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此间木

5、第 5 章 这是谁？

　　熟悉？
　　鹿远帆睁大了眼睛，想到了什么。她努力搜寻记忆中的那道声音，拼命回忆那人的说话语气，想要找到面前自说自话少女身上与那个人的共同之处。
　　骆知遥自顾自地吐槽了一会儿身后那坡。她当然听不见鹿远帆的或是赞同或是反驳的回答，可也不觉得尴尬，她只怕没有向对方传达出自己想要和她交朋友的意思。
　　现在呢，她又有点可惜自行车没有后视镜，她看不见鹿远帆的表情。
　　但是她继续发起聊天。
　　“你知道那个治水的禹吗？大禹，就是那个大禹。”骆知遥说，“他爹叫啥你知道不？”
　　问到这她语气一下子飞扬了起来，只是鹿远帆有些犹豫，她不知道骆知遥是不是真的在问她。
　　“鲧（gun）啊，叫鲧！”骆知遥笑起来，“那别人叫他名字的时候，到底是让他过去，还是让他滚开呢？……不过，那个时候有滚这个字吗？”
　　鹿远帆一早就知道这件事，骆知遥提起大禹的父亲时她就大概知道骆知遥想说什么，起初也并不觉得这个名字有多好笑，但骆知遥很开心，虽然这种调侃别人名字的笑话在鹿远帆看来其实没什么营养，但骆知遥笑得这么开心，引得鹿远帆也有些眉眼弯弯。
　　真是奇怪。鹿远帆心想，为什么这个人的开心会影响到我？
　　骆知遥就着天边热烈的火烧云，给鹿远帆讲普罗米修斯，讲阿波罗，鹿远帆大概了解过这些神话故事，但是没有像骆知遥这样细致。她起初是从普罗米修斯讲起的，在鹿远帆的印象中，普罗米修斯的形象仅限于小学学过的那篇文章。但是骆知遥的讲法很不一样，这个话题由普罗米修斯引起，也应该才是讲述的主要对象才对，骆知遥偏不，她讲普罗米修斯的身世，从盖亚开始讲西方诸神，讲了宙斯的八卦，讲了西方故事中的造人。
　　她的方式很让人熟悉，以前那个人讲故事的时候也是随行的很，明明前一天说好了讲伏羲的故事，第二天她听到的却是东方天帝，羲和的故事只讲了一半，弄得她心里痒得很，却又不知道怎样让那个人回归正题。
　　眼前这人亦然。
　　是你吗？鹿远帆心想，讲个东方神话吧，我想听羲和，如果真的是你的话，你还会和从前那样讲么？
　　骆知遥越讲越兴奋，她的右边是大片的火红，即使是到离开的这一刻太阳也绝不罢休，它上方的云朵都被它染上热情的色彩。
　　鹿远帆一边听着如今已经偏成以宙斯的众多儿子们为主要讲述对象的故事，一边看骆知遥和她身边的火烧云。她想，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来，天要晴很久了。
　　只是直到自行车停在超市门口时，她也没听见羲和。
　　都是宙斯的儿子太多了！鹿远帆迁怒地想。
　　鹿远帆下了车，平白生出些不舍来：宙斯的儿子们也还没讲完呢。
　　骆知遥一下止了话头，看了看鹿远帆有些低垂的头，也生出些意犹未尽。
　　是不是要说些什么？骆知遥有些苦恼。
　　“那……我回去啦——下周我再——”骆知遥正想说“下周我再送你哦”之类的话，却被人打断了。
　　另一道声音很温柔地接近她们，可以听出一些疑惑。
　　“团团……？”一位女子从超市走出来，手上提了大袋的水果，风尘仆仆的模样。
　　骆知遥悄悄地打量这位“不速之客”：说完那句“团团”后，她就缓缓接近，步伐中规中矩，没有外八内八之类的毛病，不开口的嘴角像是下意识地在稍稍绷紧，也许是因为“团团”,她没有皱着眉，让严肃起来或许会很凌厉的眼神多了点长者的温厚。
　　不过——团团？骆知遥看向身前的鹿远帆：她正有些鼓起脸蛋，秀气的眉毛被她压低，莫名有些可爱。
　　这样一看，还真的挺符合“团团”的名字。骆知遥反应过来，扬起嘴角笑了笑。
　　鹿远帆本来还想欺骗自己面前这人没有听清那个崩塌自己形象的小名，但骆知遥一笑，她就知道她听明白了。脸上红色便发了狂般蔓延开来，比刚刚的火烧云还要红上几分。
　　这红色倒不是因为窘迫，反而是因为害羞。真是奇怪，短短一天，骆知遥就接触到自己很多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害羞之余，鹿远帆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回应那声呼唤。
　　女人叫了一句之后，见鹿远帆半天没有转过身来，心中感到好奇——莫不是我认错人了？不，才几个月没见，中间视频那么多次，怎么可能认错？
　　她走上前，只见鹿远帆一个劲儿地脸红，倒是那个坐在自行车上的女孩好奇地打量了会自己。
　　而后她看见女孩的笑和团团越来越红的脸，才意识到某人在害羞。她便无声地笑开——真是好多年没在外面见到过团团这么生动的表情了。
　　但她还是改口：“远帆。”
　　鹿远帆这才像刚从自己世界里出来般回头看了看自己，快步走到她身边来。
　　女人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头，眼神留在骆知遥那边，话却是在问鹿远帆：“朋友吗？”
　　骆知遥看见鹿远帆背对自己犹豫地点了点头。
　　女人一扬眉，显出很高兴的模样。她又问：“姑姑呢？”
　　唔……这话不能用点头摇头回答啦。骆知遥好奇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交流。
　　鹿远帆背对着她，两肩和手臂都动了起来。
　　啊……是手语，背对着我我都看不见——好嘛，看见了我也不懂。骆知遥决定去自学手语。
　　那边女人已经得到答案，两人不知道又交流了什么，而后女人提了提手中的水果，用空闲的那只手环过鹿远帆的肩膀，接着顿了顿，问：“要和朋友再见吗？”
　　鹿远帆抿了抿唇，转身去看骆知遥，那人还保持着一条腿撑地的状态。鹿远帆想，你刚刚要说什么？下周，下周要做什么呢？
　　也许是鹿远帆这位疑似家长的女人在旁边，骆知遥没再接着刚才的话，只是向鹿远帆挥手再见，笑得有些灿烂。
　　鹿远帆只得轻轻地向她挥手告别。女人也扬起手来：“小朋友再见喽——”话语里满是愉快的音符。
　　哦……看来也不是很凶嘛。骆知遥想着，突然回味过来鹿远帆承认她们是朋友了。
　　这事儿值得她高兴吗？
　　这事儿当然值得啊！
　　骆知遥抬起头，眉眼明媚，脚一蹬地，驾车而去。

作者有话说

　　比较短……