骆知遥见她有回应,咻的一下坐正,清了清嗓子,重新问:“就是啊、那、那晚上,你有时间不?”
差点儿没咬断自己舌头,都问的什么?!骆知遥紧张得不行。
鹿远帆没什么表示。
“我我说错了,是你晚上……嗯……怎么回家?”骆知遥说得慢吞吞,确保自己说的话能被理解。
只是鹿远帆听后,还是没什么反应。
“就就就我想送你回家。”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图谋不轨。
“我没有什么目的!”
这一解释,听起来就欲盖弥彰。
骆知遥自己听着都不对劲,更不敢说话了。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鹿远帆。
鹿远帆伸手拿笔,在草稿纸上写:姑姑来接。
骆知遥畏手畏脚地凑过去看,得到答案后有点失望。
鹿远帆犹豫了一下,补上:或者自己回家。
眼前一亮,骆知遥像狗腿子似的凑上去:“那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鹿远帆再没有回应了。
骆知遥感觉自己被拒绝了,就不再说话了。
两人之间又回到先前的气氛。
这沉默一直持续到晚上。被拒绝了这么多次,再怎么好脾气骆知遥都是有些生气的,她不能理解鹿远帆,就算不喜欢表达,我向你表达了这么多次的善意,就不能说声谢谢吗?
可是鹿远帆什么也不会说,至少之前邀她打羽毛球的时候,她还会摇头表示拒绝。这次呢?她甚至毫无表示,明摆着要跟自己划清界限。
好,既然如此,我就跟你划清界限。哑巴怎么啦?哑巴就可以不礼貌了吗?哼!
骆知遥越想越气,晚自习的时候想起这事儿,还忍不住哼出了声。
周围的同学们奇怪地看她一眼,又低头干自己的事去了。留骆知遥一个人慌忙捂住自己的嘴,一脸“不是我”的表情。
等到放学那时,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骆知遥还在气鼓鼓。她坐在墙边,想等鹿远帆走了她再走,好避免与鹿远帆的任何接触。
可是这尊佛坐在自己位置上认认真真地写题,一点儿也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其他人倒是跑得飞快,甚至有人在把自己书包放上桌面时故意使了劲儿,发出“bang”的一声响,像是对着学校耀武扬威地说“爷要回家了”。而后一溜烟儿的跑走,好像逃出了人间地狱。
骆知遥羡慕地看着他们,又不肯拉下面子和鹿远帆交流。到最后,教室里只剩下她和鹿远帆,还有几个仍在做题的人了。
在座位上发呆的骆知遥与周遭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骆知遥:……
好嘛,你别想我跟你说话,不就是写题吗,我都写了十多年了,怕你不成!
于是刚刚吵杂的教室,霎时只剩下几位安静刷题的人了。窗外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恋光的飞蛾在灯下飞舞,舞着它生命的恋歌。它的舞姿下是奋斗的学子,时间在奋斗与不奋斗的人身边紧迫又散漫地流过,去往谁不知道的远方。
等到骆知遥反应过来时,已经离高二晚自习下课过去四十分钟了。她抬起头的时候,看见稀散坐着的几个人,看见那些空着的座位,她想:那些回去的人在干什么呢?
对她而言是难以置信的,她竟然能在写题的时候忘记了时间。可是她竟然在心里涌上了点快感,又有些奇怪:我写题写傻了么?
不远处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原来是有人起身准备走了。骆知遥看向身边的人,她此刻也停了笔,正在收拾东西。说起来,她还不知道为什么鹿远帆在写她们还没学的题目呢?
你以为我会问你么,哼!我才不跟你讲话。
她也开始收拾东西,打算在鹿远帆起身让开的同时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对了,要把书包砸上桌子发出“bang”的响声才是!
可是对方收拾东西的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等什么,骆知遥急死了,却也憋着不开口。直到鹿远帆缓缓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骆知遥一下炸开:“干干干嘛!你看我干什么?”
鹿远帆的耳朵有点红,伸出白净的手臂,拉一下她的袖子。
就像是……
就像是撒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